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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觀策進講記
《禪關策進》講記   鄭振煌居士講於維鬘學會107.7/2-13
 
我們現在開始介紹《禪關策進》,禪一直是佛教修行最重要的法門,在原始佛教的禪,指的是四禪八定,同時還要包括觀,四禪八定只是止,在四禪八定中要觀,欲界的眾生有觀而無止,所以欲界眾生的觀不能夠觀到實相,修了禪定以後,如果能夠進入初禪,那個時候是觀多止少,是觀比較多,止比較少,欲界的眾生是有觀而無止。
 
初禪,觀多少止。二禪,觀增加的越多,然後止它也越多。這個止,然後到三禪的時候又觀比較強,然後止也提升。一直到第四禪的時候,止和觀是平衡,第四禪是止觀是平衡的,因為第四禪它叫作捨念清淨地。
 
如果四空定只有止而無觀,所以最好觀的時間點,境界是在第四禪,第四禪捨受,不會受苦受、樂受的影響,是不苦不樂的中等受,因此它可以觀。同時又念清淨,它止觀平衡的。總的來說,四禪是觀多而止少,如果在四空定是只有止而無觀。欲界的眾生是只觀,是只有觀而無止。
 
來到了大乘佛法以後,所講的禪又跟小乘佛法講的止觀不一樣,大乘講的禪是禪跟定,也就是禪包括止和觀這兩者,也就是包括定和慧這兩者,尤其以定為體,以禪,以止跟觀,這個止觀雙運,而定慧等持。如果到禪宗的話,是以定為體,以慧為用。
 
我們這裡所說的禪關,並不是六祖的禪,六祖的禪那是以自性為所依,以自性發用。到了後代以後就發展出種種禪宗的修行法,北宗禪就慢慢沒落,然後南宗禪慢慢興盛了,慢慢興盛就有所謂一花開五葉,有禪宗的五宗出現。而且後來又發展到五宗有七家,其中最興盛的就是屬於馬祖道一這個系統,也就是後來發展出的臨濟禪。來到宋代的時候就出現了看話禪、話頭禪,或是參禪,以及另外一個默照禪。另外兩種的禪法是在宋朝的時候發展出來,而這兩種的禪法是彼此互相詆毀的,也就是彼此不承認對方,都認為自己的禪才是真正的禪。
 
《禪關策進》這一本書是明末四大師之一的祩宏蓮池大師他所編輯的,並不是他寫的,是他編輯,偶爾會在古德的開示後面加上註解,所以基本上是古代禪師的開示,那總共分有三篇,我們首先了解什麼叫作禪關?關就是一種關口,一種關卡,我們說第一關、第二關或是要通三關,要破五關,那這個是關卡的意思。這是古時候的城門有一關,或是古時候為著要防禦外來民族入侵中原,就設有長城、有山海關、有嘉峪關等等各種的關,那就是一個關口,進入這個中原的一個關口,一定要經過那個關口。如果是現代就只剩下海關,如果現在的戰爭,萬里長城是沒有用的,那個砲彈一打、飛彈一打,整個所有萬里長城通通沒有用,所謂的關也沒有用。只剩下有所謂的海關,出入國界有海關的檢驗。
 
所以禪關的關指的就是關口,那關口是什麼呢?就是禪師他設立了一些關口來檢驗參禪的人,檢驗弟子有一些關口,這些關口,你這些參禪的禪和子是不是能夠通過這個關口,通過這個關口了,你才算是進入了門。
 
我們一般講禪關有三關,我們簡單講起來就是第一關、第二關、第三關。古時候用文言文比較文謅謅,所以第一關稱為[初關],就是最初,初關,初關又稱之為本參,本來的本,根本的本,參就是參話頭的參,參究話頭,參公案的參,初關就是第一關,也稱為本參,我們講破本參等於就是通過了第一關。
 
第二關,古時候稱為[重關],重就是重複。進入了第一關以後,等於就是有所悟了,有所悟了以後,還必須繼續參,悟了以後才算真正修行。我們現在還沒有悟,不算修行,我們現在還沒有開悟以前,都是在資糧位,頂多在加行位,在加行位用功不夠,因此不能夠破本參,不能夠進第一關,進不了,所以我們現在所說的修行都只是加行而已,前行而已,並不算是真正的修行。真正的修行是在開悟之後,禪宗來講就是破本參,就是通過了初關。但是破了本參以後,開悟了以後,還要繼續參究,還要繼續修行。
 
如果能夠破第二關,就是破了重關,就是有所進步,破了重關,第二關還沒有到達終點,還必須再繼續修行,再參究、參公案、參話頭,再繼續參究,參就是參究,也就是一直鑽研。就像古時候,人一死都用棺材裝起來,棺材板是很厚的,那個老鼠它就一直鑽,一直鑽要把棺材板鑽出洞,鑽到裡面去,那個叫作參究。那參究就是一直參,一直參,參什麼? 就是參話頭,就是參公案,一直參,參到最後要破第三關。第三關我們稱為牢關,監牢的牢,牢的意思就是牢獄,監牢的牢,牢獄,就是把我們困在生死的輪迴之中,這個叫作[牢關]。因此牢關也可以稱為生死牢關,這是第三關,就是證涅槃,能夠真正證涅槃,尤其大乘來講,證的不只是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要證的是自性清淨涅槃,還有無住涅槃。
 
我們解釋了這個三關,第一關、第二關、第三關以後,就有一個粗略的印象,大約它指的是什麼,比如說破本參就是破了初關,進入了第一關以後,那就是什麼呢?很簡單,就是開始證悟了空性。而所謂證悟空性,首先證悟的是五蘊空、五陰非我、五陰不是我、五陰不異我、五陰與我不同在,這個是《阿含經》裡面所說的。
 
也可以簡單講起來,配合第七識唯識學來講,所謂的破本參,破初關,也就是破了第七識,第七識有四種疑惑,我見、我癡、我愛、我慢,有一個我的執著,執著五陰是我,如果能夠破第七識,那個時候叫作破了本參,破了初關。就是開始開悟了,這個第一個開悟一定是人我空,人空的開悟。
 
那慢慢繼續努力,小乘已經證得人空,可是小乘還認為法體是有,所以小乘還沒有證得法空,因而我們就知道了第二關重關就是在證法空,就在證一切諸法的法體是空的,不像小乘認為地水火風空識六大還存在。大乘的話,地水火風空識六大的一切精神、物質的體也是空,這個才是大乘所講的空。因而在禪宗所說的破重關破第二關,對照到唯識學來講就比較清楚,等於就是破了第八識,第八識的習氣種子已經清淨,這個是第二關,這是重關。
 
那第三關就是牢關,牢,生死牢獄,把眾生困在生死輪迴之中的是什麼?就是根本無明,也就是一念無明。我們讀《大乘起信論》就可以很清楚,一念生三細,境界長六粗,眾生的佛性本覺是本來清淨的,可是一念無明有第一念的分別心出來了,就有了第八識的三細相,所以一念無明或者是無始無明,或是根本無明就是第三關,所謂的生死牢關,這樣子一關、一關的破,破了三關,破了第三關生死牢關以後,就是所謂的成佛。
 
這個是非常簡單的認知,在禪宗所講的所謂破本參,這個初關、重關、生死牢觀的意思,因為唯識學大家比較熟悉,就從唯識學這樣子破第七識、破第八識,破第八識還要再破一念無明,破那個無始無明,根本無明,那就是究竟成佛。
 
成佛的法門可以非常多,大乘所講的成佛法門是相當多的,任何大乘的宗派,大乘的法門都可以成佛。天台講的一心三觀,它就是觀這個心,一念心既是空,也是假,也是中,如此是最快速的一心三觀,就可以從一念心,這一念心不管任何的念頭都是屬於一念心,任何的念頭都觀它是緣起無自性空,可是它卻有緣起的假象,因此又是假,而空就是假,假就是空,這個就是中。空、假、中三觀得到真諦、俗諦、中諦,這個是天台宗,它也是非常快速的方法,就用觀一念心來達到快速的成佛。
 
如果是淨土宗的話,淨土宗有四種念佛的方法,從持名念佛、觀想念佛、觀相念佛到最後實相念佛,前面三種念佛法門都是方便都是過程,終點是要達到實相念佛,達到實相念佛在淨土宗,就稱之為自性彌陀、唯心淨土,因此淨土的法門到最後也是跟一心三觀相同,也是跟禪宗一樣,也是究竟成佛,是自性彌陀。
 
彌陀是在自性之中,而一切眾生本具佛性,一切眾生自性本自具足,因此彌陀,阿彌陀佛就在我們自性中,就在我們的佛性中,阿彌陀佛沒有離開我們的自性,這個是最終極的淨土法門。自性彌陀、唯心淨土,淨土講的是唯心,這個是最終極的,因此也可以會合到禪宗或是天台宗的修行法。
 
《禪關策進》的編輯者祩宏蓮池大師,他是淨土宗的第八代祖師,他提倡的淨土法門就是實相念佛的法門,就是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的法門。那跟善導大師所提倡的他方淨土法門是不一樣,這也是慧遠大師的淨土法門。自性彌陀,彌陀是阿彌陀的簡稱,自性當然是阿彌陀,阿彌陀意思是無量,自性是佛性、是清淨,是本不生滅、本無動搖,本自具足的、本自清淨的、能生萬法的,所以我們的自性就是阿彌陀,百分之百自性就是阿彌陀,這個是蓮池大師他所提倡[自性彌陀、唯心淨土],你想要到佛的淨土,那就是在心地下功夫。
 
蓮池大師他出生於1535年,圓寂於1615年,活了80歲,是明末四大師之一,他本來也是禪修禪師,因為他是宗密大師派下第二十二世的祖師,宗密,宗密是禪宗,也是華嚴宗,後來變成華嚴宗的五祖,但宗密他其實是神會的徒孫。
 
所以蓮池大師他一方面有淨土的傳承,又有禪宗的傳承,既是被淨土宗尊為第八代祖師,可是他又學禪,那如何跟淨土圓融呢?一般人認為禪跟淨是衝突的,但實際上在宋、明、清的時候,很流行禪淨雙修,禪跟淨是同時修的。尤其淨,如果講到實相念佛的時候,根本就是禪,跟禪沒有兩樣,跟其他大乘法門所說的成佛之道沒有兩樣,只不過有的是比較快速,有的是次第而成佛,有的是當下而成佛,像禪宗明心見性、見性成佛,這個是最快速的。
 
蓮池大師他編這本《禪關策進》是有他的理由,一方面他也修禪,一方面他也修淨土,同時他又是宗密大師派下的,宗密大師他是主張禪教合一,跟若干禪修者不重視教是不一樣,宗密大師他是主張禪跟教合一的,所以蓮池大師也受到宗密大師的影響,主張禪教合一,禪教合一在天台宗就稱之為教觀雙美,教觀要一體。
 
他編這本書是他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讀過有一些大德收集祖師的語錄,他覺得非常受用,那後來他又加進了一些,因此就編輯了這本《禪關策進》。策是鞭策,進,進步,鞭策我們大家要進步,這個文字非常美,因為蓮池大師他是儒家出身,他是考科舉的,年輕的時候他考科舉,所以他文章非常美,他後面的一些評註都是相當美的,他最有名的就是寫了《竹窗隨筆》、《往生集》,諸位只要拿《竹窗隨筆》來看,就可以欣賞他文字之美。
 
還有一直到現在我們的課誦本,寺廟裡面的課誦本是誰編的?是蓮池大師編的。我們現在用的課誦本都是他編的,因為他編得非常好。還有我們現在讀的課誦本後面有一篇文章叫作《七筆勾》,七個筆,我們原子筆、毛筆的筆,勾,勾掉,就是《七筆勾》這篇文章,諸位一定要看,因為《七筆勾》這篇文章就是蓮池大師他自己在形容他的生平。因為他在短短幾年之內,這個家人全部亡故,全部死掉了,父親死掉、母親死掉、太太死掉、兄弟死掉,那這個使得他心裡非常難過,之後他才出家的。如果不是他家裡父母雙亡,老婆、兄弟通通死光光,他不會那麼傷心出家修行,所以那篇文章《七筆勾》一定要看,這些有七支筆,然後勾掉了人生的一切,人生的名、人生的利,人生的所謂我愛你,你愛我的這個夫妻的感情、兄弟之情,父母親之情通通勾掉了,這個是他自己的一個人生的寫照。
 
還有《戒殺放生文》,蓮池大師他也寫了一篇《戒殺放生文》,一直流傳到今天。還有有關於焰口,瑜伽焰口的那個法事,也就是那個儀軌,也是蓮池大師寫的,因為蓮池大師的文筆非常好,同時他又深入經藏,因為他是儒家出身,深入經藏,又禪修,然後又念佛,他主張禪淨雙修,可是他的禪,他的淨都不離教,非常注重教,跟一般修禪或是念佛的人不太注重教理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個就是他很特殊的地方,被尊為明末四大師之一。
 
因為時間很有限,我們就是大約看過,需要解釋的地方,重點的地方,我們互相來研討。
 
《禪關策進》總共有二集,前集跟後集,前集有二門。也就是《禪關策進》總共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諸祖法語],祖,這是祖師,這個祖師就是南宗禪,尤其是南嶽懷讓之後傳到馬祖道一、百丈禪師這個系統的禪師,因為蓮池大師他是明末的人,所以他在諸祖法語當中所節錄的大部分是元朝,少部分是宋朝,還有一些是明朝的祖師開示法語,節要就是不是全文照登、照刊,而是摘要,這是第一部分。
 
那第二部分是有關[諸祖苦功],也就是這些祖師們如何苦修,苦功。
第三部分就是[諸經引證節略]。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是中國的祖師,第三部分經典那就是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法要。
 
我們看諸祖法語節要第一,諸祖法語:今不取向上玄談唯取做工夫喫緊處又節其要略以便時時省覽激勵身心。次二諸祖苦功後集諸經引證俱倣此。
 
它提到諸祖法語現在摘錄的不取向上玄談,也就是它節錄的並不重視那些玄談、那些很抽象的義理方面,唯取做工夫喫緊處,就是如何做工夫,換言之,這個是一種實用的,所以對我們修行做工夫很有幫助,不是在談那些高深的理論,而是如何做工夫,有諸位,有的過去曾經參禪過、參話頭過,或者是將來有機會會參禪、會看話頭,或者是這幾天諸位在禪修時也不妨試試看,參話頭看看,那諸祖法語裡面所談的就是做工夫的喫緊處,同時把它的要略摘錄下來。蓮池大師在他的袈裟、他的僧袋裡頭都帶著這本書,他走到哪裡就拿出來看,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以便時時省覽激勵身心。那第二部分是諸祖苦功,就是這些禪師們如何做工夫,用功的情形。第三部分就是諸經引證,也是一樣,都是摘要。
 
我們首先看筠州黃檗希運禪師示眾,這個是臨濟宗的。預前若打不徹臘月三十日到來管取你熱亂。預前就是預先,也就是如果平時若打不徹,你在打禪、你在修行沒有徹悟的時候,臘月三十日到來,一定叫你熱亂,臘月就十二月,十二月三十日。以前農業時代有一個非常好的規矩,來到臘月三十日,來到年底,我們欠債的、欠人家穀子的趕快還,想辦法還清。不像現在,現在都賴帳,可以賴幾百億幾千億,賴給國家去還。古時候不是,來到年底都要清帳,所以禪宗經常用臘月三十日當作臨終的時候。平時如果打禪不徹悟,臨終的時候,管取你熱亂管取你,一定是叫你,一定是叫你熱亂,熱就是渾身不自在,熱惱慌亂。不要說臨終的時候熱亂,我們現在一生病,整個都亂了,尤其被醫生發現有癌細胞,必須開刀,那個時候又亂了,必須做化療,那個時候整個人都亂了,不僅僅患者亂,連家屬也跟著亂,連旁邊的親友也跟著亂,大家亂成一團。那為什麼?因為預前打不徹,平時沒有徹悟,事情一臨頭就整個亂起來。
 
有般外道纔見人做工夫便冷笑猶有這箇在有一些外道一看到人在那邊打坐,在那邊用功,就說還有這箇在,還有這箇在意思就是還需要修行,眾生本來皆是佛,眾生皆有佛性,修行幹什麼?自然就好了,放任自然就好了,還有這箇在,你真是太無明了,你佛性沒有缺少過,還有這箇在嗎?
 
我且問你忽然臨命終時,你將何抵敵生死忽然臨命終,你要用什麼來抵抗生死?死魔?諸位都很年輕,不過如果超過了70歲就會越來越感覺到生死的逼近。
 
須是閒時辦得下忙時得用多少省力休待臨渴掘井做手脚不迭前路茫茫胡鑽亂撞,苦哉苦哉必須平常有空的時候辦得下,有空的時候就要用功了,忙時得用,在忙的時候就可以派上用場。平常如果不用功,急的時候那就亂了,急得亂了,尤其我們現代人比起古時候的人來得痛苦,因為現代的人工作很忙,因為現代的人賺錢賺不完,所以一直要賺。
 
古時候的人是農業社會,一到冬天不能耕種只好休息,只好打麻將,只好用功。那現代的人不是,沒有春夏秋冬的,一整年都在工作的,所以現在的人更需要閒時辦得下,以便忙時得用,多少省力,不要等到臨渴才來挖井,做手腳不迭,不迭就是來不及,前途茫茫,胡鑽亂撞。
 
苦哉苦哉平日只學口頭三昧三昧是定,口頭三昧就是口頭定,大家只是學了口頭禪。
說禪說道呵佛罵祖到這裏都用不著。只管瞞人爭知今日自瞞了也。勸你兄弟家。那個知把它刪掉,這個知錯誤的,沒有這個知,趁色力康健時討取箇分曉。黃檗禪師他寫了一本很有名的書叫《傳心法要》,他就講[勸你兄弟家],好兄弟啊!趁色力健康的時候,身體健康的時候,討取箇分曉,
 
這些關棙子甚是容易。這些關棙子,什麼叫作關棙子?關棙子,棙子有一點像門閂,那個城門的門閂。古時候我們鄉下的門都是木頭做的,都是用門閂這樣子把它穿過去,所以關棙子等於就是關鍵或是樞紐。所謂的關棙子,這邊,關當然指的是禪關,禪關的樞紐,也就是想要參禪的要訣甚是容易,其實很簡單,因為參話頭,參禪是很簡單的,因為只有一個話頭,而且這個話頭越簡單越好,這個話頭最好就是只有一個字。比如說[誰]是一個字,或者是[無]是一個字,它本來都是有公案,有這個典故在的,比如[念佛者是誰],你可以參這個話頭。
 
所謂話頭是一句話,而且是疑問句,[念佛者是誰],這是一個疑問句,如果我們參念佛者是我,那這樣子就一句話就完了,當然是我在念佛,我在念佛,這個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們腦子就開始作怪,就開始胡思亂想,因此要一個疑問句,而且這個疑問句越沒有味道越好,也就是毫無味道,[念佛者是誰],你不要給答案,而是一直參究,參究念佛者到底是誰。
 
所以所謂破本參,這個參就是參話頭,那個本來參話頭的那句話,[念佛者是誰]或是[狗子也無佛性],有沒有佛性?你要參這個沒有味道的話,如果有味道的話,我們就開始打妄想了。沒有味道的話,就像老鼠牠在鑽棺材板,要一直鑽,一直鑽,毫無味道,你就一直參究。
 
所以我們說破本參或是破初關就是在參破[念佛者是誰],就參破無我,參破沒有我在念佛,當然我們學了很多教理都知道是無我的,可是還是認為有我。在教理上知道五陰非我、五陰不是我、五陰沒有我,可是我們時時刻刻會冒出我,因此要怎麼辦?參禪的時候,你就拿這一句話[參禪的是誰],或是[吃飯的是誰],或者是[走路的是誰],或者是[罵人的是誰],就是那個[誰]字,重點就是那個[誰]字,或者是[狗子沒有佛性嗎],狗子是眾生,眾生明明有佛性,怎麼會狗子沒有佛性?你就一直鑽這個無字,把這個無字給鑽破,那最好用[念佛者是誰]當作話頭來參它,這個就是關棙子。
 
這些關棙子是甚是容易,這些參禪的要訣其實很簡單,就是只有一句話,尤其只有一個字,你就那個字一直提起來,一直提起一個[誰],一直提起[無],那個否定句最好,疑問句最好提起來。
 
自是你不肯去下死志做工夫死志就是死心,你不肯死心做工夫。
只管道難了又難,就說參禪很難,一般人很難,為什麼一般人很難?因為教理不懂,所以就很難。有的教理懂,不肯放下教理,因此也在那邊打妄想,所以一方面要深通教理,一方面又要能夠放下教理。
 
若是丈夫漢看箇公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有一僧人問趙州和尚,州云:[。]但二六時中看箇無字晝參夜參行住坐臥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心心相顧猛著精彩守箇無字。
 
也就是只有參這個[無],這個[無]就變成所緣境,一般四念處的那種所觀的境,所緣境是身受心法,但在禪宗這裡是用一個話頭,尤其一個字,這邊趙州和尚所講[狗子還有佛性也無],那這個趙州他說沒有,沒有,那個問的人就起了疑情,狗怎麼沒有佛性?狗也是眾生之一,六道眾生皆有佛性,狗怎麼沒有佛性?因此他就提起這個[無]字。
 
所以,禪師在回答弟子的時候,答案都是無厘頭的,也就是要令你起疑情。當然這是禪師用那種很特別的方式,要折磨你的方式讓你去鑽,也就是逼拶你,把你逼到這個沒有去處的地方,一直逼拶,一直逼拶,一直逼你,狗子沒有佛性,沒有,沒有佛性,那這樣子聽的人他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無,無,無,沒有佛性,沒有佛性,這個字,
 
[晝參夜參行住坐臥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心心相顧猛著精彩守箇[]日久歲深打成一片。]這久了以後,那個[無]時時刻刻都是[無]這個字冒出來,就像念佛持咒一樣,咒冒出來,佛冒出來,沒有離開佛字,沒有離開咒語,而參禪是沒有離開話頭,那這裡用[無]這個字,不要離開[無]這個字。
 
忽然心華頓發悟佛祖之機便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便會開大口。忽然心華頓發,悟佛以及祖師之機,機就是機關,便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這個趙州老和尚說狗沒有佛性,我現在不被你騙了,因為經過我鑽研,參究了以後,我發現本來就無我。便會開大口[達磨西來無風起浪世尊拈花一場敗闕]闕就是曲子,所以演那個故事,都是多演的。
 
到這裏說甚閻羅老子千聖尚不奈你何不信道直有這般奇特為甚如此事怕有心人。【評曰此後代提公案看話頭之始也然不必執定無字或無字或萬法或須彌山或死了燒了等或參究念佛隨守一則以悟為期所疑不同悟則無二。
 
這個評語是蓮池大師的評語,也就是說,其實話頭並不一定是什麼樣子的話頭,任何一個話頭就可以,也就是要死心塌地,你不要自作聰明,要死心塌地抓住一個話頭就好了,這個禪師他會給你無厘頭的答案,讓你去懷疑起疑情,等到疑情破了,你就恍然大悟,天下本無事,一切皆空,這個就是參話頭的起源。
 
上個講次我們提到了參公案、看話頭的起源,就是趙州和尚回答僧人的問題,狗子有沒有佛性?趙州和尚說沒有佛性。這就是禪宗所說的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不立文字就是不依經典上面所說的,完全是隨機應變,看看禪和子這個學生,那個程度是到什麼程度,臨門一腳,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講的完全跟經典不一樣,大乘經典明明講眾生皆有佛性,而且佛性不增不減。趙州和尚卻說沒有佛性,狗子沒有佛性,目的就是要令那個僧人起疑情,起疑情他才會死心塌地的想要去參究,為什麼狗子沒有佛性?為什麼明明經典說眾生皆有佛性,眾生皆可成佛,眾生皆是佛,而你趙州老和尚卻說沒有佛性,這樣子才會起疑情,起疑情就是一種所緣境,在觀的所緣境,那就這一個所緣境,就這個對象不斷地去參它、去觀它,為什麼沒有佛性?為什麼沒有佛性?經典明明講了佛性,你為什麼說沒有佛性。
 
同樣我們在禪宗的歷史裡面看到,丹霞燒佛、南泉斬貓,或者是磨磚欲成鏡都是這種道理。磚頭要一直磨,磨目的何在?要讓磚頭變成鏡子。磚頭不可能變成鏡子,因此就起了疑情,磚頭怎麼能夠磨成鏡子?佛像是非常尊貴的,是佛弟子一直在禮拜的,可是你為什麼把它燒掉?出家人、學佛人都不可以殺生,你為什麼把一隻貓給殺掉了?這些目的都是在起疑情,起疑情這個疑情就變成了所緣境,就變成了參究、研究的目標,一直研究,一直研究,研究到忽然靈機一現,了解到那個真相,了解到這個師父給我這個話頭的用意何在,他給我這個話頭,他所講的話為什麼都是無厘頭?為什麼都是違反常情?都是違反教理的,為什麼?到最後恍然大悟,這稱之為悟。
 
那悟以後還要繼續修,我們再看第二則趙州從諗禪師示眾〉。前面已經提過趙州回僧人說狗子沒有佛性,那現在又看到趙州他另外的一個開示: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老僧四十年不雜用心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
 
趙州和尚說,你只要究理,[理]這裡指的就是話頭,你只要參究這個話頭,坐看三、二十年,你只要坐著一直在那邊參,為什麼參話頭坐著比較好?因為我們人在動的時候,心會亂,只有在坐下來才比較好用心,否則我們身體的動作會影響到我們專心,尤其在行動的時候,有外境,外境會干擾到內心的寧靜。所以要坐著來究理,來參究這個話頭三、二十年,如果不會,那我的頭就給你了。老僧四十年不雜用心,老僧四十年了,只有參話頭而已,只有專注在一個話頭上,只有究理而已。除了二時粥飯,僧人吃兩餐,早上吃粥,中午吃飯,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因為粥跟飯有各種各樣的菜或是粥,或是飯,那時候必須要去分辨粥飯。
 
如果是疑情已經打成一片,已經成團的時候,連粥飯都沒有味道,也不曉得自己在吃飯,那只是維那說吃飯,那你就跟著維那去吃飯,也不曉得你在吃飯,那時候已經是疑情打成一片了,而這裡所講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因為他是獨修,不是在大叢林裡面,如果在大叢林裡面,那都有維那都有侍者在那邊互觀,所以不一樣情況,當然我們也可以以這個來起疑情,為什麼除掉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而其他時間就不是雜用心處?我們可以想:難道他不必沖澡嗎?可能,禪修的人可能一個禮拜、一個月、一年是不洗澡的,因為在北方天氣比較冷;或者是他上洗手間,難道不需用心嗎?也可以當作話頭來參。
 
我們再看玄沙師備禪師示眾〉。夫學般若菩薩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根機遲鈍直須勤苦忍耐日夜忘疲如喪考妣相似。恁麼急切更得人荷挾剋骨究實不妨亦得覯去。
 
他講說,學般若的菩薩必須要大根器,有大智慧才能夠學般若。如果根機遲鈍就必須勤苦忍耐,日夜忘疲,如喪考妣,如喪考妣就好像父母親過世了一般那樣子傷心,意思就是為什麼我現在還沒有開悟,還沒有成佛?這樣子的急切。更得人荷挾,荷就是被別人背著,挾就把你帶著,得到別人,也就是師父的荷挾、的提攜,剋骨究實,不妨亦得覯去,這個覯就是看的意思,這就不妨也可以看去,不妨也可以去看這個修行的法門,看話頭。
 
如果心很急切,又有人來引導指導、來幫忙,剋骨究實,幫忙你去開悟,因為開悟可以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自己開悟,那另外一種是別人一直在那邊提醒你,別人一直在引導你開悟,引導你開悟,你說東,師父就說西,你說北,師父就說南,一直回答你沒有厘頭的話,要令你去疑、令你去起疑情,那你就抓住這個疑情,為什麼師父老是講這些沒有道理的話?那你就提起那個疑情。如果是小根器者,一聽到師父講沒有道理的話,就說師父錯了,這個不是大師,我要走了,那掉頭就去了,掉頭就去就喪失了這個學習的機會。這個禪師他就用這種方法,一直在逼我們,一直在逼拶,一直在逼拶。
 
我們再看鵝湖大義禪師垂誡〉。莫只忘形與死心此箇難醫病最深直須提起吹毛利要剖西來第一義。瞠卻眼兮剔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誰若人靜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
 
又是另外一種的開示,莫只忘形與死心,不要只忘形,忘掉身形,以及死掉這顆心,這個是禪師一直所反對的,因為修禪必須要活活潑潑,而不是那種枯的禪,枯木的禪,而不是死灰的禪,一定要活活潑潑,所以莫只忘形與死心,心不是死的。這個跟小乘的禪法不一樣,小乘的禪法一定要令心止,止到很深,但重點要起觀,而這個禪宗的修行法不是,心要活潑,心要跟大自然,跟生活結為一體。此箇難醫病最深,這個忘形死心是最難醫的病,而且這種病是最深,很多人禪修,禪修到說我怎麼身體不見,好高興,我的功夫非常高,那死心,為什麼我的心一點都不動?都沒有任何的覺察了?那這個是最難的病,因為我們會執著,這個是勝境界。
 
直須提起吹毛利,吹毛利就是非常利,那個心要非常仔細。要剖西來第一義,要把如來西來義清清楚楚,西來第一義,祖師西來義到底是什麼?也就是達摩祖師他為什麼來中國,依照禪宗的說法,他是要把以心傳心的心地法門帶到中國,因此要瞠卻眼兮剔起眉反覆看渠,就一直看,一直盯著看,也就是一直參究,參究渠是誰,參究那個是誰,或是我是誰,也就是另外一個話頭,就是誰,提起誰,參究我是誰…。
 
永明壽禪師垂誡永明壽禪師是宋朝的,延壽禪師也是主張禪淨雙修,來到元宋的時候,禪跟淨合流了,禪跟淨合在一起了,都是主張禪淨雙修的。
 
學道之門別無奇特只要洗滌根塵下無量劫來業識種子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斷絕妄緣對世間一切愛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饒未明道眼自然成就淨身。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纔出頭來一聞千悟。
 
這些文字都非常美,這些祖師都是大學者,這個文字很簡單,總之,就是要不被世間的一切愛欲境界所動。如果碰到真正的導師就必須勤心親近;如果參而為徹,還沒有徹悟,學而未成,那麼就要把善知識所說的話記住,一直在耳根想起,永為道種。如此至少可以保得世世不落惡趣,可得人生而繼續修行。
 
我們繼續再看黃龍死心新禪師小參〉。諸上座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你諸人要參禪麼須是放下著。放下箇甚麼放下箇四大五蘊放下無量劫來許多業識。向自己脚跟下推窮看是甚麼道理推來推去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可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豈不暢快平生莫只管冊子上念言念語討禪討道禪道不在冊子上。縱饒念得一大藏教諸子百家也只是閒言語。臨死之時總用不著。
它這邊提到如果想要參禪的話,就要放下四大五蘊,這個地水火風、色受想行識,四大五蘊通通放下;還有業識,放下無量劫來許多業識,這個業識指的是什麼?業識就指我們的八識,因為我們八識都是造業所得來的,因此稱之為業識。
 
能力最強,造業造最多的就是第六識;其次是第七識,第七識是藏鏡人躲在後面,我們發現不到,但第六識一直在那邊出主意,這個是業識,而第六識指揮前六識來工作,身語意業就留下力量,潛力在阿賴耶識中。
 
那這樣子向自己腳跟下推窮看是甚麼道理也就是把心收回來,收回到自己,不要往外攀緣,就收回到自己,向自己腳跟下參究,參究:為什麼有我這個人?為什麼有五陰?我這個人哪裡來的?我生從何來?死往何去?這個就是人生的大事,就是生死的大事,我從哪裡來?死了,我往哪裡去?一直在參究,參究哪裡…生是什麼?死是什麼?是什麼?…這個就是疑情,疑情讓它成片,讓它成團,那後面就提醒如果只是讀書而不修,那是沒有用,只不過是像讀得[縱饒念得一大藏教諸子百家。也只是閒言語。]閒言語,那是別人的言語,到臨死的時候,真的是用不著,也就是我們在緊急的情況下,或是在生病的時候,就可以體會到這一句話,往往我們所讀的那些道理通通忘光了,那會出現的只有平常實修的,平常用功用到什麼程度,在緊急狀況下才可以提上來。
 
評曰蓮池大師的批評:不可見恁麼說便謗經毀法。蓋此語為著文字而不修行者戒也非為不識一丁者立赤幟也。
蓮池大師他就提醒:不要因為前面所說[縱使讓你讀得三藏十二部,諸子百家也都是閒言語],那你就有了藉口,我不必讀經了。我不必聽經了?不是。因為黃龍禪師他講這句話,是對那些只讀書而不實修的人而講的,這個是當頭棒喝,可能我們很喜歡聽課,很喜歡看佛書,可是要我們去禪修。[不!不!不!]那個太辛苦,那個太痛苦,都不實修。這個是警戒,並非是說為不識一丁者,也就是什麼文字都不懂的,不讀書的人立一個赤幟,那個就是紅旗子,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要教觀都要並行,有教、有觀這樣子才好。
 
東山演禪師送徒行脚,就是有一個徒弟要去行腳,行腳了,那就是要離開師父,一般都要在師父旁邊跟著五年、十年學習,學好了就可以去行腳,東山演禪師就送他的徒弟去行腳,他這麼說:須將生死二字貼在額頭上討取箇分曉。如只隨群作隊打哄過日他時閻老子打算飯錢莫道我不曾說與你來。若是做工夫須要時時檢點刻刻提撕那裏是得力處那裏是不得力處那裏是打失處那裏是不打失處。有一等纔上蒲團便打瞌睡及至醒來胡思亂想纔下蒲團便說雜話如此辦道直至彌勒下生也未得入手。須是猛著精彩提箇話頭晝參夜參與他廝捱。不可坐在無事甲裏又不可蒲團上死坐。若雜念轉鬥轉多輕輕放下下地走一遭再上蒲團開兩眼揑兩拳竪起脊梁依前提起話頭便覺清涼如一鍋沸湯攙一杓冷水相似。如此做工夫。定有到家時節。
 
