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鬘之聲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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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樂中陰

    快樂中陰

    黃千華
    2009/04/28

    來維鬘以後,從眼睛看出去的世界變了…好像死後重生一般,就像今天…。

    老師突然在吃飯的時候回來,冷不防冒出一句話,今天下午要我念祭文。

    [巴利文我不會念耶……]我說。

    老師笑了。

    原來我那麼搞不清楚狀況。

    可是說也奇怪,老師信任我,他好像看見我的本質,這本質無始以來被深深的隱埋。

    所以老師叫我先念一遍:[維……中華民國九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我心中一驚,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就念一遍。老師示範幾個地方,尾音要拉長、上揚…。

    我照做。

    突然,開始有了感覺。

    念第二遍、第三遍,在車上念第四遍。

    我終於明白了今天的任務。並且,沒有緊張。平常惱人的緊張消失無蹤了,我想,那是因為老師知人善任,並沒有給我一件我做不到的事情,何況我想到這是為了死者和弔唁者而念,今天對他是多麼重要的一天,他就要火化了…

    死後,心離開了身體,暴露在自己過往的習慣、回憶裏,不再有身體的保護,不再有看不見遠物的眼睛阻擋,不再有聽不見心聲的兩隻小耳朵隔離,因而可以立即聽見親友的內心真話……老師在台上講到這段的時候,說[死者知道生者的心情],我突然看見一片半透明的薄紗被掀開,眼睛一亮,看著裸露出來的這個世界:

    原來死後的人會更加脆弱,這是因為生者的心有時候像利箭!

    人死後,恐懼、憤怒會有多少,可以在他的心靈舞台上具體擴大……好像用情緒變魔術一樣。一位很恐懼或很生氣的魔術師,他變出的戲碼會是十分恐怖,就像地獄……幸而,這位死者,臨終時子女替他助念,火化前老師為他和生者說一段有關死亡……

    我們就是這樣隨著老師來的。

    有人開車,有人走路,大家放下工作、私事,從四面八方就來了。

    死,其實是可以快樂的,因為接下來就是最喜悅的新生。

    死卻在我們的社會裏變得很陰冷、很殘酷。

    很可惜,這樣會讓死者原本的無助,更加無助……

    但今天不一樣。

    走出式場,今天的太陽特別艷,照著淡黃色的菊花,風吹著,我覺得這一幕很莊嚴,很神聖,很美,也很真實。

    比起從前我看出去的任何時刻,都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