學佛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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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派佛教的無我與大乘佛教的空有
部派佛教的無我與大乘佛教的空有
蔡雅如

無我,是佛教有別於其他宗教哲學的根本特質。也就是說,離開了無我,就不成其為佛法了。雖然佛陀的教法所揭示的無常、無我、涅槃的真理本身,不受無常規律的影響,但是它應運世間的相貌,卻也必定遵循著所揭示的無常的真理而演化,具體的表現就在於對無我思想不同程度的演繹開展。談到無我,就必須談本體,因為二者是相對待的。
佛在世的根本佛教階段,佛陀教化的重點,是教導眾生如實觀察自己的身心五蘊,並以此解脫生死輪回之苦,無暇顧及哲學上的探討。佛滅後的原始佛教,《阿含經》提出了無我,對於本體也未涉及。
來到阿育王的時代,面對婆羅門教的復興和來自外道哲學的挑戰,佛教的發展就從原始佛教進入部派佛教,開始建立比較完整的哲學思想。基於根本佛教、原始佛教的業感緣起,在無常的基礎上建構無我,但這只限於五蘊假合的身心現象當中,並沒有一個常一主宰的我存在,即所謂的[人無我]。而構成我人身心的五蘊的法,卻有其實體,因此這個[法]並非是無我的。
具體來說,上座部中的一切有部主張三世實有,法體恆存,一切諸法都有它的體性(本質)。而大眾部主張過去世、未來世非實有,只有現在世實有,也就是有法體。體性雖存在,但卻是無常的。由此可以看出,大眾部的思想相較於上座部,已經朝著空的方向前進了一大步。此外,大眾部還提出根本識的觀念:它儲藏有情眾生的業力習氣,從過去世帶到現在世,又從現在世帶到未來世。如此可以將三世因果連結,也可以回應外道的非難:既然無我,誰來造業,誰來承受果報?此外,化地部的窮生死蘊,經量部的一味蘊、色心互熏說,也都觸及本體。最極端的犢子部提出不即蘊不離蘊的不可說我,為其他部派所拒斥,認為很明顯違反無我論。
大乘佛教《般若經》的出現,是順著《阿含經》而來。大乘佛教的集大成者龍樹菩薩(西元150-250年),將此前所出現的大乘經典——主要是《般若經》——集其精華,整理成代表作《大智度論》(解釋《大般若經》),將《阿含經》的無常、苦、無我的三法印,分別發展為大乘思想的無相、無願、空,以空來總攝一切諸法的實相。通達世間法是空,出世間法也是空,就能不再分別攀緣,而可以隨緣自在。此外還有《中論》,闡揚八不中道;以及《十二門論》、《十住毗婆沙論》。這是大乘佛教的第一期思想,太虛大師稱之為法性般若宗,印順導師稱為性空唯名。
大乘思想的第二期,是受到大眾部根本識理論的影響而形成的瑜伽唯識學派(在中國成為法相唯識宗),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阿賴耶識思想。以阿賴耶識為生死輪回的根本,業力習氣的載體,轉世投胎時,是阿賴耶識進入父精母血。最具代表性的是無著菩薩的《攝大乘論》。太虛大師稱為法相唯識宗,印順導師稱為虛妄唯識。所謂法相就是一切諸法的現象,是由我們的心識作用所顯現的,也就是阿賴耶識的種子習氣起現行,稱之為法相唯識宗。唯識宗也是講諸法的空性,透過有(三自性)的方便,而達到空(三無性)的實相。
大乘思想的第三期,西元第六、第七世紀,開展出印順導師稱之為真常唯心的如來藏思想,太虛大師稱為法界圓覺。法界總攝一切諸法,包含體相用。法性是指體,法相是指相用,稱之為法界圓覺宗。
明顯可見,部派有生有滅,相較於外道主張常見或斷見,已經是一個本質的飛躍。但部派佛教的方法,是透過分析,一切和合之法均無常、苦、無我,不瞭解這個道理,就會生死輪回。要滅除生死輪回,才有涅槃的出現,二者是相對而存在的。
《般若經》則跨越了對待,主張一切諸法皆空,無自性,安立無生亦不滅,就離開有跟空的執著。龍樹菩薩《中論》:諸佛依二諦說法,一世俗諦,二第一義,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不得第一義,不得證涅槃。佛陀是用世俗諦教導眾生,而後引到勝義諦。這種不二的思想對我們在家眾的修學至關重要,在家人的修學是[顧佛祖也要顧肚腹],不可以脫離世間法的實踐,而是要在與眾生互動的過程當中,生起觀照、調伏煩惱,透過利他而實現自利,目的都是趨向佛道。
研究《印度佛教史》,是為沿著緣起的脈絡,不加成見地瞭解佛教思想的興亡,以此作為我人修學佛法、弘護正法的借鑒。佛教作為開放性的宗教,它的本質是超越宗教的,也即非宗教的。也就是說,連成佛之心也要放下,才能夠究竟成佛。正如真常唯心思想在中國佛教的最佳代表——六祖大師所表現的開創精神,可以為我們指出佛教未來發展的出路。佛教要繼續發展,就要不斷吸取人類文化的新養分,反哺眾生以人類文化之精華,教之育之,使明明德,使親民,使止於至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