他這邊提醒說:修行要用功,要將生死二字貼在額頭。這個應該是很時髦的,我們應該那個額頭貼一個生死兩個字,好好去參究生死的大事。如果只是隨著群眾打哄過日,他時閻老子打算飯錢,就是死的時候,閻羅王就來算你吃了多少飯,你又吃了那麼好,結果又沒有了生死,又不用功,你千萬不要到臨終的時候,閻羅王跟你算帳,你才說我沒有跟你提醒。如果做工夫的必須時時檢點刻刻提撕,所謂提撕就是參究,一直究那話頭,一直究那個題目,那個所緣境去研究。所以,禪修在中國佛教來講就是思惟修,要去不斷地思惟。
 
如果在小乘佛教,還不怎麼重視思惟,小乘佛教是重視客觀的看而已,並不主觀的思惟,也就是四念處,你只是在心定下來以後,看你的身是什麼情況。這個時候,如果以呼吸為所緣境,你就一直觀呼吸的長短、冷熱、通塞、滑澀等等八相,只是觀現有的情況,並不作思惟。
但是大乘佛法就不一樣了,這很強調思惟,而不是心死死的,大乘佛教強調思惟修,尤其禪宗它就是要參究,它就一直參,參的意思就是研究,研究就是一直鑽研,一直鑽,一直鑽,一定要弄清楚,念佛的是誰?狗子為什麼沒有佛性?狗子明明有佛性,它怎麼會沒有佛性?就一直鑽,一直鑽,鑽到你得到答案。你得到答案的時候,就把所有的疑問通通打掉了,那時候再也沒有疑問,它是把疑情提起來,就這個疑問去研究它。
 
有些人說:纔上蒲團就打瞌睡,醒過來了就開始胡思亂想,然後ㄧ下蒲團便說雜話。那像這樣子的打坐,直到彌勒菩薩下生也未得入手。因此話頭要提起來,要晝參夜參,與他廝捱,跟他撕磨,跟他對抗,再研究,研究那個話頭,不可以[坐在無事甲裏。又不可蒲團上死坐。]不可以坐在無事甲裏,什麼叫無事甲裏?就是整個放鬆,我們如果修南傳小乘的佛法都是這樣,放鬆、放鬆,你頭皮放鬆、眉毛放鬆、嘴巴放鬆、兩個肩膀放鬆。放鬆,你的念頭要放鬆,這個就是無事甲裏,什麼都不必做。但禪宗不是,禪宗一定要參話頭,要研究話頭。
 
也不可以在蒲團上死坐,不可在蒲團上死死坐在那邊,能夠坐長一點時間就洋洋得意,我很厲害,我可以坐很久。那後面還有一個禪修的方法,如果是雜念轉鬥轉多,雜念轉鬥,鬥就是鬥爭,這個念頭鬥過來鬥過去,意思就是有不同的念頭一直出現,然後念頭又多了,那個時候要怎麼辦?輕輕地放下這些雜念,那就下座,走一圈,再上蒲團,或者那個時候眼睛睜開,開兩眼,揑兩拳,這個拳頭一捏,一用力,讓自己提起精神,竪起脊樑,又開始來提話頭。
 
再看底下佛跡頤菴真禪師普說〉: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有十分悟有十分。可將平生所見所聞惡知惡解奇言妙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只就未明未了的公案上距定脚頭竪起脊梁無分晝夜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如有氣的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自然念慮內忘心識路絕。忽然打破髑髏元來不從他得。那時豈不慶快平生者哉
 
一開始講到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有十分,悟有十分這個非常好,為什麼說信有十分,疑就有十分呢?信跟疑不是相對的嗎?不是你有十分信就是一分疑都沒有嗎?這個時候,我們就知道了什麼叫話頭,什麼叫疑情,話頭一定是無厘頭的,一定是不合理的,一定是讓你產生疑問的,所以信有十分,你疑就有十分。比如說,我們非常相信佛所說、大乘經典所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而且佛性不增不減、不淨不垢,即使是畜生、餓鬼、地獄,佛性都沒有減少過。我百分之百的相信這句話,當趙州和尚說狗子沒有佛性,我是百分之百,我是十分的相信。當然那個時候疑情就特別的強,因為我真的搞不懂你這個老和尚是不是老糊塗(lāu-huan-tian),是不是有問題,你離經叛道,你竟然敢跟釋迦老佛爺來相辯論,那個時候真的是信有十分,疑就有十分。
 
如果你對大乘經典所說:眾生皆有佛性,是真的嗎?我看有一些人,那真的很壞,壞到不可言喻,怎麼有佛性?你懷疑的話,那麼趙州說狗子沒有佛性,太棒了!我終於找到知音,我們兩個英雄所見略同,那這樣子疑情就提不起來,所以參禪雖然說要提起疑情,信心越堅強越好,信有十分,那疑就有十分。那個疑情就有十分,疑情就特別的大,當疑情特別的大,那個時候越不容易忘記,因為那時候不死心,我才不相信趙州和尚說狗子沒有佛性,我才不死心。趙州,難道你成佛了嗎?難道你是釋迦牟尼佛的師兄或是老師嗎?我不相信,我要參究,那個時候就是力量特別大,所以疑情特別大,那個疑團特別大,疑的力量非常大,等到大…大到晚上也睡不著覺,你吃飯也在提起疑情,你上廁所也在提起疑情,任何時刻你都提起疑情,因為我不相信這句話,我不相信師父你講的這句話,所以師父都是故意講顛倒的話,故意講顛倒的話讓我們起疑情。
 
信有十分,疑就有十分;那疑有十分,悟就有十分。當然疑有十分,如果沒有開悟,連一分都沒有,一定要那個疑情,那個疑團,你不放棄,你緊緊抓住那個話頭,狗子沒有佛性,狗子哪裡會沒有佛性?抓住那個話頭,一直抓著,那這樣子那個力量就大,所以疑有十分,悟就有十分。禪宗也經常講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就不悟,那不疑表示我們的信心不夠,因為我們猶疑不決。那個時候,要修行時候,就平常所看的書、所聽來的通通放下,只有提起一個疑情,那個疑情就是我要參究,我要去鑽它的目標,只要把它打破了,就像我們在挖路,那個隧道,一座高山要鑽山洞,那就一直鑽,一直鑽,沒有鑽出洞來,絕不死心,那個疑團沒有把它鑽破,沒有把它鑽過去,我絕不放下。
 
那個時候就變成了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了,如有氣的死人,一點分辨能力都沒有,可是還有呼吸,他還沒有死,那這個久了以後,那自自然然念慮內忘,心識路絕,也就是一定要逼到盡頭,那個時候我們求生的本能就出來了,絕處逢生、狗急跳牆。平常讀書一看就忘了,如果明天要考試,今天晚上開夜車的功效最好,因為那時候最用功,因為那個時候很怕考試不及格。那如果像現在這個,老師、教授都不敢當掉學生,那個學生一定學不好的,因為那潛能沒有發揮出來,因為學生是老師的衣食父母,不可以當掉,一當掉以後你們不選我的課,那我就沒飯吃了,惡性循環。一定要逼拶,逼逼逼,開夜車其實是效果最好,不過那個效果是考試的效果最好,考完試又忘記了,所以還是要平常用功。
 
好,我們再看徑山大慧杲禪師答問,這個已經是宋朝宗杲禪師,今時有自眼不明只管教人死獦狙地休去歇去又教人隨緣管帶忘情默照又教人是事莫管如是諸病枉用工夫無有了期。但只存心一處無有不得者。時節因緣到來自然觸著磕著噴地醒去。
 
我們看這段話是大慧宗杲他在批判默照禪,很明顯的他在批默照禪,默照禪也在批話頭禪,這兩者批過來批過去,他說:今時有自眼不明,有一些自己眼睛都沒有打開,只是叫人所謂的只管打坐,又叫人默照,又叫人是事莫管,管什麼生死大事,只管打坐就好了。如是諸病,枉用工夫,無有了期,因為那個在大慧宗杲的意見看來,他就認為這樣子那個力量不夠,你只管打坐,只是默照,坐在那邊,也許久了,你就打瞌睡,那個力量不夠強;這個參話頭的主張說:力量要強、力道強,所以疑有十分,悟就有十分,因為疑越疑,越力量大,那個疑團越大,因此當爆破的時候,那個疑團破掉的時候,鑽破的時候,了解到真相的時候,那種悟會越大。他這邊在批判默照禪,默照禪這樣子用力用的不夠。因此大慧宗杲說:只存心一處,無有不得者你只要存心一處,存心一處也就是參話頭,參究話頭,參究一個主題,參究一個疑情,那個疑情。
 
把自家心識緣世間塵勞的回來底在般若上縱今生打未徹臨命終時定不為惡業所牽來生出頭定在般若中見成受用。此是決定的事無可疑者。
這邊有提到般若,這個,大乘的佛法都離不開般若,所謂的般若指的就是超越的智慧,能夠見到一切諸法畢竟空的智慧。他這邊講:把自家心識緣世間塵勞的,也就是我們平常都是攀緣色聲香味觸法、五欲,攀緣世間塵勞,把它拉回來,拉回到般若上,般若就是空性的智慧上,一直思惟空性的智慧。如果就參話頭來講,一直參究話頭,參究到話頭破了,這個就是空性,也就是不再執著有那個話頭,你看到了真面目,看到了一切皆空,或是一切皆真如,即使這一世沒有徹悟,臨終也不會被惡業所牽,因為那個時候有空慧。
 
我們再看下一段,但自時時提撕妄念起時亦不必將心止遏只看箇話頭行也提撕坐也提撕。提撕來提撕去沒滋味那時便是好處不得放捨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第三段就是大慧宗杲禪師他講到他的法門,他的法門要時時提撕,時時提撕就提起這個話頭,話頭是疑問句或是簡單的一個[無],或是[誰],總之就是疑問的,我們英文的what, when, who, where,why這五個w,還可以加上how,這樣子把它提起來,以這些為所緣境,時時提撕。即使我們提話頭的時候有妄念來了,也不必將那個妄念止息。
 
那跟其他的所謂五停心觀修行方法是不一樣,五停心觀是用對治法的。而是什麼呢?你只要提起話頭,而妄念起了,你不理它,妄念它是緣起,也必定緣滅。就好像修四念處也是這種道理,修四念處,身念處如果以呼吸為所緣,那就一直注意到呼吸上,那個時候妄念會覺察特別清楚,就會覺察很多的妄念,這個時候不理它,你只是守住呼吸,不要失掉呼吸的出入注意,你就一直觀那個呼吸的出入,不管其他的妄想,其他妄念通通不理會。
 
那這個參話頭也是一樣,你提起話頭,即使有妄念,你也不要說我要把那個妄念給止息,因為你要止息妄念,越止息它,妄念反彈越大。就好像水已經滾沸了,你要把它壓下來,那是壓不下來的,反動力會越大。就像六祖所說:[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那百思想沒有關係,百思想也是來自心性,也是來自佛性,也是來自我們的本心,所以本來就是我們心的一種功能,只是你認為妄念不好而已,你不要理會,不必將心止遏,這個就是修行的要領。
 
這個話頭,只看話頭,行住坐臥都不離話頭,提撕來提撕去,如果提撕到沒有滋味,那時便是好處。什麼叫作沒有滋味就是好處?沒有滋味的時候,你才會不死心,如果有滋味,你心一高興,那個話頭又丟了,所以沒滋味,你不死心,你會繼續的提撕它,你不要放棄那個話頭,如此忽然心華發明,大悟,照十方剎,十方國土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後面有這麼一句,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一毛端是非常微細的微塵,看到佛剎,看到莊嚴的道場,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微塵是非常微細,坐在微塵裏面,可是卻能夠轉大法輪,這個就是表示開悟了以後,見到了華藏世界,因此法界的緣起重重無盡在度化眾生。
 
評曰師自云他人先定而後慧某甲先慧而後定。蓋話頭疑破所謂休去歇去者不期然而然矣。
 
這個是大慧宗杲他講說其他的人,是先修定而後慧,而大慧宗杲說我本人是先慧而後定。為什麼是先慧而後定?因為讓疑情疑團破了,那個時候就是開智慧,也就是大悟,也就是悟得無我、悟得空,那個時候自然休去歇去,自然知道我空,知道人我空、五陰空,因此心就定了,心不期然而然。
 
那跟默照禪的修行方式不一樣,默照禪是說只管打坐,這個就是修定。但是看話禪它是觀,一個修止一個修觀,這個偏重點是有所不同。當然這個是看話禪的意見,認為默照禪是枯木槁灰,沒有智慧,只是它一家之見,默照禪不這麼認為,它認為也要有正念,要默照一切的境界。
 
現在請看到蒙山異禪師示眾〉。某年二十知有此事。某,某是指我自己,我自己在二十歲就知道有這一件事情,這一件事情是什麼?有的人活到老,活到死,都還不知道有這件事情,有的人十一歲就知道有這件事情。
 
這個蒙山異禪師二十歲才知道有這件事,不像有上根的人,十一歲就知道有這件事情,那這個是什麼事呢?就是生死大事,同時更重要的是生死的大事。了生死的大事有很多的方法,那其中禪宗就有他非常殊勝的方法,就話頭禪來講,就是參話頭這件事,就知道有這件事,他這個是比較集中。
 
此是廣義講,生死大事;再來講了生死的方法。了生死的方法非常多,而其中禪宗的參話頭是一個非常直接的,是直指人心的,直指人心,什麼叫作直指人心?如果是小乘的禪法沒有直指人心,小乘的禪法,比如說五停心觀沒有直指人心,四念處更沒有直指人心,四念處修身念處、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從身念處開始修。
 
什麼叫身念處?身體的某一部份,這個身體的某一部份並非是心,比如說呼吸,它是身體的活動之一,那就專注在這個呼吸之上,在觀呼吸的長短、冷熱,種種呼吸八相,它是間接的,是從外圍慢慢慢慢引導進入心。
 
而禪宗它是直指人心,那禪宗的直指人心那跟這個小乘的從外圍修起,那是不一樣的方法,小乘觀身、觀受、觀心,心是指起心動念,還不是直指人心,它是起心動念,還是心所法。身,以呼吸為身的代表的話,呼吸它本身會變化;
受,我們的覺受,它本身也會變化;心念處的心,念頭,心所法它本身也會變化。
 
其他的法門就是觀所緣境的實相,觀所緣境的實相慢慢引入到觀五陰、觀心、小乘所說的三法印(觀身無常、觀受是苦、觀心是空、觀法無我),是這樣子的觀,是慢慢慢慢從所緣、從所觀,慢慢進入能觀的,就是繞了圈子,一直繞。
 
唯識學,當然都是講境無唯識,也是以心為重點,可是唯識學的修行方法在加行位的時候,首先是觀所取空,而不是觀能取空,首先是觀所取空的。什麼叫所取?所取就是一切所緣境、一切境界,我們心所緣取的對象,這個叫所取。
 
外界的物質環境,無非是地水火風空這五大和合而成,眾生的認知作用生起了,才覺知境界的存在。所取空就是要去觀境無唯識,境界的一切都是心所生起,而且要觀到我們整個八識的相分,因此也不是直指人心。
從所取空證得了煖、頂二法,進一步觀能取空,證得忍、世第一二法,這樣子才進入了這個初歡喜地。進入初歡喜地以後才是真正的心地功夫,那時候從初地以上才是開始在觀這個心。同時觀心也不是直接的觀心,也不是直接觀心,還是從外圍,從外圍來觀。
 
但禪宗它就不是這樣,它是直指人心,它是直接就指著人心,直接觀心,那這裡的心跟四念處的心又不一樣。四念處的心念處,心念處是指那個念頭,當我們修了身念處、受念處以後,心就比較寧靜了、比較定了,那時候就能夠觀察到當時最明顯的現象就是念頭的來來去去。念頭的來來去去,念頭,心所法,還是所緣,還是一個客體,還是心所觀照的對象,這個講起來比起禪宗的都比較容易修。
 
禪宗講直指人心,究竟的直指人心是指的佛性,是指的真如心,是指的我們清淨的本心,可是禪和子、修行人一下子很難體會佛性、心性、本心、自心,很難體會,因此沒有辦法,就只好找其他的方便。
 
如果我們講真正的禪宗,那只有六祖的禪法,六祖的禪法真的是直指人心,真的是直指心性,完全講心性的,心性是清淨的,是本自具足、本不生滅、本無動搖、能生萬法,就是這樣,它是非常直接的。
 
可是後來的修行者,沒有辦法像六祖一樣直指人心,能夠一下子大悟,言下大悟,只聽[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言下大悟,大悟到人心,大悟到自性,大悟到本心。
 
那後來的修行者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就有了各種各樣的法門。我們講一花開五葉,五宗是法門不同的,同樣都是六祖的門下,可是後來為什麼分成五宗?為什麼分成七家?來到宋代大慧宗杲提出看話頭,那個時候已經不是禪宗了,已經不是真正的禪。真正的禪只有在六祖慧能,六祖慧能真的是直指人心。
 
那後來的都不是,我們現在所學的禪,講起來也不是真正的禪。我們現在所講的禪還是有方法,還是從外圍切入的,比如說這個參話頭,參話頭,為什麼叫作要提起疑情?為什麼要讓疑情成團成片?我們知道了所謂的疑情就是話頭都是不合道理的,都是跟經典所說完全不一樣的,因此讓我們起疑。
 
所以,禪師他用各種方法打斷你平常的思惟,把你翻轉,你平常思惟,翻轉,佛所說的話,佛說東禪師就說西,絕對說西,那他一定講西,那為什麼要講西?要讓你起疑情,要讓你逆向思考,要讓你自己做得了主,自己能夠從思惟當中去突破,這個叫作疑情。
 
疑情就是說信心十分,疑心就有十分;疑心十分,開悟就有十分。提起疑情,讓疑情能夠成片,那時候是間接的直指人心,那時候指的人心其實是第六識,是第六識、是主動的,我主動懷疑這個師父的話,懷疑話頭,那個話頭為什麼說狗子沒有佛性?狗子沒有佛性。
 
為什麼問我是誰?我不是很清楚的我是父母親所生的,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我是誰?那為什麼我們問這個?這個就是疑情,那是第六識的作用,第六識提起一個疑情來,提起疑情來。這個時候的修行方法跟小乘四念處,其他止觀的方法就完全不一樣。
 
其他的止觀方法是有一個對象,那個對象它自然會變化,我就觀那個對象的變化,這個叫作觀到諸法實相。而這個提起話頭、提起疑情,疑情要成片,沒有一個對象,這個完全要用力,要自己去用功,用自己第六識提起這個話頭,這句話或是一個字,是[無],比如說無字話頭,那提起這個[無],這是第六識自己的作用,主動的作用,主動的提起[無]這個字,或是[誰]這個字。
 
英文來講,我們說過了,你就提起how, what, when, where, what, why,你要提起這些,你就提起這些,當然提起這些是沒有意義的,那為什麼沒有意義?因為話頭都是違反常理,讓你沒有意義,可是你要提起,你提起這個話頭的時候,這個話頭它本身不會變化,是我們的心,我們的心在提起話頭,所謂提起話頭就是心想起一個話頭。
 
那心想起,這時候心是第六識,心第六識就想起一個[誰],或是想起[無]這個字,無,想起這個,這個字,這個就是提起話頭,那想起[無]這個字,這個[無]本身它不會變化,而是我們的心在用力。
 
因此那個提起話頭的力量要大、要用力,要用力的提起話頭,也就是要一直有[無]這個字或是[誰]這個字,或者是任何其他的話頭,任何其他的疑情,你要時時刻刻提起來,是心自己在用力。那自己在用力,只有心的變化,只有心力量的強弱變化。那[無]那個字,那個所緣是不變的,這個跟四念處不一樣了吧!跟一般的止觀修行方法不一樣了吧!
 
一般的止觀修行方法,是用我的第六識去觀一個所緣境,觀一個對境,這個是比較好掌握,你只要心止夠的話,心夠的話,心夠定的話,你就可以發現身受心法,一切萬法凡是有為的一定都是無常變化,變化很快,因此很容易觀到。
 
而這個禪宗它難修就是在這個地方,那個提起話頭是用心來想一個話頭,心想一個話頭,那個話頭不可以變,那個話頭不會變,是只有心力量強弱在變。如果心力比較弱,妄想就跑出來。如果心力夠強,心力一直提著話頭,一直想著那個話頭、那個對境,一直想著那個對境、那個一個字,一個[無]或是[誰],一直抓著,那個力量越大的話,那個叫作疑團,或是疑情打成一片,這樣子清楚了?所以都是自己在用心。
 
那什麼叫作破本參?這個參就是參話頭,所以破本參也就是破這個話頭,這個話頭,什麼叫破這個話頭呢?就是了解話頭的本意。比如說[無],狗子沒有佛性、我沒有佛性或者是我是誰,那個是一個話頭,在那邊破本參,你就是破那個[無]或是[誰]的謎團,終於讓我體會到什麼叫作狗子沒有佛性,什麼叫作父母未生前我是誰,那個時候叫作[破本參]。
 
因此,我們說破本參等於就是那個第六識的妄想分別沒了,那個時候就穿進了第七識,這個叫作破本參。就是破了第六識以後就進入第七識,然後就看到第七識是空,是這樣子。因為在提起話頭的時候是第六識的作用,第七識不能提起話頭,是第六識提起話頭。
 
所以破本參就是說,我把這個謎團打破了,本,這個疑團,所謂的爆破就是它打破,終於我知道什麼叫作無的本意,那個時候就是第六識破了,那就進入第七識,那進而把這個第七識的我執、有我的這個概念,也整個破掉而證得空,證得第七識空,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這個禪宗參話頭最重要的,還是要那個理要清楚,你要知道怎麼參話頭,你知道這個道理以後,你在參話頭的時候,你就很容易了,你就是禪修的時候提起一個話頭,一個字就好,或是[無],或是[誰],這樣子就可以。你要長一點也可以,但是長一點比較容易打妄想,因為長一點以後就變成有意義,有意義就落入了我們第六識的思惟作用、第六識的這種相對的想法去了。因此能夠越簡單越好,簡單到只有一個字,所以叫作參無字,參誰,或是參when,參how等等,參一個單字,這個單字沒有意義的。
 
我們知道在唯識學講名、句、文,那個文是沒有意義的,文就是一個字母,它是沒有意義的,那[無]意味你要能夠抓住,能夠牢牢的記住不忘,因此就讓它成團,讓它打成一片。所謂打成一片就是你打坐的時候,腦子提起話頭、你下坐了也提起話頭、走路提起話頭、吃飯提起話頭、洗臉提起話頭等等,任何的行住坐臥,二六時中都有這個話頭,也就是第六識不要忘記這個話頭。
 
那第六識不要忘記這個話頭,你要一直參究,所謂一直參究就是不要忘記這個話頭,你要去了解什麼是無,什麼叫作狗子沒有佛性、眾生沒有佛性,這個明明跟佛所講的話完全相反,等到有一天你豁然開悟,也就是不再用第六識去思惟有佛性、沒有佛性,因為講有佛性也是方便、是假的、不是真的;講沒有佛性也不是真的,而是方便。那這個就是大乘佛法,講到最後就是真如而已。
 
說空、說有通通是假的,說空、說有通通是藥,只是生病,這個佛給我們某一種藥來吃而已,不可以執著為真,執著為真那就執藥反成病,我們就要知道這個道理。當然我們現在是理論上知道,當理論上你深入了,你一直思惟了,當然你就有智慧,可是還不如你親自的經驗,親自體驗,親自體驗是非常深刻的,那是永遠不會忘記的,那個是刻骨銘心,親身體會一次以後,你就終身不忘,這個就是修所成慧。我們就把這個提話頭、提起疑情,它的修行方法跟一般止觀是不一樣,這個就是重點,很重要。
 
好,二十歲他知道有這件事,至三十二請益十七八員長老問他做工夫都無端的
就請教十七八位的長老,問他們說:我到底要如何修行?都無端的端的也可以稱為端底,底部的底也可以,這個端底、端
(ㄉㄧˋ)的意思就是究竟,問了…都叫你只管打坐或是念佛就好;你生病了、業障重,念佛就好;這個煩惱來了,念佛就好,都是叫你這樣子,到最後都無端的。
 
後參皖山長老教看無字這個時候就一個方法出來了,那個長老,皖山長老教蒙山他來看,看就是看話頭,那個[無]就是話頭,這個話頭的頭是沒有意思的,我們說小指頭,小指頭有沒有意義?頭沒有意義,腳趾頭也沒有意義,那個很多的頭都沒有意義的。教看無字,然後就教他看[無]這個字。
 
十二時中古時候不是像現在二十四小時,是十二時辰等於一整天,
十二時中要惺惺如猫捕鼠如鷄抱卵如貓捕鼠、如雞抱卵,這個非常好的做工夫的方式。如貓捕鼠,就好像貓在捕老鼠一樣,貓捕老鼠,它是看到老鼠出入,它動也不動,等到老鼠一出入,它看老鼠,一下子就抓到了,我們現在的貓都不會捕鼠了,我們現在的貓都會怕老鼠,因為老鼠一出現,這個貓走不動。如雞抱卵,現在的母雞也很少抱卵了,除了山雞,我們現在有孵化器,用那個電來孵卵,那古時候這個雞抱卵,母雞抱卵或是鳥媽媽抱著卵,一樣意思就是:如貓捕鼠就是要非常專注,如雞抱卵就是不可中斷,一定要持續無間道,要無間不可中斷,一中斷了,那個熱就失掉了。
無令間斷未透徹時如鼠齩棺材鼠齩棺材,這個古字的[齩]其實是比較合理,因為古字的[齩]是用牙齒,我們現在用口字旁的[咬]其實不合理,我們的口,我們的嘴唇不可能咬東西,是這個牙齒咬東西,如老鼠齩棺材。
不可移易就是要專心,只有一個目標,意思就是只有一個所緣境,那你只專注一個對象,只有一個所緣境一定成功。以這個男女談戀愛來講,你如果對象很多,那一定談不成功,只有一個對象,那一直鑽,一直鑽,鑽到疑情成片,那時候就是信心十足,那一定成功。
 
如鼠齩棺材不可移易如此做去定有發明時節發明就是心花怒放,終於知道這個道理,那個時候叫作初歡喜地,所以破了本參就進入初歡喜地,初歡喜地就等於證得人我空,大乘來講是人、法二空,簡單講起來就是破第七識。
 
於是晝夜孜孜體究他聽了這個皖山長老的開示以後,他就晝夜不停的去參話頭。經十八日經過了十八日,喫茶次忽會得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喫茶次,我們看禪宗公案經常有[次]這個字,經常有次,那次就是次第的次,但是這裡的次不是次第,這裡的次,大家記住,很簡單,就是中間,喫茶次,這個明明是台灣話,人家說喫茶(tsia̍h tê),喫茶次就是喫茶(tsia̍h tê)的中間,這個已經在喝茶了,不錯,喫茶次,喫茶的中間。忽然,忽會得,忽然就得到了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很快,這是經過十八天,經過十八天提起話頭,在喝茶的時候就開悟了,那時候就是入歡喜地,不勝歡喜,這就歡喜地了,這是破本參,破了初關。
 
求決三四員長老俱無一語他要去請三、四位長老來評斷他的境界如何,那對方都沒有講。或教只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餘俱莫管便信此說其中有一位長老就講[只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這個印,什麼印?我們現在有印章,印章一方面作證明,一方面印章它是一個反印,這個圖章上面刻了什麼字,你印出來的一定是那個字的反面,就是反印的意思,那這裡有一個名詞,海印三昧一印印定,一個海印三昧,三昧就是Samādhi,Samādhi是巴利文,如果是梵文叫Smṛta,那個r底下有一點,要讀成ṛ,Smṛta,Smṛta(三摩地),就是三昧的意思。這個三昧,如果在小乘來講,純粹是指定。小乘它有三種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空三昧。
無相三昧是因為觀到諸行無常,因此了解一切相都是虛無的;無願,願就是願力的願,沒有願力,沒有任何的希望、動力,那無願,那是觀察到諸受是苦,三界一切皆苦,因此對於三界再也一點願都沒有,都沒有什麼動力了,
觀到諸法無我就入空三昧,就進入了空三昧。
 
如果來到大乘,那三昧更多,無量的三昧,我們有一個原則:凡是大乘講的一定是無量無邊,一定是非常深入。大乘一定包括小乘,大乘一定是以小乘為基礎。小乘不懂,很難體會大乘在談些什麼,但是懂了小乘,不見得懂大乘,因為很容易執著小乘,不肯放下我現在所得到的些微的智慧,不肯放下,那一定會排斥大乘。
 
那大乘講三昧非常多,大乘講的三昧,我們要知道一個原則,這個北傳佛教是屬於一說部,南傳佛教、小乘佛教是屬於分別說部,那不一樣的,什麼叫分別說?你和我是分別的,我們要分別說,生死輪迴、涅槃寂靜是分別,是不同的,不可以混為一談。但是北傳的大乘是一說,什麼叫一說?一切都不二,一切都是一如,生死輪迴就是涅槃寂靜、菩提就是煩惱、煩惱就是菩提、無明就是明。
 
因此,小乘佛教很難理解這個大乘這種講法,你什麼都講一說,什麼都是一,記住這個原則了以後,你就知道大乘裡面講的三昧一定有慧有戒,戒定慧三學都有,這個是一定的,簡單講起來一定有定慧,這個三昧。
 
大乘經典裡面,我們經常發現這個經典一開始,經文一開始的時候就會說如是我聞、佛在什麼地方、跟什麼人在一起等等,講完了一定是緊接著佛入三昧,佛就入了某某三昧,就進入了某某三昧。如果是《楞嚴經》就是首楞嚴三昧,那首楞嚴它是梵文Śūraṃgama,Śūraṃgama的翻譯也就是這個堅固無比,它是可以摧破種種的煩惱無明。首楞嚴三昧,我們相信念楞嚴咒,首楞嚴咒可以驅魔,可以破除種種的問題,就是他首楞嚴,Śūraṃgama,Śūra,善的意思,gama是來,所以Śūraṃgama其實就是善來,能夠摧毀一切的煩惱無明,那不一樣。
 
我們再看,如果佛在講《般若經》的時候,一定是入等持王三昧,等持就是平等的持守,平等持守這就是我們所謂的止觀等持、止觀雙運、定慧等持,一切不二,王就是最高,佛在講《般若經》的時候是首先入等持王三昧,先入等持王三昧,因為《般若經》所講的一切都是空,一切都是平等,這個叫等持王三昧。
 
如果佛在講《法華經》,《法華經》大家比較熟悉了,應該注意到前面佛一定是入無量義處三昧,無量義,義就是義理,處就是處所的處,佛是入無量義處三昧。為什麼講無量義處三昧?因為《法華經》的內容要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令眾生能夠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能夠畢竟諸法實相、十如是等等,它是無量義,它是先入無量義處三昧。
                             
佛在講《涅槃經》的時候是入不動三昧,因為這個涅槃的境界是常樂我淨,這裡的涅槃是大般涅槃,就是Maha Pari- nirvāña,它是大般涅槃,因此是不動三昧,不動,這個涅槃是不動的,證了涅槃,證了真如心,它是不動的。
 
佛在講《華嚴經》的時候,一開始佛是先入海印三昧,基隆有海印寺,就入海印三昧。在《華嚴經.賢首品》提到十種的三昧,第一會是入如來藏三昧;第八會,《華嚴經》總共有七處八會,在七個地方開了八次法會,七次八會,在第八會的時候,佛是入獅子奮迅三昧。而在〈賢首品〉總共講了十種三昧,這十種三昧都是以《華嚴經》一開始所入的海印三昧為根本。
 
那這樣子,我們就可以知道了大乘經典一開始,佛先入某一種三昧,入了這種三昧,它後面所講的法一定跟這個三昧有關,《華嚴經》講佛一開始入海印三昧,因此整部《華嚴經》都可以跟海印有關,那什麼叫作海印?海印,佛裡面講很多的譬喻,海印三昧就是以海作譬喻,海它如圖章一樣會印,這個大海又深又廣,如果大海水面上面有泡沫、有波浪,它反映出來的,比如說太陽的影子、月亮的影子、星星的影子、飛鳥的影子、萬物的影子,那一定是曲曲折折,一定不能夠清清楚楚。如果大海水平靜無波,這樣子就可以清澈見底,這樣子天空中的烏雲、飛鳥、日月、星星、萬物都能夠清清楚楚地反映在水面上,這個是譬喻,譬喻佛入海印三昧。
 
我們知道唯識學總共有八識,這個第八阿賴耶識哪裡來的?就是《大乘起信論》所說一念生三細來的,一念心就生起了三細心,三細心指阿賴耶識的三細相。所以八識,整個八識是依如來真心而有。大海平靜無波,能反映日月星辰,是譬喻如來的三昧,有如大海平靜無波,如來的心沒有八識的波浪,八識等於就是波浪,我們講識浪或是業識,然後波浪,那就是八識心有所生滅,而如來證悟佛性以後,他心如平靜無波的大海,能夠反映萬物,他波浪不生,他分別心不生,他清清楚楚,又明又靜。
 
那什麼意思呢?佛在講《華嚴經》的時候先入海印三昧,他一進入海印三昧以後,他就在定中幹什麼?反映。反映什麼?反映一切眾生心,眾生的心念,六十五億的人類有六十五億種的心,那個心識的波浪,因為他能夠如實的反映出來。同時,了解眾生心沒有用,還要治療眾生心,否則眾生照樣煩惱,因此除了反映一切眾生心之外,又能夠反映治療眾生心的法門,這樣子就很清楚了。
 
所謂海印三昧,譬喻如來的心平靜無波,沒有心意識的紛紛擾擾,能夠如平靜無波的大海反映萬物般,能夠了知一切眾生心,以及治療眾生心的法門,這個心跟法通通跑出來了,這個叫作[海印三昧]。我們就說這位長老就教他說,你只要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你就修海印三昧,用海印三昧來印定一切眾生心,以及一切的法門就好。
 
