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鬘之聲more
    修行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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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維摩詰大士方便示疾談菩薩道精神
    從維摩詰大士方便示疾談菩薩道精神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51說[若菩薩摩訶薩發應一切智智心,大悲為上首,以無所得而為方便]行六波羅蜜。[善現當知!是為菩薩摩訶薩大乘相。復次,善現!菩薩摩訶薩大乘相者,謂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勝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際空、散空、無變異空、本性空、自相空、共相空、一切法空、不可得空、無性空、自性空、無性自性空是菩薩摩訶薩大乘相。]
    因此,菩薩道的修行立基於[一切智智、大悲、無所得]三要素,若無此三要素,一切利他行都是有漏善,不能成就佛道。《論語.學而》說:[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這三要素是菩薩道之本,三要素立而菩薩道生。但三要素不是靜態的禪觀,而是動態的利他行。
    一切智智(梵sarva-jñāna)是一切智中最殊勝者,即佛陀自證的不共極智,是盡知一切的智慧,為佛智(buddhajñāna)的異名。《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上〈菩薩行品〉云︰[自性清淨名本覺性,即是諸佛一切智智。]
    大悲(梵、巴mahākaruñā),諸佛菩薩不忍十方眾生受苦而欲拔濟之,其心稱大悲,乃佛菩薩為救度眾生痛苦之悲愍心。
    無所得(梵aprāptitva),是指心體悟無相的真理,內心無所執著,無所分別。諸法因緣生,本無自性,以無自性故,無決定相可得,亦即不墮於生滅、常斷、一異、來去等四雙八計的中道正觀。大智度論卷十八云:[諸法實相中,受決定相不可得故,名無所得。]
    方便(梵、巴upāya)又作善權、變謀。指巧妙地接近、施設、安排等,乃一種證悟真理或度化眾生的方法。
    吾人應注意者:唯有一切智智相應作意,才能發起大悲心;唯有一切智智相應作意和以大悲為上首,才能以無所得為方便。剋實而言,一切智智、大悲和無所得三個菩薩道要素,如梵文伊字三點,不縱不橫,並無前後或輕重之別,三者三而一、一而三。菩薩學習佛的一切智智,故能自他一如,任運自在,自修是為了利他,而利他即是自修。
    菩薩不分出家在家、男女老少、貧富、貴賤、窮通。凡有菩薩道三要素的人,不管士農工商、語默動靜都是在行菩薩道。茲以鳩摩羅什譯《維摩詰所說經.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為例,說明菩薩道的三要素。

    • 一切智智
    1. 如來如去。當維摩詰大士看到文殊師利率眾人前來問疾時就說:[善來,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菩薩了達人法二空,無相無念無住,[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一旦任運生起如來的精神,便是如來佛。
    2. 萬法皆空。維摩詰以空掉房間和遣開侍者,引起文殊師利有關空的問題。維摩詰回答:房子空,人空,因為一切本來就是空,而空從外道六十二見求,外道執空為有,若無外道見就是諸佛解脫;諸佛解脫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亦即令眾生開示悟入佛的知見,解決眾生的煩惱。諸佛以解脫眾生的迷惑和煩惱,來圓滿自己的修行,有別於聲聞、緣覺急於解脫自己的生死輪迴。
    3. 病即非病。病可分身病和心病,身心互動,所以身病和心病也會互相影響。身病有許多原因,表現在地水火風四大的不調;心病也有許多原因,表現在憂悲愁苦等煩惱。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有何病相?是身病或心病?維摩詰回答:[我病無形不可見。……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菩薩了解身是四大假合,心也是虛幻不實,故無身病也無心病;反之,眾生執著身心實有,四大不調就有身病,面對種種境界,情緒起伏就有心病。菩薩悲憫眾生,示現有身,因此即使四大不調,出現身病,也是[眾生有病,故我有病],並非真的有病。
    4. 一切法皆是佛法,探病也可說法。法布施是功德最大的布施,因為只有佛法才能究竟解決問題。當文殊師利知道維摩詰的病不是真的有病,而是眾生有病故我有病,就進一步問:[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維摩詰答道:[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以己之疾,愍於彼疾;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當作醫王,療治眾病。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凡夫執有,二乘執空,菩薩不執有不執空,行於中道,故能遠離凡夫與二乘的探病要領,入於中道實相。請注意這是菩薩慰喻有疾菩薩的方法,如果病人不是人我二空的菩薩,而是人我二執的凡夫,就會誤解上面這段話,把它當成風涼話,反而引來副作用。
     
