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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聞聞自性

    返聞聞自性

    林雪紅
    2000/05/10

    我住家樓上的鄰居要辦喜事,正在進行大規模的裝璜。兩個月來,每天從早到晚不斷地敲牆壁、鑽地板、拆隔間,發出驚人的噪音。兩個兒子正值放暑假,特別是剛拼完大學指考的小兒子,本想睡到自然醒以釋放累積多時的壓力,但是每天一大清早總是在陣陣[魔音穿腦]的噪音聲中驚醒。醒後,兄弟兩人心浮氣躁又無奈,天氣太熱也不想出門,於是,一個乾脆沉醉於線上遊戲以轉移注意力;另一個還加戴耳機聽 i-Pod 以遮蔽噪音,似乎只要遁入影像聲光的世界裡,就可以暫忘現實的喧鬧。然而,高分貝且持續的噪音,還是讓小兒子在網路酣戰之際忍不住嘀咕:[吵死人哪!到底要吵到什時候啊?]

    噪音擾人還不只於此,巷口是兩條交通要道的交叉口。這幾年來隨著商業的繁榮,車流量愈來愈大,整日車聲隆隆,令人心神不寧。車馬喧囂也就罷了,最叫人不堪忍受的是人為的噪音。巷口的一家 24H 營業茶食館,由於風格獨特,吸引大批的年輕族群上門,每逢週末假日,越晚就越熱鬧。可嘆的是現代人不知禮儀規範,不懂自律,子夜時分尚呼朋引伴,呼盧喝雉。只要酒入愁腸,曠男怨女就藉題發揮,咆哮怒罵,糾纏不清。摩托車在深夜裡呼嘯來去,如入無人之境。幾年下來,低樓層的住戶多有睡眠的障礙。

    年初,有一次身體極虛,肝火上亢,腦門轟然欲裂,即使服了藥也無法入眠。子夜已過,樓下那些茶客們依舊群聚於摩托車旁,恣意地喧洩酒後的情緒,聲浪直往上衝。我無奈起身,走出臥房,向下探望,看他們並無散去之意,又恰好看到陽台上擱著半盆水,我對先生說:[真想將這盆水灑下去,好讓他們知道,已經三更半夜了,還在吵人!]先生嚇得連忙正色阻止:[千萬不可以!現在的年輕人妳敢惹?到時候放一把火燒房子!]一語點醒心神怔忡的我。其實,我也只是口說罷了,哪有膽量那麼做?當下,反省自己不能密護根門,讓心向外奔馳攀緣,遇不可意境
    即瞋念不平,困在煩惱中,也真是夠慚愧的!

    瞋恚是以違逆之對境為緣,由我執、我見而生起,是吾人受苦之主因。我因見到他人的[非法相],不能安忍,讓心隨外境轉,生起瞋恚,此瞋雖屬[順理瞋],但是仍會蓋覆清淨之心性,也障礙禪定。所以佛陀開示,應對一切眾生行[法緣慈]來止息;若是[諍論瞋]則應行[無緣慈]來對治。

    瞋恚其咎為三毒中最深者,一切惡業皆因瞋心而發。故《決定毘尼經》云:[寧起百千貪心,不起一瞋恚。以危害大慈,莫過此故。]意指貪心尚有貪求善法、貪求智慧的傾向,而瞋恨如毒火只會燒盡功德林,且是墮三惡道的根由。印順導師開示:[大乘行果的心髓即是慈悲,離開了慈悲,就沒有菩薩,也沒有佛。]達賴喇嘛也曾説:[我的宗教就是慈悲,我不必有寺廟、不必有宗教儀式,只要隨時生起我的慈悲,寺廟就在我心裡面。]他悲智足履七十餘年,所實踐的就是佛教最可貴的特質:慈悲與智慧。我今既是發心志求佛道,就當師法聖者,時時依正知而住,
    提起正念,善護念清淨心,莫令瞋心危害修道的本質,障礙解脫之道。

    由我執著於聲塵,合塵背覺,我再次觀照自己在面對境界時,內在的習氣衝力仍大,所以,一下子就落入慣性的惱怒思惟。這固然是受到無始以來無明業力的習氣所左右,但更突顯出我的定力未入功夫。意根遍了五塵,分別落謝影子,法塵最難破,故唯識學主張修行的下手處是在第六意識,因凡夫分別思惟心重,起心動念無非是造業,修心是修行的重要關鍵。

    佛弟子應依聖言量作意,在心地上下功夫,用內觀的智慧,減少雜染的種子,當六根觸境時不起無明,不被外境拖著跑。唐朝無住禪師云:[聞無生滅,聞無去來。]他教學人了悟,聽聞的自性是由自己來作主,如此,心念就不會隨外境聲塵流轉而動念。歇下狂心則一心靜朗,身心若是清淨則所觀之境皆瞭然清淨,心內求法!毋須等待外境都清淨了,自心方能清淨!

    寫至此處突然聯想到[昨夜夜叉心,今朝菩薩面]的詩偈,可見得[迷失皆因一念差]。如何[捨妄歸真]證得[湛然一片真如性],就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功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