餘俱莫管,那其他通通莫管,這個又是一個啞謎。什麼是海印三昧?我們理論上可以聽得懂,那到底要怎麼去操作?這個可難,但是要往這個目標前進,也就是簡單講起來,你心要保持清淨,不管境界如何都不分別,不起心意識的八識海浪,通通不起,這樣子就清清淨淨,境界是什麼就是什麼,你不要有情緒的反應,不要增加,也不要減少一點。你增加一點,你就人家本來只講這句話,然後你就增加了很多話,他的意思就是怎麼樣,他是不懷好意,他就是要害你,你看這個都是增加。然後減少,人家也有說你的好話,結果人家說你的好話,你通通刪掉了,你只記住他說你的壞話,而且也不是真的壞話,那人家是一種幽默的話,一種鼓勵的話,你增加很多。
 
我們要不增不減、要不淨不垢、要不生不滅,這個就是清淨心,你保持這個清淨心,如此慢慢練習,就是以海印三昧印定。我們總是要先了解理,理知道了以後,那個事就很容易做到,只要肯做,一定可以做到,那我們等一下再來看看他如何用海印三昧來禪修,他以海印三昧為這個話頭。
 
我們繼續看蒙山異禪師的開示,他前面講到有一些長老教他以海印三昧ㄧ印印定,也就是永遠保持在海印三昧的狀態中,用海印三昧來反映一切的萬事萬物,其他都不管,他就聽了這句話。過了二載景定五年六月在四川重慶府患痢晝夜百次危劇瀕死全不得力在四川拉肚子,吃壞了拉肚子,晝夜有一百次,非常危險,所有的都用不上力。
 
海印三昧也用不得從前解會的也用不得有口說不得有身動不得有死而已業緣境界俱時現前怕怖慞惶眾苦交逼。我看這個病得相當嚴重,所有的法門都用不上力,有口說不得,這講不出話來,身也動不得,那只有等死而已,業緣境界同時都現前,業,就是我們身語意業;緣,我們過去造業都是緣取境界而有的,而現在那個業力,那個反作用力就出現了,所有的境界通通出現了,讓他非常痛苦。
 
遂強作主宰分付後事就開始做遺囑了,吩咐後事。高著蒲團裝一鑪香徐起坐定默禱三寶龍天悔過從前諸不善業他就高著蒲團,就坐在蒲團上,他就坐到蒲團上,裝一鑪香,慢慢地起來,那這坐在蒲團上,默禱三寶龍天,就懺悔過去的不善業。若大限當盡願承般若力正念托生早早出家若得病愈便棄俗為僧早得悟明廣度後學。這個是他的願力,如果大限已盡,就要用這種般若的空慧的力量,正念托生,下輩子早早出家,如果病好,就棄俗為僧。
 
作此願已提箇無字這時候又用[無]這個話頭來修行,提起[無]字,回光自看那提起這個[無]字,回光,這個光不是物質的光,而是心的光,也就是心的覺照力,心的那個覺照力,回光自看,看回自己,就是意識就放回到自己的身上,這個有一點像觀世音菩薩的耳根圓通:初於聞中,入流亡所用這種迴光返照的方式,不管眼耳鼻舌身意生起了任何的色聲香味觸法,都不要理,你就往回看往回觀,觀我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外面有聲音我才聽到,是我的耳根所生起,但我的耳根,光是耳根也不知道外面的聲音,還有其他種種的緣,還必須靠我們的思惟作用,我們的作意,我們的第六識、第七識、第八識等等,這些種種的緣,那叫作迴光返照。
 
回光自看未久之間臟腑三四回動只不管他良久眼皮不動又良久不見有身只話頭不絕至晚方起病退一半這個就是打坐可以帶動我們內氣的流動,帶動內氣的流動,身體就有熱,有熱就可以去病,我們百病都是因寒而起的,它這邊提一個[無]字,提一個[無]字就是把那個[無]來觀想它,觀想那個[無],觀想那個[無]就必須要用力。如果沒有用力的話,[無]很容易就忘記,很容易就散失,這個就是看話頭的作用所在。
 
我們如果修一般的止觀,那在健康良好的時候可以,因為那時候我們的身體的情況還不錯,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所緣境上來觀這個所緣境的真相,慢慢由所緣境再回到內心。可是一到生病的時候,那個心力不足,就很難提起精神來關注所緣境。但是提起話頭更不容易,除非是平常有練習,同時那個心非常切,非常迫切,也就是要跟你拚了,死就死,有這種決心的時候才能夠把話頭提起。
 
把話頭提起,這個話頭這裡是以[無]為話頭,以[無]這個話頭,對修行者來講是很有幫助,因為[無]提起來了就是提醒自己一切皆空,一切萬法本來面目皆是空,是我們的妄想才有種種善惡諸法出現,如果沒有妄想的話,一切萬法又回歸本來面目,一切皆空。
 
所以提起無也有這種幫助,除了說我們很用力,一用力的話,那個氣就提起來了。那同時也可以在智慧上提醒自己萬法皆空,他就提起這個[無]字,用這種[無]字的心光回看自己,不久以後,臟腑就動了三、四次,這個肚子就咕嚕咕嚕就三、四次動,那他還是提起[無]的話頭,還是不要放棄那個[無]的話頭,只不管他。良久眼皮不動,這個好久好久,那個眼皮又不動,因為那時候非常專注。又良久不見有身,這個身也不見了,只是話頭不絕,那個話頭沒有放下。至晚方起,到晚上他再起來,病已經退掉一半。
 
復坐至三更四點諸病盡退他又繼續坐,坐到凌晨三更四點,諸病就盡退了,那個病就好了,身心輕安當然這些都是身體的小病,如果是大病用禪修還是治不了的,只是小病可以用禪修來治療,這個很多人都有這種經驗。他坐到凌晨,所有病也都退了,身心感到非常輕鬆。
我們看媒體的報導,泰國那些受困的能夠存活下來,完全是那個教練當過十年和尚,教他們禪修,減少能量的消耗而已,現在已經救出十個人,還剩下三個人還沒有出來,那些是禪修的功能,不要動,不要動,那就是這樣子。
身心輕安八月至江陵落髮一年起單行脚就到處去行腳,古時候的僧人都要行腳,行腳幹嘛?就是一方面增廣見聞,一方面去勘驗自己的心得,然後也可以請教各方的善知識。
 
一年起單行脚,除中炊飯悟得工夫須是一氣做成不可斷續就是除掉在做飯的時候,否則那個念頭,話頭照樣提起。到黃龍歸堂第一次睡魔來時就座抖擻精神輕輕敵退第一次睡魔來的時候就就座,還是坐在蒲團上,抖擻精神。我們有看過頭陀行(ㄒㄧㄥˊ),頭陀行(ㄏㄥˋ)這種修行,什麼叫作頭陀呢?頭陀,我們一般的解釋都是說是苦行,其實不是,頭陀不是苦行的意思,這個頭陀是梵文、巴利文的音譯,這個頭陀的意思就是抖擻,頭陀,它是梵文、巴利文,dhūta,它就是抖擻精神,也就是提起精神,本來沒有力氣,靈魂跑掉了,那現在提起力氣,提起精神來,這個叫抖擻精神,這個叫作[頭陀行]。我們講說頭陀行,頭陀行有十二種或是十三種,從衣、食、住這三方面,有的時候包括藥,衣、食、住、藥三方面去抖擻精神,提起精神,那輕輕也就敵退了。
 
第二次亦如是退第二次睡魔來了,又抖擻精神,讓自己精神ㄧ振,深呼吸一下,拉拉筋,伸展身體一下,這樣子睡魔也就退了。第三次睡魔重時下地禮拜消遣再上蒲團規式已定便趁此時打併睡魔可是來到第三次睡魔很重的時候,沒有辦法,抖擻精神還是沒有辦法,就下地禮拜,那就把這種疲倦給消遣掉,再上蒲團,就是睡魔重的時候就要下地禮拜,把那個睡的意識給打散掉,規式已定,也就是規矩就這麼定了,他自己定的規矩,定的規矩,如果在打坐的時候精神不好,他再抖擻一下,這個頭往上舉一下,深呼吸一下,身體脊椎骨往上頂一下,這樣子抖擻精神,第一次,然後第二次都是如此,如果第三次真的又有睡魔重的時候,他就下坐來懺悔禮拜,這個就是他的規定,規式已定,我規矩就自己這麼定。
 
便趁此時打併睡魔,也就是我定了這個規矩以後,就趁著這個時候,睡魔很重,再上蒲團還是用不上力的時候,怎麼辦?那就只好去睡個覺,就打併睡魔,那就跟這個睡魔和解了,因為沒辦法,前後有三次,第一次,抖擻精神;第二次,抖擻精神;第三次,下坐禮拜懺悔,又回坐,又不行,又要打瞌睡,那我只好去休息。那休息的時候,初用枕短睡後用臂後不放倒身一開始的時候用這個枕頭,短睡也就是睡一點點時間,後用臂,那後來用這個胳臂,用這個手當枕頭,那這樣子也就是提醒自己不要睡成死豬,這樣子後用臂。後不放倒身,也就不再躺下來睡覺,我們稱為不倒單。
 
過二三夜日夜皆倦因為休息不夠,所以兩、三個晚上又是如此,白天、晚上都很疲倦。脚下浮逼逼地忽然眼前如黑雲開自身如新浴出一般清快過了兩、三天,日夜皆倦,而腳下浮逼逼地,浮逼逼地就是腳浮浮(kha phû-phû),台灣話就浮浮(phû-phû),人好像沒有靈魂般,浮浮(phû-phû),失魂一半,可是這個時候就是逼到盡頭,忽然眼前如黑雲開,忽然這個烏雲好像打開一般,自己好像如新浴出的清快,那個時候就是很清快的。
 
心下疑團愈盛不著用力綿綿現前那個時候心下的疑團愈盛,那時候疑團越大,因為那時候越用功,那這個疑團就越來越大,到最後不著用力,綿綿現前,那時候就屬於不著用力,不再用力,自自然然疑團就綿綿現前,綿綿密密。
一切聲色五欲八風皆入不得這個就是疑情成片,疑團很有力量,那個時候所有的色聲香味觸法,五欲八風完全進不了心,因為那個心裡面都被疑團包住,這個八風都吹不動。
 
清淨如銀盆盛雪相似如秋空氣肅相似那種清淨的狀態有如銀盆盛雪,銀是已經是白色的,雪又是白色的,銀盆盛雪秋空氣肅,秋天的天空一片烏雲也沒有,天高氣爽。卻思工夫雖好無可決擇他就想到功夫不錯,那個心非常的清淨,可是沒有抉擇力,也就是那種智慧還沒有生起。起單入浙就到浙江去。
在路辛苦工夫退失又退了。至承天孤蟾和尚處歸堂自誓未得悟明斷不起單月餘工夫復舊他就發誓如果沒有開悟,斷不起單,絕對不起坐,那個月餘的工夫,那個工夫又來了。
其時遍身生瘡亦不顧捨命趁逐工夫自然得力又做得病中工夫這個時候病中的工夫又有了,在前面有提到他下痢拉肚子,使不上力,可是後來他因為發起勇猛心,又提起話頭,慢慢練習,所以來到這個地方,遍身生瘡,就是全身都有瘡,可能就是衛生不好,因為沒有洗澡的關係,這個禪修是很精進的,是不得洗澡的,所以生瘡。亦不顧,捨命趁逐工夫,自然得力,那個時候病中的工夫比以前進步,病中也能用功。
 
因赴齋出門赴齋出門,有人請齋飯就出門了,提話頭而行走路的時候又提起話頭,不覺行過齋家又做得動中工夫這個時候又是動中的工夫,因為提起話頭,提起話頭了以後就不分辨環境,不曉得那個主人家在那裡,他沒有分辨力,因此就走過了這個齋家,這個表示動中也在定。
到此卻似透水月華急灘之上亂波之中觸不散蕩不失活鱍鱍地到這個時候就像透水月華,月華,透水月華,月華是水面上的蓮花,不被污泥所染,急灘之上,雖然這個灘頭浪很急,亂波之中,觸不散,蕩不失,也就是他這個疑團,也就是定的力量、三昧的力量都打散不掉,活鱍鱍地,這個是古字,這個古字應該比現在的字還來得生動,現在的字我們用三點水,三點水,發,而古字是魚加上發,那個魚還沒有死的時候,沒有水的時候,鱍鱍跳,那就活鱍鱍地。
 
三月初六日坐中正舉無字又把[無]字的話頭提起來,首座入堂燒香打香盒作聲忽然㘞地一聲識得自己捉敗趙州在那一天又舉起話頭,首座,首座就是一個寺廟裡面除了方丈、監院以外,就是首座,那就是等於是長老,資格最老,首座入堂燒香,打香盒作聲,打開香盒有這個聲音,忽然㘞地一聲,那就㘞,這個字蠻有意思,是一個口,中間一個力量的力,這個力量的力並不是在口之外,這個力是在口裡面,就好像我們張開嘴巴用力地㘞,所以這個字叫作[㘞(ㄏㄜˋ)],忽然㘞地一聲,忽然㘞,開悟了,他就㘞地一聲,認識了自己,怎麼認識?當然五陰無我,這個也就是破本參,這就破本參,證得空性,就入初歡喜地。
 
識得自己,捉敗趙州為什麼捉敗趙州?因為趙州和尚回答僧人的問題,狗子有沒有佛性?趙州說沒有佛性,我現在捉敗,我就打敗了趙州和尚這句話,意思就是我知道趙州和尚這句話只是方便,只是為著令修行者產生疑情,如果趙州和尚回答說有,這個佛性一切眾生皆有,連無情也跟有情同圓種智,一切皆有佛性,對對對,經典就是這麼說的。這樣子,疑情就提不起來,因為大家都這麼說,那因此還有什麼好研究的。我們會研究一個問題是因為那個問題困擾我們很大,那個問題跟大家的想法不一樣,所以我們才會去研究問題,這個就是疑情。
 
疑情,意思就是這個師父給了一個問題讓弟子去參究、去研究它,為什麼你這麼講?為什麼你這樣子無厘頭、這樣子不講道理?到這個時候,他開悟的時候,認識,識得自己以後,就捉敗趙州了,就曉得趙州和尚你講這句話,你胡說八道,因為你講這句話跟經典不合,我還是相信經上所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所以趙州,我不相信你的話,你講沒有佛性,我不相信,這個時候又有了信心,以前相信佛說眾生皆有佛性,那被趙州一講,眾生,狗子沒有佛性,就開始起疑了,一整天都在研究這件事情,都在研究沒有佛性這件事情,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疑團打破,打破了,我才知道趙州和尚胡說八道,還是佛說的對,這個時候我深信眾生皆有佛性。
 
這個禪師就是故意這樣子整人的,這個是好的老師,如果真的是根器,我們這個弟子如果是真的根器,這個老師就故意找碴,如果我們不是根器,這個老師一找碴,我們掉頭就走了,永遠疑情提不起來,那說我曉得你這個人不懂,你這個人大逆不道,你一點也不信佛,你還出家,這樣子掉頭就走,自己都開悟不了,因此是上根機者才會師父怎麼棒你,怎麼喝你都不會離開的,老是在那邊參究,在那邊研究,我就是要把這個疑問給參破,給了解,他就打敗了趙州。
 
遂頌云沒興路頭窮踏翻波是水超群老趙州面目只如此沒興路頭,沒興路,沒興路就是沒有意味的話,也就是沒有道理,狗子沒有佛性,提起一個[無],這個一點意思都沒有,[路窮]就是走到山窮水盡,走到路的盡頭,就是一直參究,一直參究[無]字,一直參究狗子沒有佛性這個話頭,參到最後,我終於發現真相。踏翻波是水,我即使踏翻了水桶,或是踏翻了海水,那個波還是水,波跟水沒有兩樣,這個水是波的所依,波只不過是水有了外力,因此有了波,就好像我們的佛性、真如心是不動的水,可是被攪動了以後就變成阿賴耶識,那個時候叫作[一念],一念就生三細,境界就長六粗。
 
超群老趙州,面目只如此它這個意思就是大家都說趙州和尚有多厲害,超群,超過其他的修行者,我看面目只如此,我看了他也不過如此,他怎麼說這狗子沒有佛性?這個太無明了,還虧他是一代的禪師,還虧他是超越眾人,我終於清了,那都假的(ké--ê),這個人虛有其表,他話都講錯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秋間臨安見雪巖.退耕.石坑.虛舟.諸大老在秋天的時候,他就見了這幾位大老。這個虛舟勸往皖山又勸他去皖山。山問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光明寂照這象徵佛性,這個開悟了以後,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有如光明,光明雖然它不動,這個就是寂,可是它又能夠給予光明,又照,也就是動靜一如,一方面它是不動搖的、不生滅的,它是寂靜的,可是又有照明的功能。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這個皖山長老就問這句話難道不是張拙秀才的話嗎?
某開口他,蒙山異禪師他就想開口想要回答,是,想要回答,他才要開口。山便喝出為什麼?因為這是禪師在勘驗他,勘驗他有沒有安住在佛性,有沒有真正的開悟,他故意就提出一個問題,光明寂照遍河沙,不就是張拙的詩嗎?那蒙山異禪師他想要開口,這個皖山就喝,喝出,這個就是臨濟宗的方法,棒喝。
 
自此行坐飲食皆無意思這個時候開始行住坐臥、飲食都沒有意思,為什麼?因為這個心裡頭悶得很,我明明要說光明寂照遍河沙,我明明要回答,他卻不讓我回答,這個就是黃蓮有苦說不出,這苦的要命,可是啞巴又講不出來,那種悶,所以禁語,禪修最怕的就是禁語,禁語,我都不能講話,最重要的是現在不能滑手機,所以很痛苦…,這個行坐飲食都沒有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因為嘴巴被封住了。
經六箇月次年春因出城回出去城外又回來,上石梯子忽然胸次疑礙氷釋不知有身在路上行出城回來走這個石梯子,忽然胸次,次,什麼意思?就是中間,所以胸次就是胸腔中間,我這胸腔裡頭有疑礙,什麼叫作疑礙?就是有疑團有障礙,一點意思都沒有,因為他想要把他開悟的境界說出來,可是那個皖山卻不讓他講,這個是不是最痛苦的事?我們明明,我的意見如何…,可是主席卻不讓我講,真的該殺,痛苦的要死,可是那個時候,忽然胸次疑礙冰釋,整個身心空掉。
 
不知有身在路上行。乃見山他又回去見這個皖山。山又問前語這個皖山又問光明寂照遍河沙,這個難道不是張拙秀才的詩嗎?他這麼一問。某便掀倒禪床這個時候他也不開口了,他就把這個禪床,床舖整個給翻倒,就好像有人桌子翻倒,然後腳一踢,再也不管,這時候就是開悟。
某便掀倒禪床,卻將從前數則極誵訛公案一一曉了那時候將從前有好幾則,極誵訛,誵訛就是錯誤很多,錯誤很多的公案一一曉了。我們注意,這些疑情、公案、話頭通通是不講道理,如果講道理就提不起疑情,所以越不講道理越好,越不講道理越好,好像你去當兵,操你就是磨練,讓你吃苦就是磨練,那時候就完全了解了。
 
諸仁者參禪大須仔細山僧若不得重慶一病幾乎虛度要緊在遇正知見人所以古人朝參暮請決擇身心孜孜切切究明此事這個是他後面的交代,參禪大須仔細,仔細就是那個細節都不可以放過,他在重慶一病,他還可以提起話頭,這個就表示他那個時候的工夫有了,他那個心不受身的影響,如果不得重慶一病,幾乎虛度,所以生病有時候是逆增上緣,會讓我們更加的精進。要緊,最重要的是要遇見正知見人,所以這個古人朝參暮請,朝參,早上參禪;暮請,晚上就是請示善知識來決擇,決擇身心,孜孜切切究明此事
 
評曰蓮池大師他這麼批評,他人因病而退惰此老帶病而精修終成大器。豈徒然哉禪人病中當以是痛自勉勵。這個非常好,其他人因為病就退惰了,但是他卻能夠帶病精修,後來終成大器。
 
我們再看楊州素菴田大士示眾〉。近來篤志參禪者少纔參箇話頭便被昏散二魔纏縛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信心重則疑情必重疑情重則昏散自無。
    好,這個近來發心要參禪的人非常少,纔參箇話頭就被昏散二種魔所纏縛了,昏就是昏沉,昏昏欲睡;散,就是散亂、掉舉,妄想紛飛,這是禪修的兩個毛病,而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也就是說要提起疑情就能夠對治昏散,疑情提不起來就會昏沉,就會掉舉,如果信心重則疑情必重,我們昨天說明過了,對佛法三寶信心重,那麼疑情就是違反經論的話,違反常理的話,那疑情必重,這是一個原則,這很重要。也就是我們看禪宗公案這些禪師一定是講不合理的話,不講合理的話,目的就是要產生疑情,越不合理的話,疑情越能提起。
 
但是,我們一般人都沒有思惟的能力,趙州說狗子沒有佛性,一般人就喔!師父是大師,所以我真的相信狗沒有佛性,只有我才有佛性,你也沒有佛性,師父講什麼就聽什麼,那這種人不能參禪,要參禪一定要有思惟的能力,尤其那些比較喜歡思辨的,越喜歡思辨的越可以參禪,如果不喜歡思辨的,千萬不要參禪,因為你參不起來,這個疑情提不起來,因為師父說東,你就說東,師父說西,你就說西。因為這個趙州和尚,首先人家說他,問他狗子有沒有佛性,首先他說沒有,那後來又有人問他狗子有沒有佛性,有,那這個旁邊的小和尚就在那邊霧煞煞,到底有還是沒有?參禪的人就不管。當趙州和尚說狗子沒有佛性,我就一直抓住這句話,我就提起疑情,我真的不相信你所說的話,你一代大師竟然也會這麼糊塗,我就要參破它。
 
等到他破了本參以後,就說不管趙州你講有佛性沒有佛性,我通通不聽,為什麼不聽?因為你講的都胡說八道,其實他講的是對著根機,對著根機講有佛性講沒有佛性,那我有自己的親身體驗,我曉得是怎麼回事,我曉得說有佛性,沒有佛性皆是方便,都只是方便,這個才是真如。
 
我們再看底下一個處州白雲無量滄禪師普說〉。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棘栗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等之所吞噉行住坐臥通身是箇疑團疑來疑去終日獃樁樁地聞聲睹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這個也是跟前面所講的,一天二十四小時,行住坐臥都是話頭,不要離開話頭這個所緣境,一直在參究,要參究,那這個越疑,那個力量越大,等到他破了以後,這個大疑大悟,那疑來疑去,所謂疑來疑去就是不管到哪裡都在參究疑情,都在想要了解這一句疑問句的真義是什麼,也就是要搞清楚,因為你講的話不合理,你講的話跟經論不一樣,我就要弄清楚。
 
所以終日獃樁樁地,一整天因為都在參究那個疑情,一整天都在想著那個疑情,[想]不是用第六識去找答案,而是那個疑情抓住就好,因為一有答案,很容易就又開始胡思亂想,所以那個疑情只是抓住,抓住為什麼趙州說狗子沒有佛性,一直抓住這個話頭,那終日呆樁樁地。不管怎麼樣子,外境如何,到最後終有這個發明的時刻,一定會㘞,我終於知道了,那時候胸中的境界是講不出來的,因為只有我知道,你們都不知道,那時候就是禪宗的破本參,那破本參,我們說過了,也就是入歡喜地,也就是證得空性。
現在繼續看到四明用剛軟禪師答禪人書,這是四明用剛軟禪師他回答一個禪人一個禪和子的一封信,這位禪和子他有問題來請教四明用剛軟禪師,軟禪師他這樣子回答:做工夫須要起大疑情汝工夫未有一月半月成片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祇管勇猛忿去終日如獃的漢子相似到恁麼時不怕甕中走鼈。
做工夫須要起大疑情,做工夫就是參禪,參禪做工夫修行須要起大疑情,這一、兩天我們一直在介紹什麼叫作參話頭,什麼叫作參公案,什麼叫作參禪,其中一個關鍵點就是起疑情,疑情是來自信心,十分的信心十分的疑情;十分的疑情十分開悟。開悟就是見性,但見性並不等於修行成功。
 
十分的信心就有十分的疑情,為什麼?因為絕對的相信佛法僧三寶,絕對的相信師父所說的每一句話,絕對相信自己的佛性,絕對相信因果,這是十分信心,可是師父他會給我們一個話頭,會給我們一個疑問句,讓我們去起疑情。如果沒有師父給一個課題讓我們去參究的話,自己也可以起疑情。自己如果是根基夠利的話,就會起疑情,怎麼起呢?佛跟我們一樣都是眾生,可是佛已經成佛了,佛已經圓滿了,而為什麼我還在這裡晃蕩、還在這裡生死輪迴?這個是自己起疑情,就一直參究我為什麼還是薄地凡夫,我為什麼還在這裡糊里糊塗,不要說佛,我們看這些大師們,他們那樣子的解脫自在,那樣子的大智慧,大慈悲。
 
有一些修行者,其實不見得是跟我們一樣有這麼高的知識水平,比如我們去大陸九華山,九華山的後山有一位肉身菩薩,這個肉身菩薩還是現代人,他是現代人,他有沒有讀書?沒有讀書。結果他成就了肉身菩薩,他說過一句什麼話?空空空,再來呢?空空空,好人好自己,壞人壞自己,這麼簡單。他講空空空,好人好自己,壞人壞自己。他沒有讀書,一輩子都在做這個勞役的工作,都在念佛,可是他成就肉身菩薩。
 
我們也可以看到肉身菩薩以後,激起自己的疑情,這個沒有讀書的人,沒有什麼知識水準的人,竟然也可以成就肉身菩薩。我們書讀那麼多,或者我們在世間的名、利應該比他高多了,為什麼我們不能夠解脫煩惱,我們還在這邊痛苦半天?我們可以這樣子起疑情。這個是疑情自己起的,因為你很相信佛法僧,因為你很相信這些大修行者,你就看這些修行者他們能夠成就,為什麼我們成就不了?這個也是疑情。
 
如果是師父給的疑情,它就是專門告訴我們一句無厘頭的話,比如禪師們說某甲吃飯,某乙飽;張三吃飯,李四飽。你如果相信師父這句話,你不會說這個師父可能老來顛倒了,他講錯了,所以我不理你了,如果這樣子疑情就起不來。但是因為你相信師父說張三吃飯李四飽;東山下雨西山濕。東山下雨,西山沒有下雨,可是西山為什麼是溼答答的?因為你相信師父這句話,因此你就一直記住他這句話,一直記住他這句話,你就想要去了解他這句話的道理是什麼,這個叫作[起疑情]。你一直想要了解,想了解一句話,這句話到底是什麼道理,它裡面所含的東西是什麼。
 
如果我們有一個願想要去了解一個疑問,那個就是疑情,而禪宗的疑情就是這樣子起來了,產生一個疑情,腦子裡面一直存著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都不放下,就一直在那邊參究為什麼東山下雨西山濕?為什麼張三吃飯李四飽?師父,我很相信他,他絕對不會顛倒,他講的這句話一定有道理,這個道理在哪裡?那你就一直去參究,你一直去思惟去抉擇。
 
但禪宗參禪的思惟、抉擇跟小乘佛教的思惟、抉擇是不一樣。如果是小乘或者是唯識學的一般思惟是利用因明邏輯,用這個合理性去思惟的,這個叫作擇法覺支。可是禪宗裡面的參禪、參話頭,因為那個話頭是無厘頭的,是沒有道理的,沒有道理的也就是不合乎邏輯,不合乎邏輯你就不能夠用邏輯去思惟它,你就不能夠去合理化它,你不能夠去尋找答案。總之你就是要弄明白,你要弄明白而不是給他一個答案,而不是根據你在經上所讀的,你從師父那邊所聽來的,或者是你的生平經驗,依照過去你既有的知識來回答,不是這樣子。
 
你參究這個話頭不是用第六意識心去給予合理的答案,不是。而是你因為十分相信佛所說的話,十分相信師父所說的話,或是十分相信這個話頭,你要去參究它,你要弄個明白,因此就把這個話頭抓起來,一直想要得到它的答案,這個叫作起疑情。起了這個疑情,這個疑情我們如果把它三等份,大約可以分成小疑情、中疑情、大疑情,因此這裡講到做工夫須要起大疑情,如果只起疑情,那個是小疑情,這個小疑情還不算做工夫。
 
這個師父跟你講東山下雨西山濕,跟你講這句話,你會奇怪,為什麼師父這麼講?那時候是起了疑情,也就是我想要知道師父講的這話句,這個是小疑情而已。這個是小疑情,這個小疑情還不算做工夫,也許一下子你就忘記了這句話,也就是忘記了這個話頭,忘記了這個公案,你就忘記了這個東西,你要參究的這個對象就已經沒了,那時候是小疑情,不算做工夫。
 
然後,你把這個疑情繼續提起來,也就是繼續想起那句話,那句話是越簡單越好,然後專注在當中,行住坐臥二六時中,不斷地提起疑情,而這個心就進入了疑情,也就是心整個被疑情所包住,甚至於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被疑情所包住。
 
被疑情所包住的意思就是對於這個境界沒有分別心,看到人也不能分別你是張三你是李四,聽到聲音也不能夠知道車子聲音或者是鳥叫的聲音,這個時候就是心在疑情當中,就是我們很專注的時候都有這種情況,聽而不聞,視而不見,食而不知其味。那就是在疑情當中,跟這個疑情當中,對外邊的境界毫不分別,一點都不分別外邊的境界。如此一來就是在中疑情當中,不過偶爾會洩底,會露餡,會想到我肚子餓了,我想要吃飯,這個時候就是還在中疑情當中,還不算大疑情,
 
你這個真正的大疑情,也就是前面所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一切都不是,一切分別力,分別的能力都沒有,人就像傻瓜一樣,人就像木頭一樣,那個就是起大疑情,也就是大疑團,那個疑團,大疑情也可以稱為疑團。大疑情,那個疑情已經成團了,成一個很大的團,而且這個很大的團牢不可破,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完全引不起我們的注意力,那個叫作大疑情,也就是疑團,那繼續在這種疑團之中,在這種大疑情之中,久而久之,你就抱住這個疑情,大疑情,抱住這個疑團,抱住它,不要讓它散失,終於有一天忽然㘞地一聲,那就豁然開悟。
 
因此,這裡講做工夫須要大疑情,當這個大疑情,疑團破了,破了意思就是忽然開悟了,忽然開悟了那個時候叫作明心見性,但是明心見性還沒有修行成功,明心見性只是見道位,只是看到道,道就是真理,也就是真如心,佛性,心性,你只是看到而已。
 
我們打一個比方,我們打開窗子可以看到101大樓,我們看到101大樓,我們是看到了,但我們現在是在101大樓嗎?不是。我們離得遠遠的,101大樓可能在100公里外,只要視線良好,100公里外我們可以看得到。可是看得到並不表示你已經到達了101大樓。
 
我們再看,白天看到大太陽,太陽我們看到了,太陽距離地球有多遠!我們再看,晚上有月亮有星星,有一些星星是好幾億萬光年的距離,好幾億萬光年前所發出來的光,那個光經過了好幾億光年才到達地球被我們看到。我們看到了星星,好幾億光年前的星星,我們距離它有多遙遠,所以明心見性,開悟還不算數,這個就是見道位,你只是見道而已。這個道代表的是真理、道理或是佛性、心性、諸法的實相,只是看到而已,但是還沒有到達,還沒有達到,只是看到,還沒有達到。
 
我們看到101大樓,101大樓看得很清楚,就在那邊,但我們可以用各種方式到達101大樓,你可以用走路的,你可以騎腳踏車,你可以搭公車,你可以搭地鐵,你可以自己開車,或者你比較有本事,你可以搭自用的飛機到達101大樓。同樣,我們要到達月球、火星、水星,現在只能夠用太空船前往那邊去,以後有AI無人的飛機,無人的汽車等等。
 
見性不等於證性,不等於已經到達了真理的地步,見道位必須要經過漫長的修道位。如果以大乘來說,從開始發心,要修行經過一大阿僧祇劫才到見道位,從見道位初地到第八地要第二大阿僧祇劫,從第八地、第九、第十到成佛第三大阿僧祇劫,因此這個修道位的時間又更長了。
 
而禪宗它就是用參禪的方式,就是直指人心、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昨天我們說過真正的明心見性,直指人心要像六祖一樣直接見到這個心性,但是後來的禪和子沒有這種能耐,因此就用疑情、用話頭,用一句沒有意味的話、沒有道理的話,因為我們十分相信師父所說的話,我們就把師父所說的無厘頭的話就放在心上,想要去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那時候就開始疑情起來了。
 
疑情,有小疑情,而中疑情,而大疑情。大疑情就是疑團,疑團豁然開朗,那時候就見性,但見性只是看到,但是還沒有達到。如果看到了,而不採取行動,繼續往目標前進,還是永遠在原地踏步,或者甚至會退步。但見道位是可以保證不墮落三惡道,這輩子是人,如果已經見性以後,下輩子不會到三惡道去,而且可以繼續在人道聽經聞法,這個就是見道位,而後修道位,而後究竟位。
 
這邊講到做工夫須要起大疑情汝工夫未有一月半月成片這邊應該句點,而不是逗號,因為是這位禪和子寫信請教問題,而四明用剛軟禪師他來回答,就根據他所描述的修行境界,禪師回答說你工夫還沒有起到大疑情,你只是有疑情,可是沒有大疑情,你的工夫還沒有一月或是半月打成一片,打成一片也就是行住坐臥,任何時刻都有那個疑情。
 
不要說半月、一月成片,我們一天成片都沒有,我們半天成片都沒有,我們連一個小時成片都沒有,也許在蒲團上坐下來,偶然想起疑情,參這個[無]字,無這個提起來了,可是提起來沒多久又昏沉又掉舉了。昏沉,因為毫無味道,這個疑情一點味道都沒有,因此很容易昏沉;如果不昏沉,有喝咖啡的,立刻又想到別的事情去了。不是昏沉又是掉舉,所以大家可以好好用功,等一下禪修都一樣要提起疑情,參[無]字公案。
 