    • 大悲
    1. 視病如己。有道德的良醫視病如親,大慈大悲的菩薩更是視病如己。維摩詰回答文殊師利為什麼他生病的原因:[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病滅,則我病滅。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菩薩病者,以大悲起。]菩薩愛諸眾生如同自己的兒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癒,菩薩亦癒。菩薩的病因是大悲,眾生卻是因為癡愛而有業報身故會生病,二者的病因不同。
    2. 不捨眾魔外道。修行的第一要務是親近善知識、遠離惡友、居閒禪修,否則邪師、邪教會帶來邪思維、邪分別,終而淪落惡趣。修行以求解脫為目的,但自己解脫之後,不可忘記受苦眾生。文殊師利看不到侍者,維摩詰回答:[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一般修行人會避開眾魔和外道,因為他們樂生死、樂諸見。但是菩薩悲智雙運,以[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不捨樂生死的眾魔和外道;更以中道實相智不被各種邪見所動。維摩詰以諸魔眾和外道為侍者,不僅不受影響,還要教化他們,這是同事攝和慈悲智慧的大用。
     
    • 無所得為方便
                菩薩以無所得來調伏自己修行有所得的心,又以無所得來調伏度眾有所得的心。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有
                疾菩薩如何調伏其心,維摩詰回答有以下七個方法。其中,第1、2、5、6是破自修有所得的執著,
                第3、4、7是雙破自修、利他有所得的執著。
    1. 觀無我無眾生。病人妄想紛飛,身病更招來心苦,苦上加苦,故病苦為八苦之一。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有疾菩薩如何調伏其心,不讓身苦引起更嚴重的心苦。維摩詰回答:[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於我,不應生著。]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這是總相念住的觀法,不觀身不淨,而是直觀身無我。身是四大假合,故身無我。身既無我,有誰受病苦?執著有我,我就會受病苦。病只是四大不調,無人生病。知道病因是執著有我,滅除我想及眾生想,就了達無人生病,證入有餘涅槃。
    2. 觀無我無法無涅槃。維摩詰繼續說:[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是即大患,我應離之。]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決定性,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諸法性空,離有無、善惡、生滅、常斷、一異、來出、輪涅等二邊,法住法位,如來如去。
    3. 無所得大悲度眾。維摩詰又說:[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為斷病本而教導之。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何所攀緣?謂之三界。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己所修治,為無慧利。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菩薩若有身苦,應想到比我還苦的惡趣眾生,發起大悲心,斷除眾生的病本,即執著內外諸法實有或實無的內見外見。二見既除則一切無所得,無所得則不攀緣三界,不攀緣則無生死,無生死則無三苦眾病。
    4. 滅愛見悲,以無所得方便度眾生。維摩詰又說:[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何謂縛?何謂解?貪著禪味,是菩薩縛;以方便生,是菩薩解。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菩薩以大悲心度眾,但不可起愛見大悲,愛見是染著的有所得心,會對生死產生疲厭,不樂說法解眾生縛。菩薩不貪著禪味,因為禪味也是緣起性空,如果認為禪味有所得,便是束縛。菩薩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又以空、無相、無作三解脫門調伏自心,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5. 以智慧和方便觀身。維摩詰又說:[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菩薩以智慧觀身病,就是觀身的苦諦四行相,又觀身即是病,而身病都是緣起性空。菩薩以方便觀身病,就是不畏懼身病,常在生死中饒益有情,縱然身有病,也不逃避,不入涅槃。
    6. 煩惱與解脫不二。維摩詰又說:[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凡夫的心不調伏,就是煩惱;行者的心調伏,就是解脫。菩薩不僅不住煩惱,而且不住解脫,因為住於解脫,就無法感同身受眾生的苦而予以解脫。菩薩悲智雙運,有智慧故不住煩惱,有慈悲故不住解脫,因為輪迴與涅槃本不二,煩惱即菩提,皆是緣起而性空的真如無為。
    7. 四宏誓願、六度萬行。維摩詰又說:[在於生死,不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雖過魔行,而現降眾魔,是菩薩行;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雖行四念處,而不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聖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雖得佛道轉于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上述菩薩行包括無量法門,菩薩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又如百花叢裏過片葉不沾身,法界緣起,真空妙有,不變隨緣,隨緣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