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可能這個禪和子他提到還會受到影響,所以軟禪師就回答了,若真疑現前,這裡[真疑]就是真疑情,也就是大疑情,如果是真正的疑情,我們講過疑情就是信心,這裡的疑情不是疑心,貪
瞋癡慢疑的疑是疑心,是根本不相信,根本不相信東山下雨西山濕,根本不相信這樣子能不能夠起疑情,不能,因為我不相信,因為我知道你老番癲(lāu-huan-tian),你講的這句話沒有道理,所以我不相信你。這樣子疑情能不能夠起來?不能,所以疑情就是信心,有信心就有疑情。
 
這個也可以提醒我們,我們在學佛的時候,為什麼一直要大家去思惟,因為你是對三寶有信心,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你就是要去思惟它,我一定要去弄明白,為什麼經典這麼講?為什麼師父這麼講?因為我對他有信心,我才要去明白他所說的這句話,這是我們不懂的。如果我們不起疑情,並不表示說我們是師父的好弟子,師父說什麼我就說什麼、我就聽什麼、我就信什麼,這個不是好學生。好學生一定要對師父有信心,對師父有信心就是會起疑情,對自己不懂的地方要去參究,這個就是疑情。
 
這疑情跟貪瞋癡慢疑的疑,疑心是不一樣的,疑心是不相信,因此懷疑是五種煩惱,根本,是六種根本煩惱之一,是五毒之一,貪瞋癡慢疑是懷疑,根本不相信,那這樣子自己不會進步。因為自己有十足的信心,所以自己就要去研究它,自己就要去明白它,到底是什麼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是很重要的。這是佛在南傳《Kalama Sutta》裡面所說的,你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所說的話,你要去參究,你要去研究。
 
疑情就是信心,沒有信心就根本提不起疑情,這個疑情是正面的,是來自於信心,對一句沒有道理的話想要去參究它,或是對自己不懂的地方想要去研究它。比如前面所說,為什麼這一些成就者不見得有我們的學問知識,可是他們卻能夠成就,我們要去參究,我們要知道那個道理,why?為什麼?要去研究,要去參究,這個就是疑情。如果是真疑情,也就是真信心,也就是心沒有離開話頭,沒有離開一句無意味的話頭,公案,現前的話,如果是這樣現前,那麼外面的五欲六塵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祇管勇猛忿去,你只要勇猛的忿去,這個[忿去]就是咬牙切齒,這在提起這個疑情,我就是要懂它,我就是不服氣,師父你講這句話,我要弄清楚師父你講這句話的道理。
 
終日如獃的漢子相似到恁麼時不怕甕中走鼈你只要有了大疑情,人就在疑情之中,那有如甕中捉鱉,這個鱉跑不掉的,這個是很簡短,可是卻是用功很緊要的地方。
 
底下是袁州雪巖欽禪師普說,這個欽是法欽,法欽禪師普說,時不待人轉眼便是來生。何不趁身強力健打教徹去討教明白去這是提醒的話,時間很快,轉眼人就要死了,轉眼人就要死那就是下一輩子了,何不趁此現在身體還很好,打教徹去,打教徹去就是要去徹悟,要去徹底明白生死大事是什麼。
 
何幸又得在此名山大澤神龍世界祖師法窟僧堂明淨粥飯精潔湯火穩便若不向這裏打教徹討教明白去是你自暴自棄自甘陸沈為下劣愚癡之漢。
如果以這個來比照我們當下的待遇,我們當下的生活享受實在好多了,那看到這句話,我們應該要感到慚愧,我們有得吃有得住,身體好好的,應該要趁年輕就趕快要清楚明白生死的大事。否則的話,是自己自暴自棄,不想學佛的人,不想弄清楚生死大事的人,那是自暴自棄,自甘陸沈,是下劣愚癡之漢。
                                                                                               
若果是茫無所知何不博問先知如果是自己茫無所知,自己不懂,何不博問先知,博問就是多問,那多多的請教先知。凡遇五參見曲彔床上老漢橫說豎說何不歷在耳根反覆尋思畢竟是箇甚麼道理這裡就已經是提起疑情,不過有幾個關鍵字,我們要解釋一下,凡遇五參,這個五參,參,有所謂小參,所謂小參就是跟師父請教問題,在寺廟裡頭,它是這樣,每逢農曆的一號、五號、十號、十五號、二十號、二十五號以及三十號這六天,那個住持和尚都會出來講開示,同時接受弟子或者是掛單的人請教問題。
 
不過在朔望這兩天有所謂祝聖上堂,所謂祝聖上堂,我們在看那個課誦本的時候都有講說朔望要念什麼,那時候念的就比較多,那個法事就比較長。因此就比較,朔望這兩天剔除掉,那就剩下了農曆的五號、十號以及二十、二十五,這四個日子來做所謂的小參,那這個小參,我們就奇怪了,不是只有四個日子嗎?這裡的五參並不是每個月有五次,而是每隔五天,所以五參是每隔五天,這個是農曆初五、初十、二十、二十五,因為朔望這兩天剔除掉,本來朔望也都是每隔五天。三十號就歸於這個朔,朔跟望,那就每隔五天,就初五、初十、二十、二十五,這四天,這個住持和尚都會出來跟大眾見面。
 
那這一種的規矩,有人是這麼說,這個跟中國古時候朝廷的制度可能有關,因為古時候皇帝高高在上,都在紫禁城,有規定五品官以上每隔五日要上朝,就是五品官以上每隔五日要上朝,那上朝到朝廷,這個皇帝就可以接受這些大臣來上奏,上牒子,那這是在佛教就用每隔五天來參一下。
 
凡遇五參,凡是遇到五參的日子,見曲彔床上老漢橫說豎說曲彔,曲就是彎曲的意思,曲彔就是彎曲,古時候的床鋪是這樣子,那個床鋪是很漂亮的,有雕刻的,並不是平平的,而是有一些裝飾、雕刻,有做彎彎曲曲,這個叫作曲彔,見曲彔床上老漢,這是指那個住持或者是首座和尚,就是道場裡面年高德劭的這些老參,見曲彔床上老漢橫說豎說,橫說,講橫的,講豎的,何不歷在耳根,這個就是信心,信心就是什麼?就是這個住持和尚他在那邊開示或是回答問題,我們在底下聽的就要歷歷在耳,耳朵要聽進去。
 
反覆尋思,反覆尋思就是參究,也就是開始有這個疑情,要弄明白住持和尚他所說的話,反覆尋思,畢竟是箇甚麼道理,道理是什麼,道理,這樣子我們又很清楚什麼叫參話頭,什麼叫參公案,就是這樣,你聽到了一句話,你聽不懂了,你要去弄明白它,你就一直鑽研,一直鑽研,這個叫作參禪的參,就是參究的意思,你要去明白,徹徹底底的明白,那這句話到底是甚麼含意,而不是呼嚨呼嚨,聽過去就算了,你要聽過去,還要慎思,還要明辨,還要篤行,來到篤行等於就是修道位了。
 
山僧五歲出家在上人侍下見與賓客交談便知有此事便信得及便學坐禪這個是他的經驗,五歲出家,五歲是小孩子,聽到上人,上人就是寺廟裡面最高的那一位老和尚,他跟賓客交談的時候,交談之中就會提到這個參禪這件事,便知有此事,這個比十一歲早一點,就聽,我五歲就聽到有參禪這件事,便信得及,就相信了,因此就學坐禪,就學了坐禪。
 
十六為僧十八行脚在雙林遠和尚會下打十方所謂[打十方]就是十方禪,也就是接受十方的禪和子來打禪。從朝至暮不出戶庭縱入眾寮至後架袖手當胸不左右顧目前所視不過三尺這個就是禪修期間的規矩,不顧左右,只看前面的三尺地。初看無字那時候就是參[無]字,參[無]這個公案,參[無]字,初看,無字。
 
忽於念頭起處打一箇返觀這一念當下冰冷直是澄澄湛湛不動不搖過一日如彈指頃都不聞鐘鼓之聲你如果禪修有所思惟,或者你在一心三觀,你一進去了,一直觀…,你就六個小時,一眨眼就過去了,根本都沒有感覺,你看它這裡初看無字,那他看這個[無]字的話頭,參這個話頭,那迴光返照,一返照,這一念,那一個念頭當下冰冷,冰就是結成冰,結成冰就看得徹徹底底。澄澄湛湛不動不搖,就是不被境界所動,一天如彈指頃就過去了,都不聞鐘鼓之聲,這個叫作大疑情,也就是疑團,這時候整個人就在疑情之中。
 
十九在靈隱,這些都是在杭州,十九在靈隱掛搭就是掛單。見處州來書說欽禪,你這工夫是死水不濟事動靜二相打作兩橛參禪須是起疑情小疑小悟大疑大悟十九歲在杭州靈隱寺掛單,掛單就參禪了,然後就接到了處州,處州就是另外一位大德寫來的信,說欽禪,欽就是作者本人,這個袁州雪巖法欽禪師,說欽禪,他的意思就是處州這位大德告訴我,告訴我說你這工夫是死水不濟事,意思就是那個時候是起大疑情,就在這個疑團當中,不受外境的影響,不聞鐘鼓之聲等等,不濟事,沒有用的。
 
動靜二相打作兩橛,橛就是木樁,把動跟靜打成兩個木樁,也就是分別,也就是你在靜中提起話頭,就專注了這個話頭之中,因為他參[無]字公案,就專注這[無]字之中,那就起了大疑情,不受境界影響,也就是它由動而入靜,提起[無]字公案,專在[無]字的疑團裡頭,那不接受外面的聲響等等,同時要知道參禪須是起疑情,小疑小悟,大疑大悟。
 
被州說得著便改了話頭看箇乾屎橛一味東疑西疑橫看豎看,卻被昏散交攻頃刻潔淨也不能得這個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工夫使不上,他就改了話頭,因為前面處州大德告訴他,你這樣子把動靜二相打作兩橛,你工夫用不上力,這樣子不對的,因此他就改了話頭,他改了什麼話頭?看箇乾屎橛,這個[乾屎橛]又是一個公案,又是一個話頭。
 
在座的,你的年紀如果是六十歲以下的,你可能看不懂乾屎橛,你如果六十歲以上,有的懂,有的不懂,那乾屎橛是什麼?乾屎橛是什麼東西?古時候沒有現在的衛生紙,所以你上大號怎麼辦?那上大號就要用乾屎橛,那乾屎橛是什麼呢?就是削那個竹片,竹片太利了,有時候用其他的那個植物的管子,比較軟的,那削起一片一片,就放在廁所裡面,你上了大號以後,就拿那個乾屎橛來擦一擦,會不會擦乾淨?當然擦不乾淨,不過這已經沒辦法了,這個就是乾屎橛,但這個還不是乾屎橛的公案,我們等一下再說明什麼叫作乾屎橛的公案。
                                     
上個講次我們提到袁州雪巖法欽禪師,他本來參[無]字公案,不得力,後來他改參乾屎橛,乾屎橛就是古時候削成竹片,或是其他比較軟的東西削成一片一片,上過大號以後擦乾的,那個叫作乾屎橛。
 
而乾屎橛也另外可以解釋成古時候沒有馬桶,都是在露天大便,所以大便乾了以後就變成一條一條的,那個叫作乾屎橛。乾屎橛為什麼會變成公案,話頭呢?典故我們可以從雲門禪師以及臨濟禪師的故事裡面得到,為什麼乾屎橛變成公案。
 
有人問雲門禪師說:如何是佛?佛是什麼?雲門禪師回答乾屎橛,就是那個一條一條的大便,那佛就是一條一條的大便,這個是他的回答。這句話簡直是大逆不道,但是這個僧人因為相信禪師無戲論,對禪師有十足的信心就會把這句話拿在心頭上去參究,要去了解為什麼佛是大便一條呢,要去參究它,這個雲門禪師甚至這麼說,不念彌陀佛,南無乾屎橛,那完全跟淨土宗的修行者不一樣,我們要念南無阿彌陀佛,結果他叫人家不要念南無阿彌陀佛,要念南無乾屎橛,這個就是疑情。
 
因為對禪師有信心,可是他拋出了這麼一個話頭來,這個禪和子就要去參,就要去研究,但這個研究不是用第六意識推理的心,跟一般的思惟、擇法覺支不一樣,而是一直想要參究它到底什麼意思,然後這個疑情時時刻刻提出來,不是嘴巴唸,而是你心裡頭提起這個問題,為什麼佛是乾屎橛?你可以簡單成why?為什麼?why……這樣子久了以後就可以由小疑情、中疑情、大疑情而成團,這樣子團…整個人身心都被這個疑情所團團包住。
 
那時候分辨不了東西南北,那時候分辨不了張三、李四,那個時候食不知味,那個時候見山不是山,見水不知水,一切都不是,完全跟現實抽離了,那就繼續保持在這個疑團之間,一直保持著不放,抓著不放,腦子裡面都想到佛為什麼是乾屎橛這個話頭,然後我們稱之為黑漆桶,因為就是看不清外面的境界,人就掉在一個黑漆桶裡面,掉在一個無明裡面,分辨不了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只要那個工夫到了,突然那個黑漆桶底一落下,有了光,就知道了那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雲門禪師。
 
另外一個就是臨濟禪,臨濟宗的創立者,臨濟禪師,臨濟禪師他說過一句話,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赤肉團,赤肉(tshiah-bah),赤肉(tshiah-bah)就是我們肉是紅的,赤肉團上,我們這個人的身體之上有一位無位真人,無位真人,位就是位階,無位真人就是不落世間法的,不落次第的,有一位無位真人,隱含的就是我們的佛性。
 
臨濟禪師說:赤肉團上有一位無位真人。你們大家說說看這個無位真人是什麼,結果大家參過來,參過去都參不懂。有一位就跑去跟臨濟禪師問了,你說赤肉團上的那一位無位真人是誰?臨濟禪師他就回答乾屎橛,一條大便,就這樣子,他把佛性指成一條大便。前面雲門禪師是把佛當成乾屎橛,而臨濟禪師把佛性當成是乾屎橛,這拋出來的這個問題,禪和子因為相信禪師的話,他就要去參究,要去理解到底是什麼,所以法欽禪師他被處州禪師說破了,他就改了話頭,看箇乾屎橛。
 
一味東疑西疑,不管他到東邊、西邊都提起疑情,橫看豎看,卻被昏散交攻,頃刻潔淨也不能得卻被昏沉、散亂所擊倒,清淨心達不到,移單過淨慈,淨慈是淨慈寺,也是在杭州,他就遷到淨慈寺。結甲七箇兄弟坐禪封被脅不沾席這裡有[結甲],結甲就有如現在所說的結拜兄弟,跟七個兄弟結拜,然後一起去坐禪;封被,把這個被子封起來;脅不沾席,脅,脅就是我們的兩側,也就是不倒單的意思。
 
外有修上座,修上座是另外一個和尚,每日在蒲團上如箇鐵鐝子相似地上行時開兩眼垂兩臂亦如箇鐵鐝子相似要與親近說話更不可得這個鐵面無私,為著要了生死大事,都不理別人。
因兩年不倒身捱得昏困遂一放都放了兩月後從前整頓得這一放十分精神因為有兩年不倒單,捱得昏困,把自己的身體搞得很疲倦;遂一放都放了,因此就算了,就躺下去睡覺了,休息了。兩個月後,從前整頓,因為這麼一個放身子,所以精神回來了。
 
元來要究明此事不睡也不得所以還是需要睡覺,只不過不可以睡太多,不睡也不得。須是到中夜熟睡一覺方有精神中夜就現在晚上的十點到凌晨的二點這四個鐘頭,這四個鐘頭是修行人睡覺的時間,其他都在用功。一日廊下見修,就見到了那位修和尚。方得親近,卻問去年要與你說話只管避我如何就問了去年我要跟你講話,你怎麼都不理我呢?
 
修云真正辦道人無剪爪之工更與你說話在他意思就是真正辦道人連剪爪之工,剪爪之工,我們現在修剪指甲,不要說修剪指甲,不要說在指甲上面塗五顏六色、金色等等,很漂亮,他說真正辦道的人無剪爪之工,還跟你講話,這個非常精進。
因問,因而就問了。即今昏散打屏不去這個禪師他就問,我現在這個打坐不是昏沉就是散亂,他就這麼問,然後對方,那個修就是對方,那個修和尚道,他就說了你自不猛烈,你就是不猛烈,也就是用心不夠,你來打坐只是裝樣子,只是跟著大家一起在那邊混時間而已。須是高著蒲團豎起脊梁盡渾身併作一箇話頭,]要提起話頭,要話頭成片,成團。
 
更討甚昏散你只要猛烈的話,這個心夠急切真誠的話,就可以提起疑情,哪裡還有昏散這回事。依修做工夫,就依照他的話來做工夫。不覺身心俱忘清清三晝夜兩眼不交睫這個比六小時工夫還要好,三天,整整三天都沒有闔上眼睛來睡覺。
第三日午後,在三門下如坐而行,又撞見修,問你在此做甚麼就是過了天,他都沒有闔上眼睛,第三天的午後,在三門下,這是一二三沒有錯,就是三門,因為寺廟,以前的寺廟門口一定有三個門,中間的門比較高,這個叫三門。後來就改成山,高山的山,原來是一二三的三。在三門下如坐而行,又碰到了這個修和尚,那修和尚就問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答云辦道這個法欽法師他就回答了,我在這裡辦道。修云:你喚甚麼作道就問你修道,那你把道當成什麼呢?遂不能對轉加迷悶答不出來道是什麼,道是抽象的理,抽象的理答不出來,到底要怎麼答,因此他又有這個疑情,轉加迷悶,他的疑情又更重。即欲歸堂坐禪,想要回去坐禪,因為本來是在三門下行禪的。
又撞見首座道你但大開了眼看是甚麼道理就告訴他你只要大開眼,你就可以看那個道是什麼道理,大開了眼,我們人有肉眼,如果修行之後有天眼,但天眼還不夠,還要再提升到慧眼,這邊所講的你但大開了眼就是大開慧眼,大開慧眼就是了知一切皆空。又被提這一句也是一個疑情,什麼叫大開眼,看是甚麼道理?說明已經大開了就可以看到那個到底是甚麼,這句又是疑情。
 
只欲歸堂纔上蒲團面前豁然一開如地陷一般豁然一開,如大地整個塌下去,終於看清楚了我本來是疑團,這個疑團是凝固的,凝固的越大越好,越堅強越好,因為十分的疑就有十分的悟,那個疑團,如何描述那種境界?你就是抓住那個疑團,那個疑團讓你不思飯食,如果沒有人提醒,你都不知道肚子餓,都不知道要吃飯,即使吃飯了,也食不知味,那一種情況,整個人就被疑團給包住,分不清裡裡外外,一切萬物。可是當豁然開悟的時候,這邊形容如地陷一般,就像這大地一脫,終於看清楚了,一切皆空。
 
是時呈似人不得也就是沒有辦法告訴別人。非世間一切相可喻。便下單尋修他就下了蒲團去尋找修和尚。修見便道且喜且喜這個時候修和尚就說了恭喜恭喜!握手門前柳堤上行一轉就抓住他的手在門前的柳堤上行一轉,柳堤就種有柳樹的那個水堤,在大陸這個堤(ㄊㄧˊ)都念成堤(ㄉㄧ),他們念成堤(ㄉㄧ),所以柳堤在大陸現在都念成柳堤(ㄉㄧ),我們這裡是念成堤(ㄊㄧˊ),握手門前柳堤上行一轉,就是轉一圈。
 
俯仰天地間森羅萬象眼見耳聞向來所厭所棄之物與無明煩惱元來都是自己妙明真性中流出那時候恍然大悟,在大自然裡面,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聽到的,鼻子所嗅到的,心所想到的,過去所討厭,所唾棄的東西,以及一切的無明煩惱,原來都是自己妙明真性中流出,這個是如來藏的思想。
 
妙明真性是清淨心,沒有分別的,所以我們的無明煩惱也是一念生三細、境界長六粗,也是從眾生心所流出來的,只不過是入了流轉門,等到我們悟到這個理,我們就可以入真如門。他這樣子豁然開悟,一切皆是真如,一切皆是佛性所顯現。半月餘,半個多月,動相不生,就是這個心不起任何的妄念,一切一切的萬法都能夠心包太虛,這個時候叫心包太虛,心能夠包容太虛,一切萬物,毫不起分別。
 
可惜不遇大手眼尊宿不合向這裏坐住他說當時可惜沒有碰到大手眼的長老,不適合在這裡坐住。
 
謂之見地不脫礙正知見每於睡著時打作兩橛為什麼?因為這時候[見地不脫],脫就是超越,見地不脫也就是沒有超越見地,換言之,了知一切皆空,一切清淨,卻執著一切皆空,一切清淨,有半月,半個多月動相不生,不覺得這個外物有在移動,自己的內心不動,因此不會感覺外物在移動,風吹草動或者是車子跑動都沒有感覺,因為心不動,因為外相都是由心所顯現的,當心不動的時候,一切萬物也都跟著不動,這個叫作見地不脫。沒有超越空的執著,就礙正知見,每每於睡著的時候,打坐兩橛,那個時候又變成兩端了,法是法,我是我,動是動,靜是靜,有所分別。
 
公案有義路者則理會得如銀山鐵壁者卻又不會這些公案如果有義路,有義路也就是可以思惟的,合乎邏輯,合乎因明的,則理會得,那麼我們可以體會得到,可是如銀山鐵壁者,銀山鐵壁者這是疑情、話頭,銀山鐵壁這是沒有意味的話,比如說水,比如說這個無,比如說佛是一條大便,佛性是乾屎橛,一條大便,這樣子沒有意味的話,這個叫銀山鐵壁。
 
銀山鐵壁,卻又不會,那沒有辦法理解,那個時候根本不能理解,用理解的方法想要去知道話頭、疑情的意思又走錯了路,因此你不要起一個念頭說我想要理解這個話頭的意義,因為你一起這個念頭就是妄想,這個話頭就沒了,可是你又要信心十足的相信師父的話,我要去理解、我要去參究這個師父的話是什麼,你又要有這種信心,你要有信心這個師父的話是對的,師父的話對的。
 
我們都是用分別心在思考,因此你吃飯,我不會飽。如果我們能夠超越分別心,張三吃飯李四飽,那個時候最棒了,因為其他人在享受美食,我們也可以享受得到,那時候就是真如心,心包太虛。可是銀山鐵壁就是這些話頭,這些疑情是會不得,沒有辦法體會的。
 
雖在無準先師會下多年這是他的師父叫無準,雖然在無準先師會下多年。入室陞座無一語打著心下事也就是每當無準禪師他的師父陞座在開示的時候,無一語打著心下事,也就是他都沒有感覺,也就是沒有感動他的心,師父講講講,那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這個表示一點信心都沒有,就是愛理不理,你講你的,我打我的妄想,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你我兩不相干,所以那時候無一語打著心下事。
經教語錄上亦無一語可解這個經典或是禪師的語錄也沒有一句話可以解開我的疑團,此病如是礙在胸中者十年在胸中裡面有十年之久,就是找不到答案,可見得這個疑團有多強,都沒有忘記,可是很苦,就是想不通這個到底是什麼回事,一直想不通,一直想不通,為什麼把佛稱為乾屎橛?為什麼把那麼清淨的佛性稱為乾屎橛?為什麼這個佛是壞人、佛是魔?諸如此類的,就是沒辦法,那就是很苦又找不到答案,他這個參禪,這個公案,疑情提起十年。
 
一日在天目佛殿上行,抬眼見一株古柏柏樹,看到柏樹。觸目省發向來所得境界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如闇室中出在白日這個就是用功,那你是不是可以抬眼看到一株古柏,你就可以開悟,也不見得,因為你沒有前面的用功,你看到柏樹,你就覺得這個好挺拔,人應該要像柏樹一般這樣子的挺拔,這樣子的傲岸、卓立,對不對?這個妄想又來了,又開始聯想很多的故事出來,但是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有十年的時間,這個胸中就是一團疑問苦的要命,要講也講不出來,要離開也離開不了,可是一看到了古柏以後,觸目省發,他豁然開悟,那為什麼豁然開悟?因為這個柏樹它能夠長得這麼挺拔,一定有它的因緣在,它是經得起風霜雨露的考驗,它經過數十年,數百年的這種大氣的考驗,它才能夠變得這麼樣的挺拔,這個一定的,這個就是一種因果的道理,因緣果報的道理。它這樣子撲然而散,以前在胸中的那個疑團、那種苦就整個散掉了,好像闇室中出在白日。
 
從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從此以後對生死大事清清楚楚了,也不疑佛,什麼叫[不疑佛]?佛說佛性是清淨的,這個佛是覺行圓滿的,我不疑佛這句話,我也[不疑祖],這個祖師說佛就是大便,佛性是大便,我也不懷疑,佛說佛性或是佛是清淨的,是莊嚴的,是非常圓滿的,我都相信,我都不懷疑。
反過來,祖師說佛就是大便,佛就是乾屎橛,佛性就是乾屎橛,我也不懷疑,這個時候的不懷疑並不是呆頭鵝,而是什麼呢?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自己有了現量以後,這個是瑜伽現量,自己有了瑜伽現量以後,自己徹徹底底的明白生死大事,徹徹底底的了解因果不爽,徹徹底底的了解一切的言語都是道斷,心行都是處滅,那種道、那種涅槃、那種清淨無為的境界是清清淨淨的,不容言語來道,也不容心去緣慮思惟的,從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
 
始得見徑山老人立地處好與三十拄杖那後面這個口氣是相當動人,那個時候我才看到了徑山老人立地處,他立地的所在,這個[徑山老人]指的就是宗杲大師,宗杲禪師,這個宗杲禪師他就是教弟子參話頭,話頭禪就是從徑山老人,他的道場在徑山,因此稱為徑山老人,就指這個宗杲禪師。
 
那宗杲禪師他有一次上堂,上堂開示,他就講三藏十二部通通丟掉,祖師所說的話通通不要理會,你看這個口氣之大,一切通通不要理會,諸位你就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你就了自己的佛性,以這個佛性為準。他不理一切的經教,不理一切的文字,也就是他自己參禪,參話頭,參禪,而有所現量。
 
好與三十拄杖,他就講,宗杲大師他就講,如果有人還要引經據典來談佛是什麼,法門是什麼,打三十大下,三十大板,意思就是那些理論是理論,還得實參,參要真參,悟要真悟。
 
這篇很長,但是這個過程都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參禪是怎麼回事,如果我們想要追究那這個疑團破了是什麼境界,沒有辦法描述,因為描述都不是它,就好像我們要理解這個涅槃是什麼都是不可能的,那就必須自己去體會。
 
我們再看底下天目高峯妙禪師示眾此事只要當人的有切心纔有切心真疑便起疑來疑去不疑自疑從朝至暮,黏頭綴尾打成一片撼亦不動趁亦不去昭昭靈靈常現在前此便是得力時也一開始講說此事,也就是參禪這回事,只要當人就是人[的有切心],這個字是的(ㄉㄧˊ)有切心,的有切心就是真正的有切心,那個心非常懇切,也就是心力要很強,要怎麼樣呢?[若不成佛,誓不起此座],如果有這種決心,一定會開悟的,但如果沒有這種決心,腿一痠,趕快下座了,一定要的有切心,一有切心,真疑便起。
 
當然,你要真疑便起,一定是要有一個無厘頭的話,如果是有厘頭的話,你疑心起不來的。比如你問佛是什麼,你說佛是這個自覺覺他,覺行圓滿,這樣子有沒有疑情?沒有。因此,要怎麼說?佛是什麼?乾屎橛,一定要這樣子講,那你有切心,我相信這個師父講的這句話,我就是要弄懂它,這個有切心,這樣子就有疑了。
 
所以,我們已經抓到要領了,一定是無厘頭的話,越無厘頭越好,也就是越是違反常理的越好,這樣子越能夠令學生提起疑情,越能夠知道,這樣子最好。
纔有切心,真疑便起,這裡的[疑]不是貪瞋癡慢疑的疑,而是疑情,那疑情就來了,疑情意思就是我要清楚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我要了解它到底在說些什麼,然後疑來疑去,不疑自疑,不疑自疑就是說當你腦子裡面都是這個疑情的時候,自自然然你不必作意,我要提起這個疑情,它自然就有這個疑情了,從早到晚,黏頭綴尾都打成一片,再怎麼搖動都動搖不了,昭昭靈靈,常現在前,也就是這個疑情通通浮現在腦子裡面,這個就是打成疑團了,打成一片,也就是大疑情,這個就是得力時。
 
更須確其正念慎無二心至於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寒熱饑渴悉皆不知此境界現前即是到家消息更須要有正念,慎無二心,不要有二心,不要有二念,那二念是什麼呢?二念就是我要趕快參破疑團,我要趕快打破疑團,這個就是第二念,或是這個疑團是什麼也是第二念,我要趕快明心見性,這個是第二念,因此只是提起這個疑情,佛是乾屎橛,到底佛為什麼是乾屎橛?為什麼…為什麼佛是乾屎橛?這樣子的疑情,這樣子的一念心就可以了,如果能夠不離疑情,到最後行不知行,走路也不知道走路,坐下來也不知道坐下來,寒熱饑渴通通沒有感覺,這個境界現前就是到家的消息,到家的消息等於如果就唯識學來講,那這個時候就已經到達了世第一法,還沒有進入見道位,可是已經到家了,只要臨門一腳就可以見道了。
 
也巴得搆也撮得著只待時刻而已[巴得搆],搆意思就是可以觸及,可以摸得到,[撮得著],撮就是可以抓得到,也巴得搆,也就是說我這個疑情都沒有散失,我可以觸到那疑情,我可以感覺到那疑情,而且我也可以抓到那個疑情,但是這個時候疑情成片,只待時刻而已,這個時候還沒有破疑情,沒有破本參,但是你就要持續…堅持…堅持抓取這個話頭,這個時刻一到就可以破。
 
卻不得見恁麼說起一念精進心求之又不得將心待之又不得縱之棄之就是你不可以說我要精進,要得到突破,或者是我要用心去看那個疑團到底是什麼,也不可以縱之棄之,就是放下不管,也就是你既不可以抓它,也不可以放下不管,你既不可以回答他,可是你又要知道答案,這個是不是很苦?你想要知道這個答案是什麼,可是又不能夠給答案,又不能找答案,但是你又想要這個。
 
年輕人在談戀愛的時候,很想告訴他我愛你,可是又不敢開口,用那種心情來參話頭可能很有用,我想這樣,我想這樣子,可是又說不出來,然後在那邊裝了老半天,在那邊假仙(ké-sian)了老半天,欲言又止,然後就在底下徘徊,就在那邊等,可是又不敢開口,那怎麼辦?那就是我們所謂提撕,話頭就提撕了,就提撕話頭,就提撕這兩個字,那提撕是什麼意思呢?提是提,撕是撕,提跟撕是相反的,提就是拿起來,撕就是把它撕破,這個拿起來是把它保存得好好的,保留得好好的,保管得好好的,可是撕又要把它撕破,你看這個苦不苦,這個有苦說不出,那就憋在胸中裡面,這個就是參話頭的成片的消息。
 
但自堅凝正念以悟為則那時候都不要起第二念,但是要堅凝正念,堅凝正念就是這個正念很堅強,正念不退失,簡單講起來就是一直念著那個話頭,[無]的話頭或是[誰]的話頭,或是when, why, where, what, how等等的話頭,或者是佛是乾屎橛的話頭,抓著那個話頭,[以悟為則],則就是準則,也就是要這個以開悟為準則。
當此之時有八萬四千魔軍在汝六根門頭伺候一切奇異善惡等事隨汝心現汝若瞥起毫釐著心便墮他圈繢被他作主受他指揮口說魔話身行魔事般若正因從茲永絕在疑團提起的時候,提起疑情成團的時候,那時候有八萬四千魔軍,在六根門頭等著,意思就是這個時候是很容易走火入魔,如果沒有工夫,不會走火入魔,有工夫的人才會走火入魔,因為有工夫那個時候就看看你發心正不正,你有沒有正知見,你對佛法有沒有真正的理解,所以那個時候就是考驗,考驗有八萬四千魔軍在這個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門頭等著,這個是什麼意思呢?這個只要稍微禪修,就很多人我看到光了,我看到菩薩了,我聽到佛對我講話,對我開示了,這個就是六根門頭。
 
然後我又聞到了檀香,那種檀香說不出來的,對不對?然後這個味或是身,這個味道,滋味多好。那個身體軟綿綿的。意,意根也有魔,這個意根,我想到什麼殊勝的境界,那個就是著魔的現象。所以,那個時候的反應要怎麼辦?你不離話頭,修止觀也是一樣,不管任何的境界生起,都不要離開所緣境。
 
所以話頭就是所緣境,你不離話頭就對了,你如果一有歡喜心,一有這個有所得之心就是走火入魔,那個時候就是正念,正念不離開這個話頭,否則一離開,那就是《楞嚴經》所說的五十陰魔,因為你一禪修,一鍛鍊,你一定色受想行識都產生變化。
因為禪修的關係,所以產生變化,一定就是變化,有善的這個現象出現,有善的現象出現反而是魔。如果是惡的現象出現,我們不會執著,可是善的境界一出現,妙的境界一出現,我們就執著,一執著就是魔,就是被魔所抓住了,那時候想要逃離都很難了,因為那時候到處會去宣揚,我看到了,看到了觀音菩薩出現了,彌勒佛出現了,我是第二佛,我是當來下生佛等等,那個就是五十陰魔。
我們上個講次提到了高峯妙禪師得到雪巖禪師每一天都下給他一個轉語,每一天都在點撥他,轉語就是讓他能夠一下子開悟,能夠轉迷成悟的關鍵,或者是很有啟發性的話,因此他進步就非常的大。可是後來雪巖禪師就不問他你現在工夫做的如何了,連問也不問,為什麼?因為他進步,一直進步,都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很扎實的在做工夫。
雪巖禪師就不問高峯妙禪師做工夫如何,那他一進來就問他[誰與你拖這死屍來],誰把你這個死屍給拖過來的?話還沒講完就打下來了。這個又讓他起疑情,那個疑情又更加更加的強烈,強烈了,因此只要他一開悟,那就是大疑大悟,大疑情就有大開悟,不疑就不悟,禪宗不疑不悟,你起不了疑情,你參禪就永遠開悟不了,這樣子他進步就非常的大。
 
次後徑山歸堂夢中忽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裡又有一個公案,又有一個話頭,這個也是很重要的。我們就發現這高峯妙禪師他在修行過程中,出現了很多話頭,出現很多的可以參究的公案。他後來就到徑山那邊去修行,這個晚上,晚上還在用功,我們如果晚上作夢,那一定是亂七八糟的,一定是胡思亂想的,可是他不是,他晚上還在做工夫,夢中還在做工夫,他突然想起了經上所說的一句話,這個也是禪師說的,禪師說:[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個萬法,一切的萬事萬物,種種的現象歸於一,那就是歸於心,那歸於一,而這個一又歸到哪裡去呢?
 
自此疑情頓發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這個時候已經是疑團非常大了,從此以後這個疑情頓發,隨時能夠出現,不必自己作意,疑情自自然然自己就冒出來了。直得,一直直到甚麼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第六天,第六日隨眾閣上諷經隨著大眾在閣樓上誦經。
 
抬頭忽賭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兩句云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這漢百年,一百年,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所以百年有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這漢,所謂[返覆]就生而後死,死而後生,這個百年來輪迴,元來是這漢,那大家可以去參禪了,這漢,這漢子到底是哪一個漢子?大家可以去參,這個話頭很多,諸位選一個話頭。百年三萬六千朝,百年來,生生死死了,返覆,返過來或是覆過去,元來是這漢,原來是這傢伙。
 
日前拖死屍句子驀然打破原來拖死屍的是誰,就是那百年來生生死死,輪迴不已的那個漢子,那個漢子到底是什麼?大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是自己要去參究。
 
這打破了以後,直得魂飛膽喪絕後再甦何啻放下百二十斤擔子這個叫作大死一番,這個大死一番是什麼大死呢?是那個無明心大死,那個疑團大死,那個疑團這麼一破,嚇得魂飛膽喪,嚇得不得了,原來拖死屍的就是這個傢伙,原來拖死屍的就是那個生死輪迴的那個漢子,所以拖死屍的不是我們的大腦,不是我們的腳,不是我們動了一個念頭,而是那個傢伙,這樣子嚇得魂飛膽喪,嚇死了,原來是那個傢伙在作怪,那個時候[絕後再甦],這個[絕]就是死掉,這個就是大死一番,這個復活,這個復活很重要,這個禪宗的復活就是這樣,我們說的一定要破初關,而後重關,到最後破什麼?生死牢關,生死牢關就是他這裡所說的,他這裡就破了生死牢關,就是百年生死輪迴,就是這漢子,也就是拖死屍的是誰,就這樣子。
 
那一種狀況何啻,[何],何只是放下百二斤擔子,百二斤擔子就是他的疑團很重很重,把自己悶在胸中,在胸裡面很悶很悶,那種胸悶不是我們覺得胸悶的胸悶,而是那種悶到找不到出路,被關起來找不到出路,一直參不透這個話頭是什麼。
 
其時正二十四歲滿三年限高峯妙禪師他二十歲受具足戒,之後就來到雪巖禪師這裡參…最後到雪巖禪師這邊參,他立的志願就是三年我要學禪,那果然在二十四歲,滿三年限,那個時候他就真正破了生死牢關。次後被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答曰作得。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答云作得我們第一關就破不了,[日間浩浩作得主麼]?作不了主,別人一句話,我們就已經東倒西歪,氣沖沖(khì-phut-phut),那就這樣子,想要揍人,那這[睡夢中作得主麼]?那更談不上。
 
又問正睡著無夢時主在何處我們有淺睡,有熟睡,有作夢,那那一個正睡著無夢有非常短暫的無夢的時刻,那個時候主在何處,[無夢],無夢也就是心沒有在作用,我們的第六識心沒有在作用,沒有在作用的時候,那個主又在哪裡呢?於此無言可對無理可伸講不出來。
 
和尚囑云從今不要你學佛學法窮古窮今只饑來吃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抖擻精神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那個時候和尚就教他從今你不要再學佛學法了,窮古窮今,一直在參,不必了,為什麼不必了?因為他已經到達究竟了,到達究竟怎麼樣?你只須要饑來吃飯,困來打眠,困來就睡覺,饑來就吃飯,這樣子就好了。纔眠覺來,你這個睡覺一醒過來就抖擻精神,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自誓拌一生做箇癡獃漢定要見這一著子明白他就發誓想要拌一生,拌一生也就是我這一輩子要做個癡獃漢,做個癡獃漢也就是要參,要參這個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主人公到底是什麼?也就是前面所說正睡著無夢的時候,那個主人公在哪裡?
 
經及五年一日睡覺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落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網羅中跳出所有佛祖誵訛公案古今差別因緣無不了了這個參禪的人要小悟數百次,要大悟數十次,要一悟再悟,這樣子才能夠保任,要不斷的悟,所以前面雖然已經悟了,可是這裡還要繼續用功。他說這樣子經過五年,一日睡覺,他在睡覺的時候正疑此事,還在參,還在參那個疑情,這個主人翁在哪一個地方?那忽同宿道友推枕子,那個他的枕頭整個落地作聲。我們看禪師開悟的經驗經常是這樣子,經常是有某一個聲音,有某一個聲音咚,一下子讓這個禪和子就豁然開悟,那個聲音。
 
因為我們的聽覺敏銳,這個就是《楞嚴經》二十五圓通報告之後,文殊菩薩在那邊評判,就是以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法門最適合現代眾生的原因,因為在六根之中,耳根最為敏銳,所以禪宗的開悟很多都是靠著一個聲音而開悟,就像虛雲和尚一樣,他喝茶,茶杯燙,那個茶水太熱了,他手一拿茶,茶杯掉到地上,咚的一聲,他就開悟,就是這樣子,因為這耳根最利,耳根咚的一下子,一下子就打破了這個疑團。
 
而這邊高峯妙禪師是同宿道友,這個枕子,這個枕頭落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網羅中跳出,所有佛祖誵訛公案,這裡佛祖是包括佛跟歷代祖師,這個[誵],這個字唸成ㄒㄧㄠˊ,誵的意思就是言不恭敬,言不恭謹,這就講話不恭敬,這個叫誵,訛就是錯誤,就是這些禪宗的祖師最為誵訛,因為禪宗的祖師要弟子們起疑情,因此用非常激烈的手段,完全不合理的手段,完全相反的手段來教導弟子。有的時候手段用到非常強烈。
 
比如說這個,有一個禪和子他聽人講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他聽了以後他就想一,這個一最重要,那有一位禪師就問你現在學佛學的怎麼樣,他這手指頭就是比出來,比出一根手指頭,什麼意思?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那個一不可講的,所以,那個禪師看到你這個傢伙到底懂不懂,拿起剪刀,手指頭一下子就把它剪斷了,這個很慘,非常的慘,一下子就把它剪斷,剪斷了,他忽然就開悟了,這樣子也值得,為什麼?因為他本來沒有開悟,只是依樣在畫葫蘆。
 
我們再看《壇經》也有這麼一個故事,有一個參禪的人跑去問六祖你見性了沒?見性,你見到什麼?那個六祖一氣之下就打他一棒,就問他你痛也不痛,因為他本來問六祖說見性是見到什麼,這個六祖曉得你這個傢伙在耍嘴皮,所以就當頭那個棒子一打,就問他你痛也不痛,這個六祖才教訓他,你痛也不痛,如果你說痛,表示你有分別心,如果你不痛,表示你如同木頭、石頭,你根本是無情,那你到底痛也不痛,真的回答不過來。
 
六祖就說你這個傢伙只是會耍嘴皮,你都沒有親身經驗,我是既見也見,我是見自己的過失,不見別人非。那你什麼都不是,你根本都沒有開悟,你還來這邊問我,耍嘴皮。我們看禪師就用這種非常激烈的手段要斷弟子的這種分別心,那這個蠻有意思的。
 
所有佛祖誵訛公案,古今差別因緣,無不了了,那時候終於清清楚楚,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這裡[十方坐斷]就是坐斷十方,這十方是空間,坐斷十方意思就是心如太虛一般,沒有東西南北,上下四維之分。
評曰蓮池大師他這麼批評,前示眾做工夫一段至為切要所以這一段是非常精彩的,高峯妙禪師的這種做工夫的經過非常重要,大家要仔細的去看,其中提了好幾個公案,大家可以拿來參。
 
學者宜書諸紳這個學禪的人應該把它寫下來,寫在那裡呢?[紳],我們講說紳士,紳士就是這個字,紳士就是古時候那些讀書人的衣帶,衣服上面的帶子,你就把它寫在上面,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其自敘中所云饑來喫飯困來打眠是發明以後事莫錯會好他這提醒大家,前面提到就是饑來就吃飯,困來就睡覺,這個是人家開悟以後的事情,我們不要看了這句話,我也是照常,照常肚子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眠。
 
我們再看下一段鐵山璦禪師普說,我們這裡經常看到所謂的普說,普說意思就是一般的開示,前面昨天有提到有五參,這五參不是肚子餓要吃午餐,而是每隔五天,這個住持、上座來回答問題,開示,而普說就是對一般的開示。
 
山僧十三歲知有佛法,十三歲比十一歲還差了兩年,山僧十三歲知有佛法。十八出家二十二為僧二十二才受這個比丘戒,[僧]是指大僧,大僧就是大戒之後的,比丘戒之後的。古時候傳三壇大戒很不容易,而且傳三壇大戒的都有固定的道場,一定都是律宗的道場,不像台灣,台灣現在一年有好幾次的三壇大戒,在古時候是很難得,而且千里迢迢想要去受戒都很不容易,並不像台灣一年傳好幾次,大家都搶著要傳三壇大戒,那不一樣,不過最近受戒的人越來越少,那這出家的越來越少,即使有出家的,都是老油條,也都是退休以後再出家的,都是老頭子了,真正年輕出家的很少,因為少子化的關係。好,他二十二受比丘戒,先到石霜記得祥菴主教時時觀見鼻頭白遂得清淨他首先到石霜和尚那裡,石霜和尚就叫他觀什麼呢?鼻頭白。鼻頭白台灣有一種國寶動物叫作白鼻心。但是在佛教修行裡頭有一個方法叫作[鼻頭白]。鼻頭,我們這個鼻頭,鼻頭就是鼻尖這裡,叫作白,白當然是白色,我們看我們都是黃色,有沒有人有鼻頭白?這個要找白鼻心,找白鼻心來修。
 
這個關鍵鼻頭白比較容易,這個鼻頭白是什麼意思呢?其實就是安那般那。安那般那就是出入息念,觀呼吸,在《增壹阿含經‧安般品》,就是〈安那般那品〉裡頭有提到出入息念,我們經常聽到的就是眼觀鼻,沒有鼻觀心,如果是安那般那念的話就是眼觀鼻而已。來到大乘佛教,才有鼻觀心,心觀無住或是心觀空。
 
因為眼可以觀鼻,我們只要眼睛七分閉,一閉下來,我們視線正好可以瞄過這個鼻頭,這個就是一般小乘的禪修法,這個就是眼觀鼻,然後數息。那在《增壹阿含經‧安般品》裡面,佛有教導弟子如此的修行法,這是先數息,然後注意力放在這個鼻頭這裡,然後去觀它。
 
如果依天台大師他所講的,我們在禪修之後有幾種相,風、喘、氣、息這四種相,風、喘、氣、息,風相,風相就是我們在修行,在觀呼吸的時候,有時候一作意,那自己就隨著作意,這個氣息就像風一樣,那個鼓風爐,鼓風,這樣子,那個像鼓風爐一樣有風箱的聲音發出來,那個叫作[風相];喘相,喘相是已經沒有風出入了聲音,可是並不滑溜,並不順,就像我們喘氣這樣子,一頓一頓的,那個就是喘相;再下來氣相,這個氣相已經不喘了,這個氣已經可以通順了,可是這個時候的氣還是很粗糙,還只是在數息、隨息的狀況,還沒有止息,如果在止息的狀況叫作[息相]。
 
我們說出入息,一般講就是呼吸,但它有四個相,風、喘、氣、息四個相。在《增壹阿含經‧阿般品》裡面,佛就教弟子你這個結跏趺座,然後來數息,而後隨息,而後來觀氣息的相,這個相一般就分成風、喘、氣、息這四相。在《增壹阿含經》裡面,也可以觀這個出入息的長或者是短,或者是冷,或是熱等等,這個就是氣息的相。
 
而繼續的等到這個息相出現,息相出現了,也就是止息,我們六妙門的止息,數、隨、止、觀、還、淨,來到止息的時候就是息相,息相就是出入息,我們這個呼吸就綿綿密密,就像棉花一樣,若有若無,好像有可是又好像看不到,非常微細,那時候就息相,然後這個息相慢慢的,這個時候息相就會轉為觀光,光相,就會看到光,那個時候鼻頭就看到光,那個時候就是由息相而轉為光相,我們就稱之為觀鼻頭白。觀鼻頭白一定要經過風相、喘相、氣相、息相,這個息相再繼續的話就會看到光,那時候叫鼻頭白了,叫觀見鼻頭白。在《增壹阿含經》有這麼一種安那般那的修行法。
 
我們再看《楞嚴經》,這個《楞嚴經》是非常好的一部經典,可是很深,《楞嚴經》裡面種種的修行法都有,尤其對中國禪宗影響最大,因為它裡面有很多禪修的要領。
 
楞嚴經》的第五卷,這二十五圓通法門陸續在報告那些阿羅漢、菩薩,繼續在報告,有一個阿羅漢叫作孫陀羅難陀,孫陀羅難陀這一位阿羅漢,也就是聲聞弟子,聲聞弟子跟菩薩所修的當然不一樣,聲聞弟子修的就是比較簡單,這個孫陀羅難陀他就說:[世尊教我,及拘絺羅],就是教他們兩個人,那個[拘絺羅],拘就是拘束的拘,絺就是糸字旁,那個絲織的絲,糸字旁,右邊一個希望的希,拘絺羅,總之就是兩個聲聞弟子,[世尊教我,及拘絺羅,觀鼻端白],鼻端白也就是鼻頭白。
 
我初諦觀,經三七日,見鼻中氣,出入如煙[我初諦觀],因為世尊教我說你就觀這個鼻端白,也就這個鼻頭白,你把視線集中在鼻端這裡,經諦觀,我就很仔細,很專心的觀,觀眼觀鼻,那時候就眼,然後觀這個鼻,沒有鼻觀心,只有眼觀鼻,聲聞弟子只有眼觀鼻,大乘進一步鼻觀心,那心住何處?這時候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時候就是大乘,你就要去參。
 
[我初諦觀,經三七日],三七,二十一天以後,[見鼻中氣,出入如煙],三星期之後,他就看到他的這個鼻孔出入,這個鼻中的氣出入如煙,我們燒木頭的煙,有火煙,好像有煙出入。
 
身心內明,圓洞世界,遍成虛淨,猶如琉璃那時候他已經觀到這個氣息的出入如煙,如火焰的那個煙,如那煙這樣子飄飄飄,那時候大約都已經來到了息相,這《增壹阿含經》所說的風、喘、氣、息的相,已經到了息相,綿綿密密,綿綿密密,那時候就轉成為煙。那時候[身心內明],那時候我的身、我的心,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圓洞世界,同時對外面的世界也清清楚楚。遍成虛淨,猶如琉璃,琉璃就是內外透明的,遍成虛淨,一片的光明。
 
再緊接著他就描述煙相漸銷,鼻息成白,因為他觀到說這個氣息,三七,二十一天,那時候息相就出來了,風、喘、氣、息的息,那個綿綿密密,那時候進一步他觀,觀到有煙,那個觀到煙的時候,他身心就內明,圓洞世界,遍成虛淨,猶如琉璃,這個身體猶如琉璃一般,內外清澈。
 
再繼續[煙相漸銷],那個煙的相,出入息本來是成煙,成了煙的相,慢慢的銷掉了,煙相漸銷,鼻息成白,那個時候鼻息,這鼻中氣,也就是這個呼吸,那個煙相就沒有了,那時候就變成白相,就是白光,就是白相,一到白相等於就是這個光明。煙相,煙還是物質,如果到光的話,就已經不是物質了,而只是一種能量,所以又往前進了一步,這個[煙相漸銷,鼻息成白],那個出入息,鼻中的出入息成白,那時候看到了這個白色。
 
心開漏盡,諸出入息,化為光明[心開漏盡],那個時候就是這個心忽然大開,而漏盡,一切煩惱都盡了,諸出入息,所有的出息、入息都化為光明照十方界,這個出入息就變成光明了,那就照十方界,得阿羅漢,那就得阿羅漢了。
這個[世尊記我,當得菩提。佛問圓通,我以銷息,息久發明,明圓滅漏,斯為第一。]他證阿羅漢的經過就是這樣,所以這個也是一個修行方法,你觀鼻頭白,簡單講起來就是出入息,那就一直觀,觀了,由風相進入喘相,由喘相進入氣相,由氣相進入息相,由息相進入煙,煙相,那個火煙,那煙相,由這個煙相就進入了光相。這個《楞嚴經》它講的比較詳細,講到這個整個的過程,那這樣子這個就是鼻頭白的修行法。
 
這個[石霜,祥菴主教他時時觀見鼻頭白,遂得清淨。]也就是得清淨,也就是得漏盡,後有僧自雪巖來寫得巖坐禪箴看我做工夫不曾從這裏過因到雪巖前面高峯妙禪師得到雪巖和尚的提撥很多了,那這位鐵山璦禪師他說後來就有僧從雪巖那邊過來,他[寫得巖坐禪箴],給我看,所謂[箴]就是箴言,這個箴言就是那個我們講七字箴言、五字箴言,也就是最要緊的話,坐禪最要緊的話。
 
雪巖的坐禪箴,那現在已經找不到,那我們找一個最典型的坐禪箴的例子,那是蠻不錯的。在宋朝,跟話頭禪相對的就是默照禪,而主張默照禪的就是宏智正覺。寶蓋宏,宏大的宏,宏智,智慧的智,宏智正覺。宏智正覺他寫了一個坐禪箴,這個坐禪箴就是他教弟子口訣,坐禪的口訣,他是從默照禪的角度來寫,而寫的非常的妙,後代很多的禪師就模仿他寫坐禪箴。
 
他怎麼寫呢?他說:[佛佛要機,祖祖機要][佛佛要機],要,重要的要;機關的機,三世諸佛的要機,那個最重要的修行法,[祖祖機要],機要只是把要機倒過來而已,這個歷代祖師的機要是什麼呢?
 
不觸事而知,不對緣而照[不觸事而知],觸就是接觸,不必接觸事情而知,才知道,換言之,你一定要有這個智慧,如果我們肉眼,只能看到有限的空間,要有這個適當的光線才能夠看得到,我們凡夫都是觸事而知,觸事而知已經很不錯了。但對修行人來講,觸事而知還不夠,因此叫作不觸事而知,不觸事而知一定有天眼,一定有慧眼,一定有法眼,這個都是不觸事而知,也就是這個智慧很高,你不必說,看到事情你才知道這些事情的那個理,不必。
 
[不對緣而照],照就是觀照的照,緣也是所緣,也就是識的意思,[不觸識而知,不對緣而照],也不必對著所緣才起觀照的作用,換言之,時時刻刻都是在正念中,時時刻刻都是有智慧,這個就是[佛佛要機,祖祖機要。不觸事而知,不對緣而照。]這個就是最重要的修行,[不觸事而知,不對緣而照。]緊接著,宏智正覺他就對於不觸事而知,以及不對緣而照來作說明,他就寫著[不觸事而知,其知自微],如果我們不必觸事才知道,那麼其知,那麼這種知自微,自,就是非常微細,因為你不是對著這個事物來了解事物的表象而已,你有那種智慧,比如說你可以知道十如是,你可以知道現在有這個情況,它過去演變的因緣是什麼,而現在這種現況可以預知它未來的發展是什麼,因此[不觸事而知,其知自微],那種知道一定自然就是微細的,[不對緣而照,其照自妙],不必對著所緣境來起觀照的心,這種觀照自妙,自自然然就非常妙,比如我們對於明天的事情,對於過去的事情,這個是不對緣而照,而能夠觀照到的話,其照自妙,那種觀照就不可思議,就非常的殊勝。
 
緊接著又對著[其知自微]、[其照自妙]來作解釋,[其知自微,曾無分別之思],如果說知道,非常微細的知道的時候,[曾無分別之思],那就沒有分別心,因為我們觀一切萬法到最後都是空性,因此曾無分別之思。
 
[其照自妙]是什麼狀況?[其照自妙,曾無毫忽之兆],如果其照自妙,如果你觀照的非常的神妙,非常的不可思議,[曾無],就從來沒有;[毫忽],絲毫的毫;忽,忽略的忽,曾無毫忽之兆,兆就是兆頭的兆,也就是[其照自妙,曾無毫忽之兆],也就是說就能夠照到空性,如果有毫忽之兆,也就是非常微細的兆頭,非常微細的現象,那就是有了,而如果曾無毫忽之兆,那也就是一切皆空。
 
那緊接著再根據[曾無分別之思]、[曾無毫忽之兆]來作說明,[曾無分別之思,其知無偶而奇],那種知就是無偶而奇,[奇]就是奇數的奇,[無偶而奇]意思就是沒有能知、所知,因為無分別,所以就其知無偶而奇。[曾無毫忽之兆,其照無取而了],[曾無毫忽之兆],如果沒有絲毫非常微細的徵兆,[其照],那麼這種觀照的作用,[無取而了],就是無能取、無所取,可是又清清楚楚,這個就是佛性的般若智慧。
 
[水清徹底兮,魚行遲遲。空闊莫涯兮,鳥飛杳杳],這個時候根本無明、一念無明也都破了,回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也就是佛性,[水清徹底兮,魚行遲遲],我們就看到水中的魚慢慢的移走,移行。[空闊莫涯兮],那個天空沒有邊界,[空闊莫涯兮,鳥飛杳杳],我們看到這個飛鳥,非常美妙的,非常悠柔的在那邊飛,這個就是坐禪箴,寫得非常典型,它後來就變成所有坐禪箴的那種範本。
 
我再念一次,這個是宏智正覺禪師所寫的默照禪的綱要,[佛佛要機,祖祖機要。不觸事而知,不對緣而照。不觸事而知,其知自微。不對緣而照,其照自妙。其知自微,曾無分別之思。其照自妙,曾無毫忽之兆。曾無分別之思,其知無偶而奇。曾無毫忽之兆,其照無取而了。水清徹底兮,魚行遲遲。空闊莫涯兮,鳥飛杳杳。][杳杳]就是上頭一個木,底下一個曰,子曰:[盍各言爾志?]那個杳杳就是很輕柔,很優美,這個就是默照禪的修行法,那就是你要正念,能夠觀察到細微處這種的修行坐禪箴。
 
上個講次我們提到鐵山璦禪師,他首先跟石霜來學習,石霜教他來觀呼吸,出入息念,出入息念就是讓呼吸的相,由風相轉為喘相,轉為氣相,轉為息相,到最後就變成煙相、光相;也就是慢慢地,慢慢心越來越細,就會看到這個出入息都變成光明。那因此遂得清淨,他就得到清淨。那後來有一位僧人從雪巖和尚那邊來,雪巖和尚寫了坐禪箴,坐禪箴就是坐禪的箴言,就是坐禪的口訣,坐禪的口訣就是看話禪的口訣,鐵山璦禪師他看了以後,他覺得我做工夫卻不曾從這裏過因到雪巖[我做工夫卻不曾從這裡過],意思是說他修行從來沒有修過看話禪,因為他本來是修出入息的,觀呼吸的,觀呼吸是小乘的禪法。
 
小乘的禪法跟大乘的禪法有很大的不同,尤其在目的方面,目標方面是有所不同,小乘的禪法是為著要了解五陰無我,以便證涅槃,這樣子而已,五陰非我。
 
可是大乘的禪法不是在證五陰無我、五陰非我、五陰不是我,大乘的禪法是在明心見性,這時候的性不是空性,也不是無我性,也不是緣起性,而是佛性,大乘的禪法是要引導修行者去見到佛性,見到心性。
 
所謂的佛性它是清淨心,而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這個是徹徹底底的平等,不僅僅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完全平等,而且體相用平等,而且善惡平等,而且徹頭徹尾的平等,東就是西,南就是北,一切一切是無二,完全超越一切的分別對待,而且又能夠發揮全體大用,這個就是佛性,這個是大乘禪法的目標。
 
大乘禪法的目標跟小乘不一樣,絕對不一樣。所以這個鐵山璦禪師他首先學的是小乘的禪法,是出入息念,觀這個呼吸,觀鼻頭白,觀到鼻頭這裡,出入息都變成了光芒,這個是小乘,這個沒有明心見性,大乘還要再向上ㄧ著,還要再往上提升,提升到明心見性,心是真如心,性是佛性,也就是令一切眾生皆能成佛。
 
雪巖禪師的坐禪箴就是透過看話頭,話頭一定是一句沒有意義的話,一句違反常理的話,不合理的話,為什麼要用這個不合理的話?就是要打斷眾生的胡思亂想。我們都很喜歡胡思亂想,我們很喜歡分別,分別你我他,分別好人、壞人,台灣的政治就分別藍綠,現在多了黃、白,各種顏色通通有,也有紅色,各種顏色的政治圖像都跑出來,這個就是眾生的習性,眾生的習性都很喜歡分別。
 
禪宗的疑情或是話頭,師父給我們的一定是無厘頭的話,一定是讓我們起疑的話,也就是讓我們不做分別,不做一連串的第六識的妄想,一連串第六識,ㄧ直牽,ㄧ直牽,越牽越多,牽成一串,牽不完,那個就是生死輪迴。
 
所以禪宗的話頭一定是違反常理,我們認為東和西是不一樣的,可是禪師卻會拋一個疑情給我們,一個話頭給我們,[東山下雨,西山濕],他一定是拋這種的話頭給我們,拋一個疑問句給我們,讓我們去搞不懂,而那時候真的是不會再起分別心,就打斷了我們分別心。可是你提起疑情,那分別心就沒了,因為你就一直鑽在那邊,就好像老鼠它要鑽破棺材板一樣,鑽不破,鑽不破,就要一直鑽,一直鑽,那個時候就打斷了一般的分別心。
 
所以鐵山璦禪師他說[我做工夫却不曾從這裏過,因到雪巖。]我從來沒有參過話頭,參話頭跟小乘的觀呼吸差太多了,目標也都不一樣,因此他就去找雪巖和尚。
 
依彼所說做工夫單提無字至第四夜通身汗流十分清爽繼得歸堂不與人說話專一坐禪他就根據雪巖和尚的指示來做工夫,雪巖和尚都是一直教人家看一個[無]字,也就是趙州和尚那邊來的,[狗子沒有佛性]這句話,他就提這個[無]字,提這個疑情,那就提…一整天都提這個[無]字。我們已經好幾天了,可能我們都還沒有他的工夫。
 
他這個一提,來到了第四夜,第四個晚上,通身汗流,汗流浹背,全身都流汗,這個是用功用到全身都發熱,這個如果以唯識學來講,這個就是煖相,煖、頂、忍、世第一,當然煖並不是通身汗流,而只是一個形容。那個煖就是你做工夫已經做到快要智慧生起,就有如火要生起之前,木柴一定要是煖的,要熱的,要燒…燒到可燃點快到了,可燃點一到,這個火光就出來了。
 
這邊至第四夜通身汗流,流汗過了以後,十分清爽繼得歸堂,又回去了,回到這個禪堂,不與人說話,專一坐禪。
 
後見妙高峰妙高峰,我們才看過他的公案,他在三年內專門學坐禪而明心見性。後來見到高峰禪師,教十二時中莫令有間四更起來便摸索話頭頓在面前略覺困睡便起身下地也是話頭行時步步不離話頭開單展鉢拈匙放筋隨眾等事總不離話頭日間夜間亦復如是打成片段未有不發明者
   這個工夫就打成一片,他說離開了雪巖之後去見妙高峰禪師,妙高峰禪師教他[十二時],就是現在的二十四小時,晝夜不停,[莫令有間],不要讓這個話頭有中斷過,他[四更起來],半夜當然睡覺,他半夜睡覺了,[四更起來,便摸索話頭頓在面前],表示他話頭沒有斷過,雖然他在睡覺的時候,不知道自己還提起話頭,可是到四更起來的時候,摸索話頭,忽然發現,摸索這個話頭,話頭一下子就在面前,一下子就出現了。
 
那跟我們一般起床不一樣,一般起床迷迷糊糊,迷迷糊糊,都沒有想到話頭,一般起床第一件想到的就是趕快找東西吃,他是四更一起來,就摸索話頭,這個話頭頓在面前,略覺困睡,還覺得有一點困,他也不管,他就起身就下地了,起身下地,話頭還沒有斷,還不讓他斷,走路的時候,一步一步都不離話頭。
 
開單展钵,這個[單]就是出家人帶的一塊布,那塊布在《阿彌陀經》裡面就稱之為衣裓的裓,衣裓的裓就是一塊布,這塊布對於出家眾來說是非常好用,這塊布要禮佛的時候,我們看師父們要禮佛的時候,是把那塊布鋪在地上,他這樣子就拜下去,然後起來了,拜佛拜完了,就把這塊布又收起來。如果他要禪坐,他就鋪在地上,任何地方一鋪,他就可以坐。如果晚上要睡覺,他也可以躺在上面,然後一包,那塊布又把自己包起來,也可以當作被來用。如果出去下雨了,那塊布也可以放在頭上。如果去洗澡了,這個洗好澡,那塊布也可以拿來擦身,流汗也可以拿來擦汗。所以那塊布是很管用的,那塊布,很大很大的一塊布,這個叫作[單]。
 
開單展钵,開單就是把那塊布,那個裓衣把它鋪起來的時候,或者是拿起钵的時候,都話頭不斷。拈匙放筋,[拈匙],拿起湯匙要吃東西,話頭也沒有斷。放筋,要放鬆,要休息。隨眾等事,或者隨著大眾出坡這些事情,那個話頭都沒有動,這個話頭都沒有斷過,總不離話頭。
 
我們有一句話就是做任何事情的時候是話頭先行,話頭先行就是話頭在前面,這個就是話頭疑情都牢牢包住了。什麼叫話頭先行?你要喝水,你先提起話頭,[誰]或是[無],你要走路,走往前一步路,你就[無],如果我們學習經行一般都說我要走路,我要走路,我要走路,這個是南傳的,告訴自己我要走路了,正念分明了,告訴自己三聲之後才邁出步子,這個就是提醒自己。
 
但是參話頭的時候,不是,這個改成,時時刻刻都改成話頭,話頭,你要走路,無無無;你要吃飯,無無無;你要喝水,無無無,你要睡覺也要無無無;你要作夢也要無無無;夢醒也要無無無。任何時刻都話頭先行,是先提起話頭,之後才來做你想做的事情,有的時候話頭會散掉,會跑掉,這個時候怎麼辦?就話頭先行,不管走任何的動作,你要眨眼睛也要話頭先行,無無無;你要念佛也要無無無。總之就是話頭先行,提起話頭,一切一切總不離話頭,這個話頭就打成了一片,打成了一片,我們就稱之為大疑情,也就是疑團了。
 
日間夜間亦復如是,不管晝夜都是話頭。打成片段未有不發明者
這個是高峰禪師他所說的修行要領。
 
鐵山璦禪師他就依峰開示做工夫果得成片。大家也可以試試看,等一下你要走路,你要說,你要喝水,你要任何動作,你都話頭先行,都先提起話頭,這樣子做工夫就成片了。
 
三月二十日。巖上堂云兄弟家久在蒲團上瞌睡須下地走一遭冷水盥嗽洗開兩眼再上蒲團,豎起脊梁壁立萬仞單提話頭如是用功七日決定悟去此是山僧四十年前已用之工雪巖禪師他開示,他就兄弟家,就叫大家好兄弟啊!久在蒲團上,在那邊打瞌睡,和大家打坐,參話頭,結果不是參話頭,都在參瞌睡去了。須下地走一遭,那就下來走一走吧,用冷水漱漱口,用冷水洗洗臉,把眼睛洗開,就是提起精神來,再上蒲團,然後豎起脊梁,這個脊梁要挺直,氣才能夠通。
 
壁立萬仞,單提話頭,只提這個話頭就好了,如是用功,七日決定悟去,七日一定能夠開悟,他說這些雪巖禪師四十年前已用工夫。某即依彼所說便覺工夫異常當然是有前面的禪修工夫,這個是功不唐捐,你多做一小時,你就有一小時的工夫,多做兩小時,兩小時的工夫,雖然久了,又會冷掉,但是很容易又恢復過來,他依照雪巖禪師的開示來做,便覺工夫異常。
 
第二日兩眼欲閉而不能閉很困很困,可是又閉不了,因為有雪巖禪師前面所說的張開兩眼,抖擻精神,就提起話頭這樣子,欲閉而不能閉。第三日此身如在虛空中行第三日工夫就來了,就失掉這個身體的感覺,身體就好像在虛空中走路,
第四日曾不知有世間事第四天已經被疑情整個包住了,我們可以說這個就是疑團,整個人被疑團包住,不知道有世間事,世間什麼事?要洗臉,要喝水,要吃飯等等,這些世間事通通沒有知覺,也就是那個時候整個人就在疑團裡頭。
 
其夜倚闌干少立泯然無知,簡點話頭又不打失那天晚上,第四天的晚上[倚闌干],他就靠著這個闌干[少立],站著很短的時間,[泯然無知],那時候毫無知覺,他去站在闌干,倚靠著闌干也是毫無知覺,人就像木頭人一樣,毫無知覺,世間事毫無知覺,他只是去那邊,靠在那邊,可是也沒有知覺,泯然無知,他那時候[簡點話頭],[泯然無知]就是不知道這個外面的事情,[簡點],這個所謂的簡點就是查點,就是檢查的意思,簡點,對外境一點感覺都沒有,闌干也沒有感覺,這個屋頂也不覺得有屋頂,也不覺得有外面的草木,一切萬物通通沒有感覺,那個時候他起了一個念頭,我的話頭有沒有丟掉,所以他就簡點,簡點就是我們所說的查點,點查,就是去檢查,就是去檢查我的話頭還在嗎,[又不打],然後去看我的話頭還在。
 
轉身上蒲團忽覺從頭至足如劈破髑髏相似如萬丈井底被提在空中相似那時候是第四天,第四天整個被疑團包住,對外物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就簡點我的話頭還在嗎?結果發現這個話頭還在,這個話頭並沒有打失,並沒有失掉,因此他又離開了闌干,又轉身坐上這個蒲團,一坐上這個蒲團,忽然覺得從頭到尾,劈哩啪啦,[如劈破髑髏相似],有一點劈破髑髏相似,這個就是所謂證得人我空,色陰非我,劈哩啪啦,像髑髏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意思就是不再執著這個色身是我,不再覺得色身是我,就像這個髑髏一樣,這個髑髏,骨頭,他劈破這個髑髏,劈破髑髏意思就是不再認為骨頭是我,肉身是我,這是色身整個拆開了,那個骨頭,一根一根的骨頭整個拆掉,全身都拆開了,這個就是五陰非我,至少這裡是色身非我。
 
如萬丈井底被提在空中相似。就好像本來是在井底,井底是一團烏黑,一團漆黑,在井底很暗的,然後忽然被提到這空中一樣,豁然開朗,這個就是所謂疑團,他這個時候就是破了,因此我們知道這個疑團就是一句不合理的話,一句不合理的話就一方面讓我們不會再像過去一樣,第六意識心思想如泉湧一般的跑出來,不會,可是一方面又想要去了解,為什麼你講這句無厘頭的話。
 
所以他兩方面,兩方面在那邊拉扯,因為這句話不合理,所以我一般的分別心,一般的妄想也就打住了,因為它太不合理了,所以我不再做分別心,不再胡思亂想下去,因此我就停住了我的第六意識心,第六意識心妄想也就這樣子被打住,妄想被打住。可是因為這句話又不合理,我又要想要知道它,因此又不放過它,可是又找不到答案,不放過它,又找不到答案,不是用第六意識的分別,因為這個不合理,因此你就找不到答案,而你要有一個心,我要打破疑團,我要知道這個疑情裡面賣的是什麼葫蘆。
 
所以一方面分別第六意識就被阻斷了,一方面又要衝破這個疑團,又衝破這個無厘頭的一句話,那這樣子這個力量就在那邊拉扯。一方面分別心分別妄想停止了,一方面又這個疑情越滾越大,然後越滾越堅實,就好像颱風變成強烈颱風,有颱風眼,颱風眼非常明顯,非常堅固,那個就是強烈颱風,它就滾,越滾越大,滾到最後被這個法力無邊給請走,你就要穿破那個疑團,打破那個疑團,這時候就是他的一種感覺,感覺就是這個全身的骨頭通通分散了,不再執著這個色身為我,同時又有如從這個萬丈的井底被提到空中。
 
這個水井,現在的小孩子很少看到,如果以前到處都水井,沒有水井不行的,所以萬丈井底,現在的年輕人也看不懂什麼叫萬丈井底,你要去找個水井來看看,萬丈井底。
 
好!此時無著歡喜處舉似巖這個時候[無著歡喜處],[著]就是執著,也就是不執著在歡喜處,也就是說這個時候豁然開朗,也沒有感覺歡喜,不曉得怎麼回事,他那個時候是忽然的,是忽然開悟的,忽然那個疑團就破了,疑團破就好像從萬丈的井底被拉到這個虛空一般,豁然開朗,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也笑不出來,這個叫無著歡喜處。也笑不出來,怎麼辦呢?他就去找雪巖和尚,那這裡有一個名詞叫作[舉似],我們現在的人已經看不懂這個舉似是什麼意思了,[舉]當然就是舉起來;[似]是相似,舉起來相似,那到底是什麼呢?好,開悟的境界是自己才知道,是不是?別人不知道。他豁然開悟了以後,一片萬里晴空,徹見宇宙一切萬法,洞明一切,這是他的境界,他笑也笑不出來,歡喜也歡喜不出來,他就失神(gāng--khì),然後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境界,他就把這個情形舉似給雪巖和尚聽。
 
所以[舉似]等於就是把自己的現量境界用語言表示出來,舉就是拿出來,就是把自己的現量境界拿出來給對方知道,這個似,似是相似,這個相似,第一個,你可以作相似來解釋,我用語言在描述,並不是我的現量境界,我的現量境界是沒有辦法描述的,因此我透過語言表達出來,只是相似而已,我把它舉出來,這個是作相似來解釋。
 
那第二個解釋,你可以把相似的似解釋成,告訴或是那個示,那個示就是指示的示,所以舉似就變成指示的示,我把我的現量境界,我的神祕經驗用語言講出來給對方聽,這個叫作[舉似]。以後諸位看禪宗的公案,經常會看到這個舉似這兩個字。舉似就是我參禪參到某一個境界去小參,就把我的這個境界說出來,這個叫舉似。
 
然後請和尚下一轉語,請和尚,因為在那邊卡住了,到底我是什麼境界,到底我出了什麼狀況,就請和尚下一轉語,咚!一點撥,一句話就可以讓他明白現在的境界。那個時候舉似雪巖和尚。
 
巖云未在更去做工夫求得法語末後云紹隆佛祖向上事腦後依前欠一槌他將他的境界,他將豁然開朗的這個境界講出來,告訴雪巖和尚,請雪巖和尚給他一個轉語,這個雪巖和尚說[未在],未在意思就是不算工夫,還沒有到家,未在,還沒有到,無佇咧(bô tī-leh)。
 
更去做工夫,再去用功,因此這個璦禪師,鐵山璦禪師就[求得法語],就向雪巖和尚說你給我一個轉語吧,就給他一個法語吧,[末後云],這個雪巖和尚就給他轉語了,講完了以後,他就講紹隆佛祖向上事,腦後依前欠一槌,紹隆佛祖向上的事情,紹隆佛祖,佛,釋迦牟尼佛;祖就是祖師,紹隆要發揚光大,要發揚光大佛陀以及祖師們的向上事,這個的[向上事]是禪宗的專門用語,也就是參禪這件事,簡單講起來就是說你如果要弘揚參話頭這個法門,你工夫未在,還沒有,依前欠一槌,還少打一棒,也就是還沒有敲醒,你如果依這種工夫想要去弘揚這種看話禪,參禪,話頭禪,那還欠一棒,還欠一槌,這個槌比棒還嚴重,可能鐵鎚一打,腦漿就噴出了,就是說這個還不行。
 
這個就是又給他一個什麼?又給他一個疑情,對不對?所以這些明眼人時時刻刻都是給你疑情,時時給你了無厘頭的話,讓你去參,給你這個,故意給你這個,因此要會聽話,不是死板板的,人家說一,你就只聽到一。人家說東,你只知道東,你不知道西。你要知道人家說東,他意思是指西。人家說我愛你,其實是很討厭你。你要提起疑情,這個雪巖禪師說[腦後依前欠一槌],還少一槌,打你。
 
心下道如何又欠一槌[心下道],也就是這璦禪師他心裡頭在那邊嘀咕,我已經豁然開朗了,我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我已經疑團打破了,你怎麼說我還欠一槌呢?欠一槌,這個就是疑情,所以那個禪師時時刻刻要給弟子這個疑情讓他去參。
 
不信此語又似有疑終不能決不相信這句話,我明明都已經打破疑團了,我不相信這句話,可是[又似有疑],可是我這個疑情又有,這個有疑不是懷疑,如果是懷疑,等於就是不信此語,所以這個有疑不是懷疑,前面[不信此語]是說他說我還欠一槌,我才不相信,我明明已經開悟了,你還說我還欠一槌,可是[又似有疑],又似乎有疑情生起,為什麼有疑情生起?那是因為相信雪巖禪師的話,因為你相信他的話,所以你不會把雪巖禪師,不會把師父說的話當耳邊風,因此這個疑情就來了,可是我又不服氣,這個不信此語,我又不服氣說雪巖禪師你講我欠一槌,我又不服氣,可是我又疑情,可是我又相信,就是說這個很難搞,一方面不相信,一方面又相信,那這樣子就在那邊磨來磨去,磨來磨去,這個就是在那邊。
 
所謂提跟撕,提等於就是相信,撕等於就是不相信,提就是提起來,撕就把它撕開,把它分開,所以在那邊一直參究,似信非信,然後似乎我不服氣,可是我又相信你講的話。我們學東西一定要有這種心,所以了解參話頭很不錯,可以幫助我們學習,應該把所有的學生都叫來參話頭,要教他們如何這種狀態,這樣子就能夠精進。好,[終不能決],就是不能決定到底他這句話是對的,還是不對的,
 
每日堆堆坐禪將及半載一日因頭痛煎藥遇覺赤鼻問那吒太子拆骨還父拆肉還母話記得被悟知客問不能對忽然打破這疑團這個雪巖禪師說你腦後依前欠一槌,讓他不信,可是又信,在那邊終不能決,就一直在那邊疑,疑又把它參破。因此[每日堆堆坐禪],[堆堆],你看我們坐下來的時候就好像牛糞一堆,堆堆坐禪,一垺(pû)一垺(pû)這樣,你們沒有看過牛糞,如果看過牛糞,你就知道真的是一堆,真的一堆。
 
每日堆堆坐禪,就跟著大眾一個一個坐在蒲團上,每天都坐禪。[將及半載],就是坐了,又坐了半年,有一天頭痛煎藥。這個不錯,現在都吃西藥,可能就不會開悟,因為古時候沒有這個西藥,沒有那個藥丸,水一吞,一下子往嘴巴一送就完了。古時候生病了還要煎藥,蠻費工夫的,就是要費工夫。
 
有一天因頭痛要煎藥,遇覺赤鼻,[覺赤鼻]是一個禪師的名稱。本來赤鼻在周朝,春秋時代有一個公案,有一個莫干,他很會打劍的人,古時候都用劍,那個劍,他可以打得很好,有一次他就費心打了一把雄劍,一把雌劍,雄雌,那雄雌這兩把劍可以打敗天下無敵手,可是雄劍又比雌劍來得鋒利,來得厲害。
 
這位老兄他就把雌劍送給國王,他自己留著雄劍,因為他很喜歡自己打的這一把劍,可是他有一種預感,有一天這個國王知道一定會砍我的頭。因此他就對他老婆講,有一天我萬一被國王發現我送給他的是雌劍,他殺我的話,我這一把雄劍,我擺在什麼一個地方,那個時候已經懷孕了,你生下這個兒子,你就告訴他這把雄劍在哪裡,讓這個兒子來報仇。
 
後來他真的被國王發現,國王氣得要命,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竟然你自己留著雄劍,把這個雌劍送給我,就把他殺死了。果然他老婆就生了孩子,那個孩子鼻頭這邊紅紅的,因此叫作紅鼻的(âng-phīnn--ê),赤鼻的(tshiah-phīnn--ê),這就赤鼻,有這麼一個公案。
 
那這邊講的[遇覺赤鼻],碰到了覺赤鼻,有一個禪和尚他叫作覺赤鼻,都是我們叫小名,叫小名比較有趣。比如說師伯公(peh-kong)、師叔公(tsik-kong),這樣子比較有趣。
 
遇到覺赤鼻,那個覺赤鼻就問他了,那吒太子拆骨還父拆肉還母,這個是一個典故,這個是在《封神演義》,就是《封神榜》裡面的故事,這個那吒太子,那吒太子我們民間宗教就稱之為三太子(Sam-thài-tsú),三太子要出壇,開始在跳,三太子一出來。這個那吒太子,為著報父母恩,就拆骨還父,就是報父恩,把自己的骨頭拆下來。然後把自己的肉也拆下來還給母親,來報母恩。也就是百分之百的盡孝,盡孝道。當然這個是古人的一種譬喻,盡孝道,如果現在的小孩子一看,這個講神話,哪裡有這回事?都不相信,這個就是盡孝道的意思。
 
這個覺赤鼻問他,說那吒太子拆骨還父拆肉還母,他一片孝心報父母恩,您修行,就是要用這種孝道的心來修行,你才會成功。但是現在的人已經沒有孝道了,這個兒子才不甩父母親,才不甩,所以你要他用這種報父母恩的心來修行,那不會成功,你要叫他去抱女朋友,他一定成功,要那種一片熱情。
 
然後[記得被悟知客問不能對],他也曾經被那個知客師,知客師叫悟和尚,也問過這句話,那個時候也回答不出來,這個時候一聽到覺赤鼻這麼一問,忽然打破這疑團,忽然就打破這疑團,什麼疑團?就是雪巖禪師說你腦後猶欠一槌,意思就是你還心不夠真誠,你如果能夠真誠到像那吒太子拆骨還父、拆肉還母,你修行才到工夫,那個時候你才可以出去弘揚看話禪,那個時候豁然開朗。所以我們聽課不只聽一次,聽第一次,聽不懂,第二次,懂了,就是這種感覺,那種疑團就打破了。
 
上個講次我們提到鐵山璦禪師,因為碰到覺赤鼻問他[那吒太子拆骨還父拆肉還母],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才讓他疑團爆破,為什麼?因為那吒太子以自己的骨肉來報答父母養育之恩。就表示說你光是在那邊修行,光是在那邊修行,純粹是理性,修行當然是理性,可是你如果要弘揚佛祖向上一事,弘揚這個看話禪,應該整個你要弘揚佛法的話,還有一個感性在,你這個感性不夠。
 
那個感性就是你要有報恩的心情,你要報父母恩,報眾生恩,你要報國土恩,你要報佛恩,你這個師長恩,你這個佛恩,你要有這種熱情出來。否則太過理性了,就變成冷漠無情。太過理性,把一切都推給因果,那眾生受苦是他的事,因為他過去造惡業,因此現在受苦,不能夠同理心,那種報恩的心發不出來,你弘法的熱忱就沒有。
 
這麼一句話就點醒了他,雖然他以前知客師,也同樣問這句話,但是那個時候沒有辦法回答,也不能讓他有所悟,可是經過了一段參禪以後,聽了同樣一句話,他就悟了,那時候就大悟。
 
後到蒙山山問參禪到甚麼處是畢工處遂不知頭那個蒙山,他後來又去參訪蒙山,這個蒙山就問他,參禪,參禪到甚麼地方是畢工處?到甚麼地方才算是圓滿?古時候的禪和子,學習的人他是到處參禪的,到處去請教老師,因為不同的老師有不同的法門,他就到處去參禪,他到了蒙山,蒙山禪師就問他坐禪甚麼時候才算是圓滿了。遂不知頭,他也回答不出來,甚麼時候才算是到了盡頭。
 
山教再做定力工夫洗盪塵習蒙山就叫他再繼續做,做定力工夫。這個禪宗當然是指後期的禪,後期的禪是很強調定的工夫,中國的佛教一開始的時候是比較偏重智慧的啟發,那後來這個禪宗特別強調要回到定,這個禪宗就是即使你明心見性了,還要繼續坐禪,就是繼續要有定,不然會落入狂慧。這蒙山叫他繼續做工夫,洗盪塵習,塵就是外塵的習氣,把所有的習氣通通洗乾淨。
 
每遇入室下語只道欠在每一天,每一天小參的時候,[下語],就是小參的時候報告自己的心得,小參一定是學生報告心得或是提出問題,[只道欠在],那只說欠在,欠在就是前面雪巖禪師跟他講[腦後依前欠一槌],一日晡時,就是下午的時候,下晡的時候(ē-poo ê sî-tsūn),坐至更盡,從下午一直坐到第二天的清晨。以定力挨拶直造幽微出定見山說此境已山問那箇是你本來面目有一天,他從下午,午時一直坐禪坐到更盡,就是第二天清晨,五更天,那個雞鳴,公雞叫,也就是清晨的時候,以定力挨拶,這裡有一個[挨],挨打的意思,然後第二字叫作[拶(ㄗㄚˊ)],我們拶有逼拶或是拶逼都可以,這個拶逼或是逼拶就是一直擠,一直推擠,一直把你壓迫,這個叫逼拶,逼拶等於就壓迫,一直逼你,一直逼你,這個叫逼拶。那逼拶,上策是自己逼拶自己,也就是自己提起話頭,這個疑情不放,要逼拶,要把這個疑團給鑽破,這個就逼拶,這個是自己用功。
 
有的時候師父會逼拶,就用棒或是喝,就用棒喝來逼拶。最好是自己逼拶自己,但我們都有惰性,提起了話頭,參不透,算了,那就下座玩耍去了,都對自己非常好,不忍讓自己受苦,因為在那邊逼拶是很辛苦的,身體坐在蒲團上,動也不能動,然後心裡要鑽又鑽不出來。
 
就好像蚊子(báng-á)在叮牛角(tìng gû-kak),那個蚊子在叮那個牛角,牛角有沒有摸過?很硬的,那個牛角很硬,蚊子(báng-á)叮牛角(tìng gû-kak),那個蚊子在咬那個牛角,咬不進去,那個就是逼拶,可是又拚命要把牛角鑽出洞,那個蚊子它就一直在咬那個牛角,那就是一直逼拶,要自己對自己逼拶。
 
他就從下午一直逼拶到第二天清晨。他如何逼拶呢?就是用定力來逼拶,用禪定,三摩地的力量,那當然必須要有自己堅決的一顆想要證悟的心,不要因為身體腰酸背痛就趕快下來,他就用定力來逼拶。
 
直造幽微,直接,造就造訪,就是直達,直達了幽微處,所以看話禪是這樣子,是由粗而細,那就越來越細,因為越來越鑽,當蚊子在叮牛角(tìng gû-kak),在咬牛角的時候,它鑽不進去,因此就在那邊搞了一大片還是鑽不進去,可是稍微鑽了一個洞以後,它就一直進去,一直進去,因為剛剛一開始想要去蚊子叮牛角,想要去鑽破這個牛角的時候,它在那邊心不專注,就在那邊搞了一個很大的洞,那慢慢慢慢這樣子逼拶,那就[直造幽微],就是直達幽微處,那就是最微細,那個疑團最微細的地方,由粗而細。
 
出定見山,他第二天清晨一出定,那就看到了蒙山,說此境已,這個圓是錯字,改成境界的境,[說此境已],這個也就是下語,他就是向蒙山報告這個境界,山問,那個蒙山又繼續問,那箇是爾本來面目?哪一個是你的本來面目?我們看六祖《壇經》慧能大師對惠明也是這麼說,[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因為這個鐵山璦禪師他已經鑽到幽微處了,已經鑽到非常微細…非常微細,即將見到這個佛性的地方,可是這個蒙山卻問他,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你本來面目就是說你還沒有一念無明以前,你到底是哪一個?這個有了一念無明,一念就生三細,境界長六粗,也就有了生死輪迴,本來面目就是還沒有生起一念無明之前,沒有分別心之前,哪個是你本來面目?
 
正欲下語山便閉門自此工夫日有妙處這個鐵山璦禪師[正欲下語],他正想要說,說哪個是本來面目,蒙山才不理他,哪個是本來面目,本來面目哪裡可以讓你講出來的,他沒有一棒打過來,沒有一槌打過來就已經對你很好了,他只是門喀了一下,門就關起來了。
 
這個時候他又有一個新的疑情,他這個新的疑情就是,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這個疑情就出來了,又出來了。這個會進步的人一定是不斷地提起疑情,如果沒有疑情,那不會進步,沒有疑情,學得再好,還只是跟師父一樣,超越不了他,所以我們要有志氣,要不斷提起疑情。
 
但提起疑情還要去參究,不要說提起疑情不參究,到最後就說我不相信你講的話,提起疑情又要參究,可是參究又不能夠用思慮的心,因此那一個參話頭的要領就是在這裡。不用心,不用語,不用這個心,不用那個思考,理性思考的心來參話頭;也不用語,也不是靠著語言,或者是文字,或者是經典上面所說的來回答那個疑情,都不是,一定要斬斷分別心。
 
如此一來,這個璦禪師他就[工夫日有妙處],因為這個已經是到最高巔峰了,已經到了說即將要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了,這個工夫就越來越好。
 
蓋以離巖太早不曾做得細密工夫幸遇本色宗匠乃得到此因為離開雪巖和尚太早,[不曾做得細密工夫],這個細密工夫做得不夠,參禪跟做學問一樣,做學問也一定越來越細,越來越細,參禪也是越來越細,參話頭也是越來越細。他離開雪巖和尚太早了,因此這個細密工夫沒有做到,可是他碰到了這幾位禪師,這幾位禪師一個一個告訴他,到最後這個蒙山教他參[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這樣子細密工夫就做到了。
 
幸遇本色宗匠乃得到此。元來工夫做得緊峭則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原來是這樣,工夫做到緊峭,[緊峭]是做得緊,做得緊就密,就越來越密,越來越進去,越來越觀,觀得越來越進去,越來越進去,[則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每一步都有剝落,剝落了什麼?剝落了無明,剝落了煩惱,一直剝落,一直剝落,老子所說:[為道日損],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
 
一日見壁上三祖信心銘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又剝了一層本來是參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這個已經非常微細了,有一天他又看到了牆壁上有三祖僧璨大師的信心銘,信心銘上面有這麼一句話[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歸根就得到旨,旨就是宗旨,根就是根本,歸根,那就是歸到根本,也就是回到明心見性的根本大法,就可以得到禪宗的宗旨,禪宗的宗旨就是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歸根,也是像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章〉所說[入流亡所],一直入流,一直入流,一直鑽,一直進去...他看到了僧璨大師所寫的歸根得旨,你要一直回去。
 
如果以唯識學來講,你就由塵回到了根,由根回到識,識這時候是前五識,由前五識又回到第六識,由第六識回到第七識,第七識回到第八識,回到第八識還不夠,由相分回到見分,由見分回到無明業分,由無明業分又回到一念無明,回到一念無明還不夠,要從一念無明放下,就是沒有能所之分,沒有主客之分,這樣子一放下,一念無明一放下,就回到了根,根就是心性就是佛性,那個時候歸根就得旨了。
 
隨照失宗,反過來,如果隨照就失宗,宗也就是旨,我們講宗旨,也就是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什麼情況之下會失掉宗旨呢?就是[隨照],隨就是跟隨,那照是什麼意思呢?照,我們所說的就是觀照,觀照就指說我眼睛看色塵,耳根聽聲音,有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這個叫作隨照,心就是主動的覺知能力,這個心覺知了境界的存在,這個叫隨照。如果我們隨照的話,就失宗,就失掉了宗旨,也就是當我們不斷地攀緣外境的時候,我們就無法明心見性,我們就失掉了明心見性的宗旨。
 
這兩者是相反的話,歸根就得旨,隨照就失宗,第一句話[歸根得旨],如果我們不斷的迴光返照,一直迴…迴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也就是迴到自己的心性,那時候就得旨,那就得到了這個最重要的東西。反過來,隨照,隨著這個境界出現,我們去了解境界的存在,那個時候叫作照,隨照就失宗,就遺失了宗旨。聽了這麼一句話以後,又剝一層,他終於又剝一層,又剝一層就是告訴他,時時刻刻都要記得迴光返照,一直返照自己的內心。
 
山云,那個蒙山就說,箇事如剝珠相似愈剝愈光愈明愈淨剝一剝勝他幾生工夫也但下語猶只道欠在這蒙山就說了,這個[箇事],箇事就是這件事情講不出來,也就是參禪這件事情,修行這件事情,[如剝珠相似],就好像剝珠一樣,這個珠可能外面有一些雜質,這些雜質要一直把它剝落,[愈剝愈光,愈明愈淨],剝一剝,你就剝一剝,剝一剝,[勝他幾生工夫],你只要一直剝落這些雜質,這些無明,也就是學習要不斷進步,有所體悟,有所悟,一直進步,一直剝落,剝一剝,勝他幾輩子的工夫了,[但下語猶只道欠在],可是這個鐵山璦禪師說我只要一報告我的心得,那個蒙山他就講欠在,還不夠,還有所欠,還欠個什麼東西。
 
一日定中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如積雪卒然開霽忍俊不禁跳下地來擒住山云我欠少箇甚麼山打三掌某禮三拜
這個開悟的境界真妙,有一天在定中的時候,忽然觸著欠字,因為這個時候蒙山一直跟他講欠在…還少一點點,這個又是他的疑情,所以他的疑情越來越細,越來越細,還少一點點…那到底少什麼?他就提起這個疑情一直在那邊參究,在那邊參…還欠…欠在…有一天在定中的時候,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就是說那個欠,欠在,[欠]這個字變成他的疑團,那突然突破了這個[欠]字,這個字的疑團就被他戳破,被他戳破了,那就是身心豁然,那個時候就是[徹骨徹髓],已經到了骨髓,不僅僅是肌肉、皮膚,已經到了骨髓,徹骨徹髓那種的舒暢,沒有辦法講。
 
如積雪卒然開霽,就好像這個冬天積雪,突然之間太陽光一出來,整個冰通通消掉了,也就是那個疑團整個咚!,通通不見了。
 
忍俊不禁,就突然笑起來了,因此禪堂如果有人突然笑出來,那可能就是開悟,果然就是開悟。他就跳下地來,他就跳下來,就去抓住那個蒙山,就問他[我欠少箇甚麼],我現在什麼都沒欠了,你還說我欠少箇甚麼,因為他那時候已經惑破無明了,他抓住這個蒙山的手,我還欠個什麼,你說說看,你說說看。
那個蒙山就打三巴掌,打打打,就打下去了,就打下去了。
 
某禮三拜,結果被打還那麼高興的禮拜seafood,這個某禮三拜,為什麼?因為這個蒙山印證他,這個就是印證,印證打他三巴掌。為什麼打他三巴掌呢?因為這個鐵山璦禪師問蒙山說,我欠少箇甚麼呢?我還有什麼欠呢?我還少些什麼呢?我根本什麼都不少,因為他已經見到了佛性,佛性是不增不減的,我不僅僅沒有增加,也沒有少過,我還少過什麼呢?那蒙山就打他三巴掌。
 
為什麼打他三巴掌?因為一用言語說,你得了,你證了,這個時候又是不證,因為言語道斷,那怎麼辦?那只好打三巴掌,又打斷他的問題,這打了三巴掌就是你還問什麼,等於就是你也不必問了,你知我知,這樣子。
 
山云:鐵山這一著子幾年今日方了鐵山璦禪師,鐵山璦禪師這一著子幾年,參禪參了幾年了,今日才方了。暫時話頭不在如同死人一切境界逼迫臨身但將話頭與之抵當[暫時話頭不在,如同死人],一開始的時候,我們這個話頭不在,提不起話頭,慢慢久了,久了以後這話頭能夠經常提起,能夠打成一片了,那個時候就如同死人,再也不分別覺知外境,一切境界逼迫臨身,各種各樣的境界都跑出來了,這個就前面所說六根門頭有八萬四千個魔軍在那邊伺候,等著你,那時候怎麼辦?一有這個境界,境界這時候大部分都是妄想,有很多的妄想,我看到光,我看到佛,我聽到美妙的聲音,一有任何的妄想,一有任何的現象就什麼?你就提起話頭,你就[無],或是[欠],欠打(khiàm phah),你就把這個當作話頭,因為我們的妄想很多,這個妄想擋不住,妄想一直在冒出來,所以你就用這話頭來抵他。
 
所以我們就看到禪堂裡面經常會有這種話,大家都不曉得在講些什麼,如果參[誰]字話頭,經常在問[誰],那個表示他妄想很多,妄想一出來,他用這個話頭擋回去,那你用這個[無]也可以,用[欠],欠在的欠這個字也可以,總之就是話頭,那時候你用功的對象,一有妄念就用這個擋回去,一有妄念用這個話頭擋回去。
 
時時簡點話頭動中靜中得力不得力[時時簡點話頭],也就是我們很容易,如果做事情那個話頭一丟了,這個時候就要簡點話頭,簡點話頭等於就是檢查話頭,就是盤點我這話頭還在嗎?那時候就如果發現話頭已經丟了,就又趕快提起,這個叫作簡點話頭。簡點話頭就是去整理話頭,去看看,看看我們的話頭還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話,那就要趕快提起,那時時刻刻保留話頭。
 
動中靜中,得力不得力,如果話頭經常在,外境就打不進來,就不會受外境的影響,這個就是時時刻刻簡點話頭,簡單講起來就是提起正念,不要忘失自己的所緣境,自己在觀的對境,得力不得力就是經常檢討,我這話頭力量夠不夠,是不是被煩惱侵入了。
 
又定中不可忘卻話頭忘話頭則成邪定在定中還不可以忘卻話頭,如果忘了這個話頭,就變成邪定。在定中,你在打坐中,在打坐中照樣的話頭要提起,如果忘了話頭,那時候就是邪定,因為那時候已經失了正念,話頭已經不見了,這話頭沒有成片,還有我們最後一段是這個用功的要領,前面講說[一切境界逼迫臨身,但將話頭與之抵當],這個是第一個要領,不管什麼境界來,你就提起話頭,把它擋回去。那第二個呢?[時時簡點話頭,動中靜中,得力不得力],時時刻刻,我們在行住坐臥,動靜語默之中,看我話頭還在嗎,話頭還在嗎?然後這個力量夠不夠,那第三個呢?[定中不可忘卻話頭],即使在打坐的時候,入了定都不可以忘卻話頭,否則就會變成邪定,那第四個又是一個重點,不得將心待悟不得文字上取解會不得些少覺觸以為了事,這很重要的重點。
 
不得將心待悟,將心待悟又變成一種妄想,不可以將心,就是產生一個我希望開悟的心,這個就是一種貪,一有貪就無法入定,無法入三昧,所以這裡一個要領,[不可將心待悟],不可說我希望這炷香能夠開悟。那不得文字上取解會,又不可以文字上取解會,文字上就是經典裡面的話,從經典裡面的話來了解這個話頭,不可從經典上的話來解釋話頭,比如說狗子也無佛性,無,狗子沒有佛性,那說狗子沒有佛性,我們就想這個趙州大師是開悟的人,他講的話一定不會錯,所以狗子真的沒有佛性,然後我們就開始搬,搬這個經典的話,比如說搬出唯識學的種姓說,一切眾生有的有種姓,有的是無種姓,可能那隻狗是屬於一闡提,沒有種姓,那對了,這個就是從文字上來解會。或者你就說小乘佛教並沒有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所以趙州和尚他是從小乘的角度來看,那這個從文字上來解會的話,我們就提不起疑情,那個也都是一種思慮,一種妄想,所以這裡非常好,[不得將心待悟,不得文字上取解會]。
 
不得些少覺觸以為了事,不可以說些少覺觸,有一點點的覺觸,一點點的那個體會,觸是指觸證,覺就是覺知,一點點的覺知,一點點的觸證,以為了事,就已經了了,已經畢業了,已經到達了究竟位,不可以這樣,所以我們開悟要不斷的開悟,小悟、大悟,一直悟,一直悟,碰到任何境界,任何情況都要有所悟,一直進步。
 
但教如癡如獃去佛法世法打成一片,那只要怎麼樣呢?[如癡如獃去],也就是要死心塌地,要真實下工夫,不要自作聰明,自作聰明那就是用很多的妄想,很多別人的話來回答疑情。要將[佛法世法打成一片],佛法跟世法打成一片,也就是在世間法行住坐臥當中也要提起疑情,而且佛法不離世間法,這個世間法是緣起,佛法是緣起性空不二,那這個緣起性空不二是來自於空性,而空性是來自於緣起,因此世法跟佛法是不二,要打成一片。在世間法的當下,用智慧,用解脫的心來做世間法,那就是把佛法應用在世法上,而學佛也不離世間法。
 
施為舉措只是尋常惟改舊時行履處這個又是一個修行重點,佛法世法打成一片,[施為舉措只是尋常],尋常就是平常,我們的施為舉措,也就是我們的言行,我們的吃飯、睡覺等等還是跟以前一樣,[惟改舊時行履處],只是改變過去的行履,這個行履指的就是我們的起心動念,過去行履處主要是指起心動念,也就是要改變過去的起心動念,過去的起心動念都是有分別、有計較,都是遍計所執性,那現在要把它改變,不要有分別,可是世間法又明明不同,就要如《維摩詰經》所說[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也就是寂而照,照而寂,照就能夠知道是世間法是不同的,而寂就是心不動,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你寂而常照,雖然心不動,可是卻又能夠把世間法看得清清楚楚,彼此各自不同。
照而常寂,雖然一直在觀察世間法各有不同,可是內心如如不動,不受影響。這個就是改變了舊時行履處,以前都是執著分別的,而現在明心見性以後,都改變過來,那種不二的境界,雖然說吃飯、睡覺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但是行履處就已經不同了。
 
古云大道從來不屬言擬談玄妙隔天淵直須能所俱忘卻始可饑餐困則眠古人說[大道從來不屬言],這個大道,就是最高的真理,最高的真理在佛法來講就是佛道,佛所體悟的境界,也就是那種自覺覺他,或是智慧來講,一切種智,這個一切種智,這種佛覺行圓滿,[從來不屬言],從來不屬於言語文字的範疇,嘴巴會講,但不等於做得到,一定要做到,嘴巴講出來都已經不是大道,大道是無言的,大道無言,[大道從來不屬言。]
 
擬談玄妙隔天淵,擬談,擬談就是想要在那邊談玄妙,這個形而上的東西,這些很妙的東西,很神祕的東西在那邊談過來,談過去。[隔天淵],那跟大道的距離有如天跟淵之別,天是天上、天空,而這個淵就是深淵,有如天跟深淵之別,隔得那麼開。也就是文字語言並不屬於大道,大道是現量境界,尤其是瑜伽現量的境界。
 
直須能所俱忘卻,必須要能所皆忘,能就是指能觀、能照、能說,等於就是主觀,所就是所觀、所照、所緣,也就是客體,這個主體跟客體都要忘卻,為什麼主體、客體要忘卻?因為一切客體的存在是由於主體的覺知而存在,如果主體沒有產生心意識,這個客體是不存在的,境由心生,所以這個客體,客觀的境界不存在,那個時候我們就觀到了心,是只有心意識,分別心一來,客體才存在。同時再來觀心是不是真實存在,發現我們的心也是眾因緣所生,我們心也是一念無明而來的,一念無明,因為一念生三細,境界長六粗,一念無明,所以就有了心意識。
 
換言之,我們覺知有客體存在是一念無明產生的結果,既然是一念無明,就不是智慧,因此也要把一念無明放下,把一念無明放下,等於就是心意識也放下,也不執著境界的存在,那種境界就是真如,境界是真如,心也是真如,一切都只不過如是如是,法爾如是而已。那就是真如的境界,如來的境界。因為一念無明以後的三細相、六粗相才會覺知境界的存在,那既然一念是無明,無明我們不要,我們就放下一念無明,就回到了這個佛性,
 
必須要能所俱忘卻,始可饑餐困則眠,那個時候才有資格說肚子餓了我去吃東西,自己疲倦了去睡覺,否則還沒有明心見性,沒有見到自己的佛性以前,沒有資格那麼說,一定要刻苦、努力、精進的修行,用參禪的方式,很直接的打破無明殼,這個無明漆黑團把它打破就明心見性。
 
上個講次我們提到鐵山璦禪師,因為碰到覺赤鼻問他[那吒太子拆骨還父拆肉還母],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才讓他疑團爆破,為什麼?因為那吒太子以自己的骨肉來報答父母養育之恩。就表示說你光是在那邊修行,光是在那邊修行,純粹是理性,修行當然是理性,可是你如果要弘揚佛祖向上一事,弘揚這個看話禪,應該整個你要弘揚佛法的話,還有一個感性在,你這個感性不夠。
 
那個感性就是你要有報恩的心情,你要報父母恩,報眾生恩,你要報國土恩,你要報佛恩,你這個師長恩,你這個佛恩,你要有這種熱情出來。否則太過理性了,就變成冷漠無情。太過理性,把一切都推給因果,那眾生受苦是他的事,因為他過去造惡業,因此現在受苦,不能夠同理心,那種報恩的心發不出來,你弘法的熱忱就沒有。
 
這麼一句話就點醒了他,雖然他以前知客師,也同樣問這句話,但是那個時候沒有辦法回答,也不能讓他有所悟,可是經過了一段參禪以後,聽了同樣一句話,他就悟了,那時候就大悟。
 
後到蒙山山問參禪到甚麼處是畢工處遂不知頭那個蒙山,他後來又去參訪蒙山,這個蒙山就問他,參禪,參禪到甚麼地方是畢工處?到甚麼地方才算是圓滿?古時候的禪和子,學習的人他是到處參禪的,到處去請教老師,因為不同的老師有不同的法門,他就到處去參禪,他到了蒙山,蒙山禪師就問他坐禪甚麼時候才算是圓滿了。遂不知頭,他也回答不出來,甚麼時候才算是到了盡頭。
山教再做定力工夫洗盪塵習蒙山就叫他再繼續做,做定力工夫。這個禪宗當然是指後期的禪,後期的禪是很強調定的工夫,中國的佛教一開始的時候是比較偏重智慧的啟發,那後來這個禪宗特別強調要回到定,這個禪宗就是即使你明心見性了,還要繼續坐禪,就是繼續要有定,不然會落入狂慧。這蒙山叫他繼續做工夫,洗盪塵習,塵就是外塵的習氣,把所有的習氣通通洗乾淨。
 
每遇入室下語只道欠在每一天,每一天小參的時候,[下語],就是小參的時候報告自己的心得,小參一定是學生報告心得或是提出問題,[只道欠在],那只說欠在,欠在就是前面雪巖禪師跟他講[腦後依前欠一槌],一日晡時,就是下午的時候,下晡的時候(ē-poo ê sî-tsūn),坐至更盡,從下午一直坐到第二天的清晨。以定力挨拶直造幽微出定見山說此境已山問那箇是你本來面目有一天,他從下午,午時一直坐禪坐到更盡,就是第二天清晨,五更天,那個雞鳴,公雞叫,也就是清晨的時候,以定力挨拶,這裡有一個[挨],挨打的意思,然後第二字叫作[拶(ㄗㄚˊ)],我們拶有逼拶或是拶逼都可以,這個拶逼或是逼拶就是一直擠,一直推擠,一直把你壓迫,這個叫逼拶,逼拶等於就壓迫,一直逼你,一直逼你,這個叫逼拶。那逼拶,上策是自己逼拶自己,也就是自己提起話頭,這個疑情不放,要逼拶,要把這個疑團給鑽破,這個就逼拶,這個是自己用功。
 
有的時候師父會逼拶,就用棒或是喝,就用棒喝來逼拶。最好是自己逼拶自己,但我們都有惰性,提起了話頭,參不透,算了,那就下座玩耍去了,都對自己非常好,不忍讓自己受苦,因為在那邊逼拶是很辛苦的,身體坐在蒲團上,動也不能動,然後心裡要鑽又鑽不出來。
 
就好像蚊子(báng-á)在叮牛角(tìng gû-kak),那個蚊子在叮那個牛角,牛角有沒有摸過?很硬的,那個牛角很硬,蚊子(báng-á)叮牛角(tìng gû-kak),那個蚊子在咬那個牛角,咬不進去,那個就是逼拶,可是又拚命要把牛角鑽出洞,那個蚊子它就一直在咬那個牛角,那就是一直逼拶,要自己對自己逼拶。
 
他就從下午一直逼拶到第二天清晨。他如何逼拶呢?就是用定力來逼拶,用禪定,三摩地的力量,那當然必須要有自己堅決的一顆想要證悟的心,不要因為身體腰酸背痛就趕快下來,他就用定力來逼拶。
 
直造幽微,直接,造就造訪,就是直達,直達了幽微處,所以看話禪是這樣子,是由粗而細,那就越來越細,因為越來越鑽,當蚊子在叮牛角(tìng gû-kak),在咬牛角的時候,它鑽不進去,因此就在那邊搞了一大片還是鑽不進去,可是稍微鑽了一個洞以後,它就一直進去,一直進去,因為剛剛一開始想要去蚊子叮牛角,想要去鑽破這個牛角的時候,它在那邊心不專注,就在那邊搞了一個很大的洞,那慢慢慢慢這樣子逼拶,那就[直造幽微],就是直達幽微處,那就是最微細,那個疑團最微細的地方,由粗而細。
 
出定見山,他第二天清晨一出定,那就看到了蒙山,說此境已,這個圓是錯字,改成境界的境,[說此境已],這個也就是下語,他就是向蒙山報告這個境界,山問,那個蒙山又繼續問,那箇是爾本來面目?哪一個是你的本來面目?我們看六祖《壇經》慧能大師對惠明也是這麼說,[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因為這個鐵山璦禪師他已經鑽到幽微處了,已經鑽到非常微細…非常微細,即將見到這個佛性的地方,可是這個蒙山卻問他,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你本來面目就是說你還沒有一念無明以前,你到底是哪一個?這個有了一念無明,一念就生三細,境界長六粗,也就有了生死輪迴,本來面目就是還沒有生起一念無明之前,沒有分別心之前,哪個是你本來面目?
 
正欲下語山便閉門自此工夫日有妙處這個鐵山璦禪師[正欲下語],他正想要說,說哪個是本來面目,蒙山才不理他,哪個是本來面目,本來面目哪裡可以讓你講出來的,他沒有一棒打過來,沒有一槌打過來就已經對你很好了,他只是門喀了一下,門就關起來了。
 
這個時候他又有一個新的疑情,他這個新的疑情就是,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這個疑情就出來了,又出來了。這個會進步的人一定是不斷地提起疑情,如果沒有疑情,那不會進步,沒有疑情,學得再好,還只是跟師父一樣,超越不了他,所以我們要有志氣,要不斷提起疑情。
 
但提起疑情還要去參究,不要說提起疑情不參究,到最後就說我不相信你講的話,提起疑情又要參究,可是參究又不能夠用思慮的心,因此那一個參話頭的要領就是在這裡。不用心,不用語,不用這個心,不用那個思考,理性思考的心來參話頭;也不用語,也不是靠著語言,或者是文字,或者是經典上面所說的來回答那個疑情,都不是,一定要斬斷分別心。
 
如此一來,這個璦禪師他就[工夫日有妙處],因為這個已經是到最高巔峰了,已經到了說即將要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了,這個工夫就越來越好。
 
蓋以離巖太早不曾做得細密工夫幸遇本色宗匠乃得到此因為離開雪巖和尚太早,[不曾做得細密工夫],這個細密工夫做得不夠,參禪跟做學問一樣,做學問也一定越來越細,越來越細,參禪也是越來越細,參話頭也是越來越細。他離開雪巖和尚太早了,因此這個細密工夫沒有做到,可是他碰到了這幾位禪師,這幾位禪師一個一個告訴他,到最後這個蒙山教他參[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這樣子細密工夫就做到了。
 
幸遇本色宗匠乃得到此。元來工夫做得緊峭則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原來是這樣,工夫做到緊峭,[緊峭]是做得緊,做得緊就密,就越來越密,越來越進去,越來越觀,觀得越來越進去,越來越進去,[則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每一步都有剝落,剝落了什麼?剝落了無明,剝落了煩惱,一直剝落,一直剝落,老子所說:[為道日損],時時有悟入,步步有剝落。
 
一日見壁上三祖信心銘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又剝了一層本來是參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這個已經非常微細了,有一天他又看到了牆壁上有三祖僧璨大師的信心銘,信心銘上面有這麼一句話[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歸根就得到旨,旨就是宗旨,根就是根本,歸根,那就是歸到根本,也就是回到明心見性的根本大法,就可以得到禪宗的宗旨,禪宗的宗旨就是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歸根,也是像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章〉所說[入流亡所],一直入流,一直入流,一直鑽,一直進去...他看到了僧璨大師所寫的歸根得旨,你要一直回去。
 
如果以唯識學來講,你就由塵回到了根,由根回到識,識這時候是前五識,由前五識又回到第六識,由第六識回到第七識,第七識回到第八識,回到第八識還不夠,由相分回到見分,由見分回到無明業分,由無明業分又回到一念無明,回到一念無明還不夠,要從一念無明放下,就是沒有能所之分,沒有主客之分,這樣子一放下,一念無明一放下,就回到了根,根就是心性就是佛性,那個時候歸根就得旨了。
 
隨照失宗,反過來,如果隨照就失宗,宗也就是旨,我們講宗旨,也就是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什麼情況之下會失掉宗旨呢?就是[隨照],隨就是跟隨,那照是什麼意思呢?照,我們所說的就是觀照,觀照就指說我眼睛看色塵,耳根聽聲音,有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這個叫作隨照,心就是主動的覺知能力,這個心覺知了境界的存在,這個叫隨照。如果我們隨照的話,就失宗,就失掉了宗旨,也就是當我們不斷地攀緣外境的時候,我們就無法明心見性,我們就失掉了明心見性的宗旨。
 
這兩者是相反的話,歸根就得旨,隨照就失宗,第一句話[歸根得旨],如果我們不斷的迴光返照,一直迴…迴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也就是迴到自己的心性,那時候就得旨,那就得到了這個最重要的東西。反過來,隨照,隨著這個境界出現,我們去了解境界的存在,那個時候叫作照,隨照就失宗,就遺失了宗旨。聽了這麼一句話以後,又剝一層,他終於又剝一層,又剝一層就是告訴他,時時刻刻都要記得迴光返照,一直返照自己的內心。
 
山云,那個蒙山就說,箇事如剝珠相似愈剝愈光愈明愈淨剝一剝勝他幾生工夫也但下語猶只道欠在這蒙山就說了,這個[箇事],箇事就是這件事情講不出來,也就是參禪這件事情,修行這件事情,[如剝珠相似],就好像剝珠一樣,這個珠可能外面有一些雜質,這些雜質要一直把它剝落,[愈剝愈光,愈明愈淨],剝一剝,你就剝一剝,剝一剝,[勝他幾生工夫],你只要一直剝落這些雜質,這些無明,也就是學習要不斷進步,有所體悟,有所悟,一直進步,一直剝落,剝一剝,勝他幾輩子的工夫了,[但下語猶只道欠在],可是這個鐵山璦禪師說我只要一報告我的心得,那個蒙山他就講欠在,還不夠,還有所欠,還欠個什麼東西。
 
一日定中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如積雪卒然開霽忍俊不禁跳下地來擒住山云我欠少箇甚麼山打三掌某禮三拜
 
這個開悟的境界真妙,有一天在定中的時候,忽然觸著欠字,因為這個時候蒙山一直跟他講欠在…還少一點點,這個又是他的疑情,所以他的疑情越來越細,越來越細,還少一點點…那到底少什麼?他就提起這個疑情一直在那邊參究,在那邊參…還欠…欠在…有一天在定中的時候,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就是說那個欠,欠在,[欠]這個字變成他的疑團,那突然突破了這個[欠]字,這個字的疑團就被他戳破,被他戳破了,那就是身心豁然,那個時候就是[徹骨徹髓],已經到了骨髓,不僅僅是肌肉、皮膚,已經到了骨髓,徹骨徹髓那種的舒暢,沒有辦法講。
 
如積雪卒然開霽,就好像這個冬天積雪,突然之間太陽光一出來,整個冰通通消掉了,也就是那個疑團整個咚!,通通不見了。
 
忍俊不禁,就突然笑起來了,因此禪堂如果有人突然笑出來,那可能就是開悟,果然就是開悟。他就跳下地來,他就跳下來,就去抓住那個蒙山,就問他[我欠少箇甚麼],我現在什麼都沒欠了,你還說我欠少箇甚麼,因為他那時候已經惑破無明了,他抓住這個蒙山的手,我還欠個什麼,你說說看,你說說看。
那個蒙山就打三巴掌,打打打,就打下去了,就打下去了。
 
某禮三拜,結果被打還那麼高興的禮拜seafood,這個某禮三拜,為什麼?因為這個蒙山印證他,這個就是印證,印證打他三巴掌。為什麼打他三巴掌呢?因為這個鐵山璦禪師問蒙山說,我欠少箇甚麼呢?我還有什麼欠呢?我還少些什麼呢?我根本什麼都不少,因為他已經見到了佛性,佛性是不增不減的,我不僅僅沒有增加,也沒有少過,我還少過什麼呢?那蒙山就打他三巴掌。
 
為什麼打他三巴掌?因為一用言語說,你得了,你證了,這個時候又是不證,因為言語道斷,那怎麼辦?那只好打三巴掌,又打斷他的問題,這打了三巴掌就是你還問什麼,等於就是你也不必問了,你知我知,這樣子。
 
山云:鐵山這一著子幾年今日方了鐵山璦禪師,鐵山璦禪師這一著子幾年,參禪參了幾年了,今日才方了。暫時話頭不在如同死人一切境界逼迫臨身但將話頭與之抵當[暫時話頭不在,如同死人],一開始的時候,我們這個話頭不在,提不起話頭,慢慢久了,久了以後這話頭能夠經常提起,能夠打成一片了,那個時候就如同死人,再也不分別覺知外境,一切境界逼迫臨身,各種各樣的境界都跑出來了,這個就前面所說六根門頭有八萬四千個魔軍在那邊伺候,等著你,那時候怎麼辦?一有這個境界,境界這時候大部分都是妄想,有很多的妄想,我看到光,我看到佛,我聽到美妙的聲音,一有任何的妄想,一有任何的現象就什麼?你就提起話頭,你就[無],或是[欠],欠打(khiàm phah),你就把這個當作話頭,因為我們的妄想很多,這個妄想擋不住,妄想一直在冒出來,所以你就用這話頭來抵他。
 
所以我們就看到禪堂裡面經常會有這種話,大家都不曉得在講些什麼,如果參[誰]字話頭,經常在問[誰],那個表示他妄想很多,妄想一出來,他用這個話頭擋回去,那你用這個[無]也可以,用[欠],欠在的欠這個字也可以,總之就是話頭,那時候你用功的對象,一有妄念就用這個擋回去,一有妄念用這個話頭擋回去。
 
時時簡點話頭動中靜中得力不得力[時時簡點話頭],也就是我們很容易,如果做事情那個話頭一丟了,這個時候就要簡點話頭,簡點話頭等於就是檢查話頭,就是盤點我這話頭還在嗎?那時候就如果發現話頭已經丟了,就又趕快提起,這個叫作簡點話頭。簡點話頭就是去整理話頭,去看看,看看我們的話頭還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話,那就要趕快提起,那時時刻刻保留話頭。
 
動中靜中,得力不得力,如果話頭經常在,外境就打不進來,就不會受外境的影響,這個就是時時刻刻簡點話頭,簡單講起來就是提起正念,不要忘失自己的所緣境,自己在觀的對境,得力不得力就是經常檢討,我這話頭力量夠不夠,是不是被煩惱侵入了。
 
又定中不可忘卻話頭忘話頭則成邪定在定中還不可以忘卻話頭,如果忘了這個話頭,就變成邪定。在定中,你在打坐中,在打坐中照樣的話頭要提起,如果忘了話頭,那時候就是邪定,因為那時候已經失了正念,話頭已經不見了,這話頭沒有成片,還有我們最後一段是這個用功的要領,前面講說[一切境界逼迫臨身,但將話頭與之抵當],這個是第一個要領,不管什麼境界來,你就提起話頭,把它擋回去。那第二個呢?[時時簡點話頭,動中靜中,得力不得力],時時刻刻,我們在行住坐臥,動靜語默之中,看我話頭還在嗎,話頭還在嗎?然後這個力量夠不夠,那第三個呢?[定中不可忘卻話頭],即使在打坐的時候,入了定都不可以忘卻話頭,否則就會變成邪定,那第四個又是一個重點,不得將心待悟不得文字上取解會不得些少覺觸以為了事,這很重要的重點。
 
不得將心待悟,將心待悟又變成一種妄想,不可以將心,就是產生一個我希望開悟的心,這個就是一種貪,一有貪就無法入定,無法入三昧,所以這裡一個要領,[不可將心待悟],不可說我希望這炷香能夠開悟。那不得文字上取解會,又不可以文字上取解會,文字上就是經典裡面的話,從經典裡面的話來了解這個話頭,不可從經典上的話來解釋話頭,比如說狗子也無佛性,無,狗子沒有佛性,那說狗子沒有佛性,我們就想這個趙州大師是開悟的人,他講的話一定不會錯,所以狗子真的沒有佛性,然後我們就開始搬,搬這個經典的話,比如說搬出唯識學的種姓說,一切眾生有的有種姓,有的是無種姓,可能那隻狗是屬於一闡提,沒有種姓,那對了,這個就是從文字上來解會。或者你就說小乘佛教並沒有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所以趙州和尚他是從小乘的角度來看,那這個從文字上來解會的話,我們就提不起疑情,那個也都是一種思慮,一種妄想,所以這裡非常好,[不得將心待悟,不得文字上取解會]。
 
不得些少覺觸以為了事,不可以說些少覺觸,有一點點的覺觸,一點點的那個體會,觸是指觸證,覺就是覺知,一點點的覺知,一點點的觸證,以為了事,就已經了了,已經畢業了,已經到達了究竟位,不可以這樣,所以我們開悟要不斷的開悟,小悟、大悟,一直悟,一直悟,碰到任何境界,任何情況都要有所悟,一直進步。
 
但教如癡如獃去佛法世法打成一片,那只要怎麼樣呢?[如癡如獃去],也就是要死心塌地,要真實下工夫,不要自作聰明,自作聰明那就是用很多的妄想,很多別人的話來回答疑情。要將[佛法世法打成一片],佛法跟世法打成一片,也就是在世間法行住坐臥當中也要提起疑情,而且佛法不離世間法,這個世間法是緣起,佛法是緣起性空不二,那這個緣起性空不二是來自於空性,而空性是來自於緣起,因此世法跟佛法是不二,要打成一片。在世間法的當下,用智慧,用解脫的心來做世間法,那就是把佛法應用在世法上,而學佛也不離世間法。
 
施為舉措只是尋常惟改舊時行履處這個又是一個修行重點,佛法世法打成一片,[施為舉措只是尋常],尋常就是平常,我們的施為舉措,也就是我們的言行,我們的吃飯、睡覺等等還是跟以前一樣,[惟改舊時行履處],只是改變過去的行履,這個行履指的就是我們的起心動念,過去行履處主要是指起心動念,也就是要改變過去的起心動念,過去的起心動念都是有分別、有計較,都是遍計所執性,那現在要把它改變,不要有分別,可是世間法又明明不同,就要如《維摩詰經》所說[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也就是寂而照,照而寂,照就能夠知道是世間法是不同的,而寂就是心不動,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你寂而常照,雖然心不動,可是卻又能夠把世間法看得清清楚楚,彼此各自不同。
照而常寂,雖然一直在觀察世間法各有不同,可是內心如如不動,不受影響。這個就是改變了舊時行履處,以前都是執著分別的,而現在明心見性以後,都改變過來,那種不二的境界,雖然說吃飯、睡覺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但是行履處就已經不同了。
 
古云大道從來不屬言擬談玄妙隔天淵直須能所俱忘卻始可饑餐困則眠古人說[大道從來不屬言],這個大道,就是最高的真理,最高的真理在佛法來講就是佛道,佛所體悟的境界,也就是那種自覺覺他,或是智慧來講,一切種智,這個一切種智,這種佛覺行圓滿,[從來不屬言],從來不屬於言語文字的範疇,嘴巴會講,但不等於做得到,一定要做到,嘴巴講出來都已經不是大道,大道是無言的,大道無言,[大道從來不屬言。]
 
擬談玄妙隔天淵,擬談,擬談就是想要在那邊談玄妙,這個形而上的東西,這些很妙的東西,很神祕的東西在那邊談過來,談過去。[隔天淵],那跟大道的距離有如天跟淵之別,天是天上、天空,而這個淵就是深淵,有如天跟深淵之別,隔得那麼開。也就是文字語言並不屬於大道,大道是現量境界,尤其是瑜伽現量的境界。
 
直須能所俱忘卻,必須要能所皆忘,能就是指能觀、能照、能說,等於就是主觀,所就是所觀、所照、所緣,也就是客體,這個主體跟客體都要忘卻,為什麼主體、客體要忘卻?因為一切客體的存在是由於主體的覺知而存在,如果主體沒有產生心意識,這個客體是不存在的,境由心生,所以這個客體,客觀的境界不存在,那個時候我們就觀到了心,是只有心意識,分別心一來,客體才存在。同時再來觀心是不是真實存在,發現我們的心也是眾因緣所生,我們心也是一念無明而來的,一念無明,因為一念生三細,境界長六粗,一念無明,所以就有了心意識。
 
換言之,我們覺知有客體存在是一念無明產生的結果,既然是一念無明,就不是智慧,因此也要把一念無明放下,把一念無明放下,等於就是心意識也放下,也不執著境界的存在,那種境界就是真如,境界是真如,心也是真如,一切都只不過如是如是,法爾如是而已。那就是真如的境界,如來的境界。因為一念無明以後的三細相、六粗相才會覺知境界的存在,那既然一念是無明,無明我們不要,我們就放下一念無明,就回到了這個佛性,必須要能所俱忘卻,始可饑餐困則眠,那個時候才有資格說肚子餓了我去吃東西,自己疲倦了去睡覺,否則還沒有明心見性,沒有見到自己的佛性以前,沒有資格那麼說,一定要刻苦、努力、精進的修行,用參禪的方式,很直接的打破無明殼,這個無明漆黑團把它打破就明心見性。
 
繼續來看〈天目斷崖義禪師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焰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先師會下多年,每被大棒,無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你等齩著些子苦味,便掉頭不顧。
 
天目斷崖義禪師他講,如果想要超凡入聖,變成聖人的話,永脫塵勞,必須要去皮換骨,去皮換骨就是裡裡外外通通要改變。去皮,皮就是表面的行為語言,以前是這樣子的行為語言,通通要改變;換骨就是我們的意、我們的心,我們的心一整個要換過來,把分別的心意識換成真如清淨心。絕後再甦,絕後等於就是大死一番,什麼叫作大死一番?要讓我們的分別心大死一番,見思惑的心死掉、塵沙惑的心死掉、根本無明惑的心死掉,才算大死一番,大死一番以後,再甦,再醒過來,再醒過來那個時候是用真如心來看待人生宇宙。有如寒灰發焰,那個灰,灰燼,似乎火就要滅了,可是又有火光重新燃燒出來;枯木重生,哪裡可以作容易想。他提到在先師會下多年,每被大棒,一直都被棒,這個是臨濟禪,臨濟禪不是棒就是喝,就是要喝斷我們的妄想心。
 
雲門禪有三句口訣,第一句截斷眾流,截斷眾流就是破本參,明見真性,截斷眾流,眾流就是意識流、分別心的流,凡夫的分別心不斷,這個叫眾流。截斷眾流,整個把它斷除掉,截斷眾流等於就是疑團破掉,破本參,明見真性,清清楚楚的看到真性,這個時候是見道位,入了初歡喜地,已經見了性,可是還沒有證性。
 
第二個是涵蓋乾坤,第二個口訣叫涵蓋乾坤,這個是雲門禪的,這種祖庭就在廣東,廣東南華寺的附近。截斷眾流就是破本參;涵蓋乾坤,乾坤就是天地,涵蓋天地一切萬法,指的就是綿綿密密保任這一顆真如心,長養聖胎,這個就是破重關。
 
第三者,第三個口訣叫作隨波逐浪,隨波逐浪並不是一般所說的隨波逐流,而是隨波逐浪,浪,你就是在浪頭,隨著浪頭的起伏,會划水的人最快樂,會划水的人,浪越高越過癮,那個叫隨波逐浪。事事無常,起伏不斷,就隨波逐浪,這個就是破生死牢關,放任而為,無所不是。
 
這個就是雲門禪的三個口訣,截斷眾流、涵蓋乾坤、隨波逐浪。來到隨波逐浪就已經自由自在,法爾如是。
 
天目斷崖義禪師說,我在先師會下多年,每被大棒,無一念遠離心。沒有一念說我被棒、我被喝、我就想要遠離。古時候的禪師,臨濟禪都是棒喝的,古時候的老師是可以打學生的,現在的學生都是媽媽寶,這個碰不得,一碰一打,父母親就來告狀,跟以前不一樣。每被大棒,無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觸著痛處,不覺淚流。可能被打得很慘,被打得流血,被打得全身一無是處,豈似爾等咬著些子苦味,便掉頭不顧。他也有感嘆,在他的弟子吃了一點點苦就掉頭而去了,受不了這種壓力,這個就是告訴我們修行還是要吃苦的。
 
再看另外一位,天目山,天目山就是在浙江,〈天目山中峯本禪師示眾〉:先師高峯和尚,教人惟以所參話頭蘊之於懷,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參到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驀忽打脫,方知成佛,其來舊矣。
 
中峯禪師他說他的師父高峯禪師,教人惟以所參話頭,叫人家把所參的話頭,話頭就是一句無意味的話,一句疑情。蘊之於懷,蘊就是含藏,蘊之於懷就是放在心上,都不要忘記;行也是參,行也是在參究這個話頭,這個話頭不是用分別意識心去做理性的回答,也不是引經據典想要回答,都不是,而是一方面大信,一方面又大疑,大信佛所說的話,也大信禪師所說跟佛相反的話,因為禪師說的話都跟佛所說的話完全不一樣,因此你一方面信他,可是又疑他。為什麼要講跟佛不一樣的話,這樣子一方面是大信,一方面是大疑。大信跟大疑是衝突的,衝突就這樣磨過來磨過去。既要信,可是信又不服氣,師父所說的話跟佛所說的話完全不同。我又信師父,可是師父偏偏又講跟佛不一樣的話,那就磨過來磨過去,挨來挨去,這個就是提撕,一方面提,一方面又撕,提就是把話頭提起來,相信話頭,可是撕又要參究它,又要把那個話頭、那個疑情,把它解開,那這樣子久而久之就成團,這個叫作蘊之於懷
 
行也如是參,也是這樣子的參,坐也如是參,行住坐臥,不管吃飯睡覺時時刻刻都在參究疑情。參到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就一直參話頭,參到用力不及處,那個力用不上來了,也就是參到了心幾乎沒有力氣了,因為在參究一個問題是很消耗能量的,你就一直參,參到最後筋疲力盡,可是心又不肯放下這個話頭,這個叫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也就是你解不開那個疑團,解不開那個疑情,解不開師父講這一句話的真意。
 
驀忽打脫,驀忽就是驀然,驀然回首那人,伊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驀忽就是忽然,忽然打脫,忽然打脫就是話頭打脫了,這個話頭打下了,為什麼打下?因為這個話頭終於解開了,如釋重負,那個時候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什麼?方知成佛,其來舊矣,方知成佛,早就已經成佛了,也就是本來就是佛,為什麼說本來就是佛?因為眾生皆有佛性,所以其來舊矣,早就已經是佛了,我們還在這邊鑽來鑽去,參來參去,還在這邊尋尋覓覓,其實佛性沒有離開我們的心,其實我們的心就是佛性的作用。
 
不管我們心是分別、是妄想、是善心、是惡心,佛性就是一切萬法的所依,因為佛性意思就是清淨性,清淨性就是空性,有依空立,一切萬有都是依空而有,你這個房間要把它做成佛堂也可以,做成客廳也可以,做成餐廳也可以,做成廚房也可以,做成臥室也可以,但你總要把房間先空出來,再依自己的設計,設計就是妄想,依自己的妄想要讓空間做什麼用途,就設計成什麼用途,裝潢成什麼樣子,萬有都是依空而立,佛性就是空性,佛性就是一切萬法的所依,即使我們現在是妄想,即使我們現在是分別心,我們現在是惡的心,還是佛性的作用,只不過把佛性用到不好的方向去,刀子拿來殺人,這個就是把刀子本來是中性的,讓刀子變成了惡的工具,殺人的工具,就變成壞的。心性它是中性的,它是清淨的,我們的任何的心都是依心性而有。
 
因此當我們提起疑情,疑情成團的時候,就是把我們所有的分別心通通攪在一起,什麼叫分別心?佛說的就是對,凡夫說的就不對。佛說的是對,而禪師說的卻跟佛所說的話相反,因此一方面又相信自己的師父,可是一方面又聽到師父講跟佛不一樣的話,你又相信他,你又疑他。以前都有分別心,分別心說,佛說的才是對,離佛一句,即同魔說,都聽過這句話,也深信這句話,而現在師父竟然好像魔一樣,他講的話卻跟佛說的不同,這個就是我們的分別心,我們才會認為師父所說的話跟佛說的話不一樣。
 
因此所謂的疑情,到最後,疑團是把所有的分別心通通整個包裹在一起,我們說這個包裹,把所有的問題通通包在一起,把它戳破,一棒打破,或是一個聲音戳破,驀然打脫,那個時候整個疑團通通脫下來了。這個疑團通通脫下來,也就是所有的分別心通通打落的時候,才發現我們的分別心是一念無明,妄想出來的,打破了一念無明就是佛性。
 
方知成佛,其來舊矣,而且本來就是佛。天台宗就依於這種道理,提出六即佛的觀念,即使不信佛,即使壞事做盡,還是佛,他是理即佛,理是在理性上。在本質上,他是佛,只不過一念無明,無明到很嚴重,讓他去做壞事情而已。
天台智者大師才提出六即佛的理論,也就是說一切眾生皆是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心有分別就是眾生;心無分別,心清淨,就是佛。關鍵點只有在心,心悟不悟,當你悟了一切平等,你就已經悟到佛性,明心見性,明心見性還不是佛,因為見性,只是見到101,你人還在101,一公里、兩公里、三公里、一百公里之外,你還必須走路,一直走,或是利用其他交通工具,到達了101,那時候才是成佛。明心見性還沒有成佛,明心見性是終於看到了佛性而已,那個時候才知道,成佛其來舊矣。
 
這一著子,也就是這一個方法,是從上佛祖了生脫死之已驗三昧惟貴信得及,久遠不退轉,更無有不獲其相應者。這一著子,就是這個方法、這個法門,是從來佛跟祖,釋迦牟尼佛,或是三世諸佛,祖指禪宗的祖師,禪宗的祖師是教外別傳,教外別傳就是完全跟三藏教不同,這個叫教外別傳,三藏教講東,禪師一定要講西,就是要令起疑情。
 
從上佛祖了生脫死之已驗三昧,三昧是三摩地,是定慧等持,有定有慧。已驗,已經勘驗,已經證明的三摩地。惟貴信得及,那個最重要的我們就是要信,那信,既要信佛也要信師父。信佛,佛都是講正面的話,而祖師都是講反面的話,正反都相信,就內心起了大衝突。內心起了大衝突就會在那邊磨來磨去,像石磨子一樣,磨過來磨過去,就是像蚊子叮牛角一樣,一直叮,磨過來磨過去,找不到出處,因為搞不懂師父為什麼要離經叛道,講跟佛不一樣的話,磨磨磨,挨過來挨過去。所以要信,你如果只信佛的話,不信禪師的話,你疑情提不起來;你如果只信師父的話,你會變成外道,如果你只信師父的話而不信佛的話,你會變成外道。因為這個禪師講的話都是跟佛、三藏,講的話不一樣,你如果只信禪師而不信佛,你就會變成邪魔外道。
 
十多年前在新加坡,有一次的國際學術會,有一個老美的禪師,他是在韓國學曹溪禪的,他就講這個禪師,他就舉丹霞燒佛、南泉斬貓的公案,他說這個就是要令學生起疑,疑團打破了以後,他就大徹大悟。他講了這麼一句話,底下的聽眾立刻舉手反駁他,那些反駁他的就是南傳的修行者,南傳的修行者立刻舉手反駁,你講錯了,佛像怎麼可以燒,貓怎麼可以把他斬掉,你這個是大逆不道,你這個是犯了五逆重罪,該下地獄的,怎麼可以開悟。在那邊吵,吵得很厲害,因為南傳的修行者不相信北傳的話,尤其禪宗,禪師講的話,通通是離經叛道的,通通跟佛所講的話不一樣,在那邊吵過來吵過去。
 
那一位阿凸仔禪師就說你們不懂,南傳的修行者說,我怎麼不懂,我可以翻戒律給你們看,你要皈依三寶,你皈依三寶怎麼可以燒佛像。五戒,第一條戒不殺生,你一個和尚竟然斬貓。他有憑有據,對啊!三藏真的是這麼說,那吵得非常厲害,吵到最後大家不歡而散。那個阿凸仔大鼻子禪師就說,你們不懂。他說我才懂,你才不懂,你這個是外道,南傳就罵你外道。在佛教的論壇其實是很精彩的,尤其有南傳、北傳在一起,一定非常精彩,一定是罵過來罵過去,就是這樣。
 
所以你參禪的人一定要貴信得及,你兩者都要信,你才有疑情,你如果只信一方,只信佛不信禪師,那你不能參禪;可以,你去修其他的法門,可以的,但你不適合修禪。但你如果只修禪師的話,不信佛的話,就真的變成邪魔外道。
 
所以兩方面都要信,兩方都信就起大衝突,就在那邊磨來磨去。惟貴信得及,久遠不退轉,抱住這個話頭,就是不退,我就是不服氣,這個禪師既然他是佛的弟子,為什麼講的話跟佛不一樣,我不服氣就是久遠不退轉,一直磨。更無有不獲其相應者,相應就是瑜伽,相應就是跟理相應,跟真如心相應。
 
[看話頭做工夫,最是立腳穩當,悟處親切;縱此生不悟,但信心不退,不隔一生兩生,更無不獲開悟者。]看話頭做工夫,最重要的就是立腳穩當,立腳就是立在信心,對佛有信心,對禪師有信心,因此十分信心十分疑,十分疑十分悟,你就是信心要信得過,你不要妥協,你不要打迷魂仗,你不要說這個師父有他的用意,我們就等著瞧,等著師父解開謎團,這樣子師父一棒又打過來,你一定要立定腳跟。
 
悟處親切,悟處親切就是開悟,你在明心見性、在悟的時候要很親切,親切就是親身,就是親自,親自這個心見到了,親自這個心打破了疑團。
 
[縱此生不悟,但信心不退,不隔一生兩生,更無不獲開悟者。或三十年、二十年未即開悟,不須別求方便,但心不異緣,意絕諸妄,孜孜不捨,只向所參話上,立定腳頭拼取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誰管三生、五生、十生、百生,若不徹悟決定不休。有此正因,不患大事之不了明也。]
 
說過來說過去都要有正因,沒有正因就成佛不了,這個,一生兩生一定會開悟。或者三十年、二十年,沒有立刻開悟,不須別求方便,這個就是一門深入,一直一直抓住疑情不肯放棄。但心不異緣,這個心不異緣,緣是所緣,心不要用別的所緣,也是照樣提起話頭,那個話頭疑情,疑情還是同一個疑情。
意絕諸妄,意就是思惟,思惟不要有種種的妄想心,我就是只有疑情而已。孜孜不捨,只向所參話上,話就是話頭,所參話頭上。
 
立定腳跟,拼取生與同生,意思就是,你抱住這個話頭,你生的時候也抱住話頭;死與同死,在死的時候也抱住話頭,就是抱住話頭來生來死,甚至於生病也是抱住話頭,不離話頭,你抱住話頭,那你就可以身痛而心不痛,身雖然在病、在痛、在不舒服,可是你心是解脫的。
因為你心是抱住話頭,心並沒有用在身體的痛上,因為心在話頭上,這樣子轉移注意力,只受到一支箭,不受第二支箭,第一支箭就是身體的痛,第二支箭就是心裡的痛,身體一定有生老病死,那不管他,抱住這個話頭,心裡不要痛,心要解脫了。
 
[誰管三生、五生、十生、百生,若不徹悟,決定不休。有此正因,不患大事之不了明也。]大事,生死就是大事,生死真的是大事,在死的時候什麼都可以放下,在要死的時候可以散盡家財,只求醫生你把我治好,什麼錢財通通可以放下,什麼名譽,一切都可以放下,只要能夠不死,所以死是大事。
 
生也是大事,如果不學佛,不知道生是大事;等到我們死後,經過中陰身,要去投生的時候,那才是大事。你如果一投生到郭董家,你一出生就是幾千億財產,還需要奮鬥嗎?還需要在那邊斤斤計較我的薪水是22K,通通不必計較,你就選選選,你如果是選在大師家,一出生就是良好的環境。所以生也是大事,你生,你選對了投胎處,那你可以省很多事;死也是大事,你死得自由自在,死得知道去處,死得知道去處,知道我下輩子要到哪裡去,清清楚楚。所以它這邊是提話頭,以提話頭必定可以了知生死大事。
 
那後面這一段就提到了,病中如何做工夫,[病中做工夫,也不要你精進勇猛,也不要你撐眉努目,但要你心如木石,意若死灰。將四大幻身,撇向他方世界之外。他病也得,活也得,死也得,有人看也得,無人看也得,香鮮也得,臭爛也得,醫得健來,活到一百二十歲也得,如或便死被宿業牽,入鑊湯爐炭裏也得,如是境界中都不動搖,但切切將箇沒滋味話頭,向藥爐邊枕頭上,默默咨參,不得放捨。]
 
這個很管用,我們人都會痛,都會生病,尤其是年紀大了,一定會生病,那這邊就是病中如何做工夫。有的人在生病的時候,就抱著一本《西藏生死書》,才豁然大悟,原來生死這麼一回事,因此就放下了對生死的執著,就能夠坦然面對生死。
 
而這裡是用參話頭的方式來做工夫。病中做工夫,也不要你精進勇猛,為什麼?因為病中的時候,身體沒有力氣,你精進勇猛,就是要一天打坐一、二十個小時,很精進,根本沒有力氣,所以不需要。
 
也不要你撐眉努目,撐眉努目就是抖擻精神,提起精神來用功也不必,但只要記住一個工夫,你心如木石,意若死灰,要像木石一樣,要像死灰一樣,也就是大死一番,你不要理會那個病,因為那個病是假的,因為身體不是你的,沒有你,也沒有你的身體,身體只是因緣,身體不屬於我們的,為什麼不屬於我們的?因為我們這個色身是父母親給我們的,父母親的基因給我們就可以有這個身體嗎?不行,還必須要段食、觸食、思食、識食,還需要這四種食物,我們才有這個身。
 
除了這四種食物,我們就有身嗎?不是。還有這個社會、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如果這個社會很亂、很骯髒,我們也不可能有現在這個身。如果這個國家在打仗,世界在打仗,我們這個身也保不住。
 
因此這個身,就因緣來講,眾因緣所生。這個身根本不存在的,這個身根本不是我們的;我們根本也不存在,五陰中沒有我,我中也沒有五陰;五陰不是我,我也不是五陰;一切皆不是,一切皆只是眾因緣而已。因此這個病不要理會它,病是假的,你要心如木石,意若死灰。將四大幻身,撇向他方世界之外,把它丟到他方世界之外。
 
繇他,這個字是古時候的繇,我們現在的理由的由,理由,由於的由。繇他病也得,管他生病也可以,活下來也可以,死也可以,有人看也可以,無人看也可以,香鮮也可以,臭爛也可以,總之這個身體不屬於你的,而且身體也是眾緣生,也是無自性,身體是依於無量無邊的因緣假有的,通通可以。
 
臭爛也得,醫得健來,活到一百二十歲也得,能夠醫好,一百二十歲也得,這個就是心一死了,也就是不執著這個病痛的話,這個病反而比較容易好,你如果一直在那邊擔心,就是把自己嚇死。很多人是被病嚇死的,而不是真的病死的,心一直害怕,害怕這個,害怕那個,所以管它,能夠醫得好,一百二十歲也可以,即使死了,被宿業牽,宿業就是舊業,被過去所造的業力牽入。
 
鑊湯爐炭,鑊湯爐炭就是地獄,即使死了,被舊業牽到地獄去也可以,因為身體是無我的,是不屬於我的,身體也根本不存在。如是境界中都不動搖,就是抱著話頭不動搖。但切切,就是很親切的,將箇沒滋味的話頭,那個話頭是沒滋味的,因為這個話頭是完全不合理的,這個話頭完全不能用邏輯來講,東山下雨西山濕,張三吃飯李四飽,根本不合理,這個是沒有滋味的話頭。
 
抱得沒滋味話頭,向藥爐邊枕頭上默默咨參,不得放捨。評曰:此老千言萬語,只教人看話頭,做真實工夫,以期正悟,諄切透快,千載而下,如耳提面命,具存全書,自應遍覽。]就要去看中峯禪師所有的語錄。
 
我們再看〈師子峰天如則禪師普說〉:生不知來處,謂之生大;死不知去處,謂之死大。這裡就很清楚的了解,為什麼生死是大事,我們就是要參究生從何來,死往何去,那參到最後,我們真的找不到生從何來,死往何去。《金剛經》講[生無來處,死無去處,謂之如來],所以你參到最後,你真的發現不到你是從哪裡來,你是從父母親來嗎?也不對。光是有父母親也造不了你,為什麼?還需要其他很多的因緣。很多的因緣,你胎兒在成長的過程,一切的因緣。何況父母親他要存在,也必須靠陽光水分四食,也必須要靠他們的父母親、師長,這樣子一推,你到底人是從父母親來的嗎?都不是。真的是找不到我們生從何來。
 
那死往何去呢?因為無我,所以往哪裡去。我不存在呢,identity,這個identity沒有了,當然無去處,只有執著有我的人,才有去處,還執著一個我,還執著阿賴耶識為我,也就是阿賴耶識還沒有打破,還沒有參破阿賴耶識,還沒有參破重關,重關還沒有打破。沒有打破重關的時候,就是還有阿賴耶識,還有阿賴耶識的業力習氣在,一定有去處。
 
但只要參破阿賴耶識,你就知道無我,無我就無去處了,那個習氣沒了,習氣沒了就無去處。因此證阿羅漢,你問阿羅漢,問佛他死後到哪裡去,這個是一個你不懂佛法的問題,你懂了佛法就知道他們已經無心了,就是已經沒有分別心。沒有分別心,哪裡有往東往西的問題嗎?都沒有。所以如果一直參,參到生無來處,死無去處,這個叫作如來,那個時候叫作成佛了。
 
[臘月三十日到來,只落得手忙脚亂。何況前途茫茫,隨業受報,正是要緊事在。這箇是生死報境。]臘月三十日,禪宗都是把它當成臨終,臨終到的時候,一定手忙腳亂,更何況不知去處,隨業受報。
 
[若論生死業根,即今一念隨聲逐色,使得七顛八倒者便是。]
如果我們要談生死的所依就是業力,而業力的根是什麼?業力的根就是現在一念心,隨聲逐色,也就是隨著色聲香味觸法,讓自己七顛八倒的就是。很簡單,就是當下一念心,當下一念心如果還在追逐色聲香味觸法,就是七顛八倒,這個就是有分別心,也就是造業。
 
繇是,因此,繇是的意思就是因此,[佛祖運大慈悲,或教你參禪,或教你念佛,令汝掃除妄念,認取本來面目。]本來面目就是無來也無去,來去也沒事,這就是本來面目。生無來處,死無去處,這個就是如來。念佛也可以,參禪也可以,當然其他法門,一心三觀更好,什麼法門都最好,只要你肯用功都很好。
 
[令汝掃除妄念],因為妄念,當下一念,心生起就是造業,掃除這個妄念。認取本來面目,做箇灑灑落落大解脫漢。而今不獲靈驗者有三種病。現在為什麼還不能成就呢?有三種的病,三個原因。
 
第一個,不遇真善知識指示,也就是名師難得,還在那邊講些這個神通的話,講些這個外道的話,這個名師是難得。
第二、不能痛對生死大事為念,悠悠漾漾,不覺打在無事甲裏。就是沒有深切覺得生死是一件大事,就悠悠漾漾,漾漾就是水波在漂蕩的樣子,悠悠漾漾,失神靈魂不曉得跑到西門町,還是哪裡去了。悠悠漾漾,不覺打在無事甲裏,甲有很多的意思,這裡的意思就是硬殼,我們說龜甲,甲骨文的甲就是龜的殼,那就是不覺打在無事甲裏,就是糊里糊塗,人生沒有目標,不想參透生死大事,這是第二個毛病。
 
第三、於世間虛名浮利照不破、放不下;妄緣惡習上,坐不斷、擺不脫。就是你在那邊坐禪,也斷不了妄緣惡習,也擺不脫妄緣惡習。
 
境風扇動處,不覺和身輥入業海中,東飄西泊去。就是被八境之風所扇動;不覺和身,和身就是整個身體;這個輥,古時候用輥比較合理,因為是車子,車子有輪子它在滾動,我們現在用三點水的滾其實不怎麼合理,因為水它不會滾,河水只是流而已,古時候用車字旁,輥動,輥入業海之中,東飄西泊去,這個就是生死輪迴。
 
為什麼不能成就的原因?第一個,不遇名師。第二個不知生死大事,不肯參究生死大事。第三,放不下世間的虛名浮利,糊里糊塗,飄飄忽忽,不知人生所為何來。
 
上個講次我們談到〈師子峰天如則禪師說〉,為什麼修行不能有成就?有三個原因:第一個是不遇真善知識指示。這個不是怪善知識,而是怪我們自己,如果我們心是為著追求神通,為著追求顯靈,為著追求很快速的方法,為著追求不正見的東西,那你即使善知識在旁邊,你都會離開,因為這個不是你所要的,你所要的是神通,你所要的是稀奇古怪的東西。因此善知識是你的心去決定的,你有什麼樣子的心,你就會尋找什麼樣子的善知識,什麼樣子的朋友。
 
第二點不成就的原因就是對於生死不放在心上。認為生死不是大事,大事還是吃喝玩樂,這樣子對生死根本不用心,不用心也就不能夠成就。對生死不用心也是自己的選擇,一切都是自己心在決定,因為自己心選擇世間法,不是選擇要參透生死大事,就不會在生死大事上面用功。
 
第三個不能夠成就的原因就是放不下世間法。放不下世間法也是自己的問題,因為人只是在選擇而已,人的時間同樣一個時間,你可以選擇東,也可以選擇西,我們是不斷走在十字路口,我們是不斷在抉擇,抉擇這個時間要去看電影,要去喝咖啡,要去玩,或是選擇這個時間要來聞思修,通通是一念之差。
 
所以雖然問題很多,但歸結到最後,還是自己的心,就是自己的心想要做什麼而已,這個心的把握就非常重要。
 
我們繼續看,[真正道流,豈肯恁麼!]真正道流也就是真正修道人,真正學佛人,豈肯恁麼!恁麼的意思就是如此,豈肯這樣子。沒有正知正見,因此碰到善知識都會錯過,都會尋找惡知識,對於生死大事也看得不重要。真正要解決我們煩惱的問題就是生死大事,同時要放下世間的一切,豈肯恁麼!真正道流,怎麼可以像前面所說,不能成就的三個原因呢?,
 
當信祖師道:[雜念紛飛,如何下手?]應該要信祖師道,祖師道就是祖師法門,祖師法門指的就是禪宗的法門,也就是參話頭的法門。如果真正的禪宗是《六祖壇經》的禪,才是真正的禪宗,後來的都已經是末流,也就是後來都已經沒辦法了,大家的根器沒有那麼好,大家沒有那種智慧。如果有那種智慧,就能夠直接明心見性,能夠心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個就是重點,心無住又要生其心,無住是空,生其心是有,空有不二,有依空而立,先無住,也就是先空掉心的任何執著分別,而生其心在那種空性之中,才能夠有清淨心,有清淨心才能夠發起善法、清淨法來利益眾生,重點只有《金剛經》的無住生心而已。
 
當信祖師道,《壇經》它的所依就是《金剛經》的無住生心,無相、無念、無住,以及《楞伽經》的如來藏思想。把這兩個結合在一起,如來藏佛性就是無念、無相、無住,這完全是智慧。有了這種智慧以後,就已經是見道位,那個時候再繼續保任,惠能大師領得衣鉢,還是在家人,而且還只是二十四歲,所以二十一歲還有機會可以得到祖衣,得到衣鉢,還有三年的時間。得到了衣鉢以後,再保任十五年,他從二十四歲,十五年後三十九歲,三十九歲才下山,才有幡動風動的公案,因而驚動大眾,他才出家。
 
當信祖師道,如果你的智慧夠,你可以像六祖一樣,根本不必修行,你當下你就無住生心,當下你就是如來藏的用心,那之後只是保任的問題,保任在什麼地方保任最好?在日用平常最好,去保任自己的心,惠能選擇獵人隊,獵人都是比較粗暴的,而且都是殺生的地方,這個是在動心忍性,行其所不能,就是在磨練他,這個就是保任。如果沒有惠能這種智慧,那只好你就學後來的五宗禪,或是五宗七家禪也可以。
 
當信祖師道,你要相信祖師道,佛的道可不可以相信?當然可以。但佛的道大部分都是漸修漸悟,必須要漫長的時間,必須要做很多的功夫,並不是直接的。祖師道禪宗的法門是直接的,是直指人心的,直指人心比較起來是比較困難,就必須要上根機者,像諸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那沒有問題的,因為根機都那麼好,都可以學祖師道的。
當信祖師道:[雜念紛飛,如何下手?]如果有很多雜念的話,那就下不了手,也就是疑情抱不住。
 
一箇話頭,如鐵掃箒,轉掃轉多,轉多轉掃,掃不得,拚命掃,忽然掃破太虛空,萬別千差一路通。也就是相信祖師禪的話頭,那一個話頭就抱住,如鐵掃箒。鐵掃箒轉掃轉多,你越掃越多,這個表示這個疑團由小疑情到中疑情,到大疑情,變成大疑團,越掃越多,轉多轉掃,這個疑團越多了,你更要參破它,因為你的心更氣,為什麼疑團這麼大?為什麼疑團參不破?所以這個信心越強,疑情就越大,疑情越大,你就越要掃它,越掃越多,越多越掃,你就不死心,要把疑團給看破。
 
掃不得,有的時候轉不動那個疑團,有時候抱住疑團,抱住到那個疑團轉不動,什麼叫作疑團轉不動?你參話頭的人,參到疑團很大,你就轉不動,轉不動那時候就變成有如木雞一般,呆頭呆腦的,不知道肚子餓,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東西。所以參禪不要在馬路上參,一定要在山裡面參,因為山裡面比較安全,要有人護關,就是他那時候轉不動,疑團轉不動,你那時候心就是沒有辦法了,沒有辦法分別了,那個時候就是疑團轉不動,轉不動就是掃不得,掃不得你硬要掃,那個時候就拚命掃疑團,硬要轉它,硬要戳破它,忽然掃破太虛空。豁然開朗,像太虛一樣空無一物,原來天下本無事,也原來自性本自具足,既然自性本自具足,自性就是清淨心,空無一物,雖然空無一物,又本自具足一切萬法,又能生萬法,因為清清淨淨才能生起一切萬法,那忽然掃破太虛空。
 
萬別千差一路通。那時候萬別千差一路通,張三吃飯李四飽也可以,張三吃飯李四不飽也可以,張三吃飯張三飽也可以,張三吃飯老是吃不飽也可以,因為這些都是分別心,你找到了本來面目,找到了源頭,豁然開朗,如太虛空般無邊無際,了無片雲,一點雲彩都沒有,那個虛空無邊無際,萬別千差一路通,以前有萬別,現在通通沒了,因為那些萬別都是自己的妄想心,自己的業力所現前,萬別千差通通沒,一路通,因為只要心通,境也就通,這種原理有如《楞嚴經》的圓通法門。
 
觀音菩薩的圓通法門,最後忽然生滅既滅,寂滅現前。生滅既滅,生滅既滅也就是把一念無明的生滅心滅掉了;寂滅現前,寂滅指的就是佛性,一念無明是依佛性而有的,生滅滅已,寂滅就現前,就是自己的佛性現前。忽然超越世間出世間,十方圓明,十方圓明就是這裡所說的,掃破太虛空,忽然超越世間法,出世間法,十方圓明,看得清清楚楚。獲二殊勝,就得到兩種殊勝,殊勝非常多,你可以講如來的十八不共法也可以,你可以講如來的萬德莊嚴也可以,你怎麼講都可以,你可以描述如來境界。但觀音耳根圓通章講二殊勝,他把簡單歸納成兩個,一者、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那跟十方諸佛如來的本妙覺心一模一樣,也就是找回本覺,這個時候叫作究竟覺。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
 
我們現在來看十方六道眾生的悲仰,什麼叫作悲仰?十方眾生都有苦,苦苦、壞苦、行苦,都很期待能夠去苦,很期待別人、佛菩薩能夠提我們一把,那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就是圓明,就是圓通的智慧,下合十方一切眾生,同一悲仰,那就是跟十方的那個苦,力求解脫痛苦的那種急切心,完全能夠相應。
 
就是這裡所說忽然掃破太虛空,萬別千差一路通,那跟佛也通,跟一切眾生也通,一切平等不二,都能夠相應。
 
諸禪德,努力今生須了卻,莫教永劫受餘殃。這個文字都非常美,要努力用功,今生就要了卻,不必等待來生再來了卻,莫教永劫受其他的殃。
 
又有自疑念佛與參禪不同,不知參禪只圖識心見性;念佛者悟自性彌陀、唯心淨土,豈有二理?從宋朝以後,禪淨合流,禪淨雙修,這裡又提到,又有人自己懷疑念佛法門和參禪法門有所不同,殊途而同歸,當然一切的大乘法門都是殊途而同歸,其實沒有不同的。這裡講的參禪就是參話頭禪,到最後是明心見性。如果講念佛,指的是實相念佛,不是前面的持名念佛、觀相念佛、觀想念佛。前面三種念佛不是像參禪的明心見性一樣,只是方便,只是到達實相念佛的方法。那後面他就解釋了,這些人不知道參禪只是為了識心見性,也就是明心見性,知道我們的真如心,我們的佛性。
 
念佛是悟自性彌陀、唯心淨土,豈有二理?而這個念佛就是在悟,要去覺悟,覺悟什麼?自性彌陀、唯心淨土,顯然這個是指的實相念佛。什麼叫作自性彌陀?自性彌陀,這個是大乘才有的,如果是小乘,不可能有自性彌陀這種理論,沒有。自性彌陀,意思就是自性即是阿彌陀,彌陀其實是阿彌陀,因為阿彌陀是無量,所以自性就是無量,自性即,後面可以加上一個即字,自性即是阿彌陀,也就是自性即是無量,自性是我們自己的本性,我們的本心也就是佛性,佛性是清淨的,佛性,六祖所說[何期自性能生萬法],萬法就是阿彌陀,就是無量,萬法是無量無邊的一切事物。
 
自性彌陀,在中國的幾個不同宗派中,是有不同的說法。我們先講淨土宗的自性即阿彌陀。淨土宗是這麼說,淨土是心佛所現,穢土也是心佛所現;當眾生心清淨的時候,顯現出來的就是淨土,當眾生心有染污的時候,顯現出來的就是穢土。染污就是本來清淨的自性有了分別,已經染色了,已經被染成紅色、藍色、白色去了。本來清淨心是沒有任何顏色,是無邊無際,但是被染了色以後,世界也就被染色了,世界本來是畢竟空,但是眾生心有了顏色,這個世界也就變成顏色,這個叫穢土。凡夫心所看到的世界是平凡的,也就是世俗諦的,也就是有所分別。如果是佛的心是清淨的,所見到的世界也就是清淨的。《觀無量壽佛經》提到一句話,這個是實相念佛的理論根據,《觀無量壽佛經》說[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作佛就是作意,當我們心在思惟佛,尤其是思惟佛的德行、思惟佛的功德、思惟佛的智慧、佛的慈悲,就是佛的境界。思惟佛的話,是心是佛,是心就是佛,即心即佛,這個心就是佛。當然,我們的心如果想著世間法,我們就變成是世間人;我們心想著佛,我們就變成佛;我們心想著阿羅漢,我們就是阿羅漢;心想著菩薩的悲智願行,我們就變成大菩薩。所以心是什麼,境界就是什麼。《阿含經》說[心淨則眾生淨]。心淨了,這個眾生也就淨。《維摩詰經》說[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隨著這個心淨則佛土淨,有的地方寫成國土淨,心淨則國土淨,隨其不淨,國土即不淨。當這個心清淨的時候,國土也就清淨;當心不淨的時候,國土也就隨著不淨。這個是淨土宗的說法。
 
我們再看唯識學所說,當我們的分別心一起,一定有所緣緣。心法生起,一定有所緣緣。色法生起有沒有所緣緣?有?當然沒有。色法是物質,物質不像心能夠緣取一個對象,所以色法生起,生起,不需要所緣緣,色法生起也不需要等無間緣,比如說一棵樹或是植物,你不能夠一直澆水,水一直澆,這個就等無間,水一直灌一直灌可以嗎?到最後根都爛掉了,爛掉,這個植物也就死了。所以色法不能夠有等無間緣,色法不是心,沒有覺知緣取的能力,因此色法也沒有所緣緣,色法就是物質,物質的成長生起只需要親因緣、增上緣,但增上緣不可以等無間,你說植物生長需要水分、需要陽光,水分你一直灌,它一定根爛掉;那陽光一直照,它也一定受不了,一定會枯死,所以不能等無間緣。但是心法必須要有所緣緣,必須要有等無間緣。
 
唯識學告訴我們,我們心生起,也就是八識生起,或是心所法生起,一定有所緣緣,所緣緣有疏所緣緣、親所緣緣。親所緣緣是唯識學所要講的所緣緣,因為唯識學講境無唯識,因此所緣緣是講心上的所緣緣,也就是相分,見分跟相分是相應的,有什麼樣子的相分,就有什麼樣子的見分,比如說這個相呈現榴槤,那個見分就會見到榴槤,那個見分想到榴槤,那個榴槤的相也就呈現,也就相分也就跑出來,一定會,即使沒有榴槤,還會跑去買榴槤,買不到,還會搭飛機到馬來西亞吃榴槤。
 
新加坡七月七號的時候,有二十個企業家專程搭飛機,由新加坡到檳城,一下飛機,就開往山上吃榴槤,榴槤吃完了,又下山搭飛機回新加坡,這個叫作境由心生,吃榴槤吃到重癮,重到那種程度,真的,心生則國土生。
 
唯識學講見分跟相分是相應的,見分相分合起來叫作自證分,所以見分就是相分,相分就是見分,見分相分二心不離,也就是我們前面所說的,當你的見分,有的時候就是凡夫世間相,當你的見分已經轉成清淨心,轉成真如心,轉成般若智慧,那時候就是無量無邊,無量無邊叫作阿彌陀,這個叫唯識學所說的自性彌陀。
我們再看《華嚴經》裡面提到,[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
 
心如工畫師,心就像畫家一樣,畫種種五陰,心會畫色受想行識,會畫,一直畫這個五陰,我們這個世間只不過是五陰的呈現,物質是色陰,心跟心所是名,也就是受想行識,這些都是由心所畫,你是世間心,你畫出來就是世間相;你是佛的心,畫出來就是佛的境界;你是阿羅漢的心,畫出來就是阿羅漢的境界。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應知佛與心,體性皆無盡。]
如心佛亦爾,心是什麼樣子?佛是隨著心而轉,如果心是清淨,是佛的心,就是佛。
 
如佛眾生然,佛是清淨心所顯現;眾生是凡夫心、分別心、妄想心所顯現,心佛及眾生,此三無差別,所以心就是佛,就是眾生,都同樣在心上顯現,心它是關鍵點,心淨則佛,心垢則眾生,這是華嚴所說的。
 
我們再看天台宗,天台宗最有名的就是一念三千,一念三千法界也就是一念心,就有佛法界、菩薩、辟支佛、阿羅漢,一直到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這個叫一念三千,三千法界不管是最頂端的佛,還是最痛苦的地獄,都是心所現。
 
有一位淨土宗的大德他說,自性彌陀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這個就是講自性彌陀。生則決定生,也就是生決定可以往生佛的淨土,為什麼?因為心就在變化,是淨土還是穢土?當心清淨的時候,土就變成清淨。生則決定生,也就是決定可以生到淨土。如何生到淨土?很簡單,心作佛,此心作佛,此心即佛,即心即佛。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你說有去西方極樂世界嗎?實不去,真實說來是並沒有去。當然這個是從唯心淨土的角度而言的,如果不是從唯心淨土,而是從此方淨土、他方淨土來談的話,生決定生,去也決定去。決定有去,就是看你是在哪一個淨土的觀點上來談,如果是實相念佛的,唯心淨土的,就是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你說有個心去到十萬億國土之外的西方極樂世界嗎?就唯心淨土而言是沒有的。這個就是前面幾種。
 
那至於禪宗,更是提倡自性彌陀,比如在《壇經》裡面,六祖大師他就講,那個淨土,實際上是在我們的心,他就講說東方人念佛求生西方,那西方人作惡要往生哪裡?意思就是一切皆是不二,一切都是此心來決定的。禪宗它是依於《般若經》而來,而《般若經》就是講空性,講一切不二,無念、無住、無相,因此禪宗更是提倡自性彌陀,唯心淨土。
 
我們了解了中國幾個宗派,對於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的見解以後,就可以了解參禪跟實相念佛,豈有二理,難道有兩種道理嗎?這邊的念佛是指實相念佛。
 
經云: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這句話是出自《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它講憶佛念佛,這個也是唯心淨土,憶佛,你一直想著這個佛;念佛,不是嘴巴的念,而是心的念,也就是正念的念Smṛti,梵文Smṛti,那個r底下要一點ṛ,因此嚴格要念成ri,Smṛti ,巴利文就是sati。Sati、Smṛti就是正念的念,也就是念茲在茲。
 
[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說憶佛念佛,你只要不斷地憶想佛,佛不放下,就有如禪宗說的把佛當作疑團,當作話頭抱住,現前當來必定見佛,現前就是這一輩子,甚至於當下,當你憶佛念佛的時候,你當下,至少這一輩子,你就可以見到佛,這個也是念佛三昧的一種,或者是我們從《般舟三昧經》,都可以看到這種的修行法。《般舟三昧經》的修行方法就是憶佛念佛,一直觀想著佛,到最後是心作佛 是心是佛,心一直在作意佛,因此到最後所看到的一切皆是佛。
 
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這個是蘇東坡的話,蘇東坡的詩寫山色無非清淨身,溪聲盡是廣長舌廣長舌,就是佛的舌頭,這個不是怪物,說佛的舌頭很長,就像黑白無常的舌頭掉下來一樣,廣長舌它是一個譬喻聲音可以傳到很遠的地方。山色,我們一般人看山,只是山,但是解脫者,山色就是清淨法身。色,色法是有形、有狀、有顏色,但是法身是無形、無狀、無顏色,可是已經悟到這個,能夠了知一切不二,因此山色、一切萬物,皆是清淨法身,一切萬物皆是畢竟空,而溪聲、流水聲,只不過是眾因緣的物質的聲音,但修行者能夠把它看成流水聲它也在說法。《阿彌陀經》所描述西方極樂世界,一切鳥叫聲也在說法,風吹草動也在說法,鸚鵡也在說法等等,一切聲音都在說法。
 
[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說﹕[憶佛念佛,現前必定見佛。]當來必定見佛,即使現前見不到佛,那是因為心還沒有專注,心還散亂,還會離開佛,即使是這樣子,當來未來必定見佛。
 
既曰現前見佛,則與參禪悟道有何異哉﹗既然說憶佛念佛現前必定見佛,這個就是參禪悟道,這裡的念佛是實相念佛。
 
答或問云:[但將阿彌陀佛四字做箇話頭,二六時中直下提撕,至於一念不生,不涉階梯,徑超佛地。]也可以這樣子回答,只要將阿彌陀佛四個字當個話頭,也就是抱住不忘,憶佛念佛,不失掉阿彌陀佛四個字,二六時中直下提撕。這個提撕,我們講過是禪宗裡面經常用到的,提撕有很多意思,最表面的意思就是拉拉扯扯,提起來又要把他撕開,拉拉扯扯。那有時候也可以指老師一直在提撕學生,也就是老師在教導學生,在提醒學生。那提撕也可以當作振作。如果在這邊將話頭不斷地提撕,指的就是參究。我們說的提就是抱住話頭,而撕就是要撕開,也就是裂破話頭,要把那個謎團戳破,要把謎團打破,要清楚。所以是把阿彌陀當作話頭來抱住。
 
阿彌陀當然不是疑問句,可是如何把阿彌陀佛變成話頭?也就是你去思惟自性彌陀,也就是思惟我就是無量佛、我就是阿彌陀佛、我就是佛,可是又不相信,我現在煩惱那麼多、分別心那麼多,我怎麼是佛?但是自性彌陀,唯心淨土,淨土宗的大德、禪宗的大德,一直在這麼說,我相信祖師所講的話,可是我檢討自己還是薄地凡夫,還是妄想紛飛;可是祖師又告訴我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阿彌陀佛沒有離開自性,自性即阿彌陀佛,這樣子話頭就起來了。
 
如果是一般的阿彌陀佛,念佛,持名念佛的方式是沒有疑情的,也就是不是話頭,但是我們可以參,自性即阿彌陀;又反觀自己,一點也不像阿彌陀。因為阿彌陀有四十八大願,我連一個願都不肯發,因為怕願發了做不到,很多人有藉口,說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敢發。
 
比較之下,人家可以發四十八大願那麼多,那麼多修行人裡頭,阿彌陀佛的前身法藏比丘發四十八大願,可能是最多的,四十八大願連記都記不得,那麼多,普賢菩薩才十大願,還好記,阿彌陀四十八大願就不好記。我們就去思惟:為什麼自性即阿彌陀?就這樣子把它當作疑情來參,一直參,這樣子也可以把阿彌陀當話頭來參,這個時候念佛就是參禪,參禪就是念佛,也就是禪淨雙修,參禪就是念佛,念佛就是參禪,原來就是參這種自性彌陀,然後對照自己還煩惱很多,分別妄想很多,這樣子疑情就來了。
繼續看〈智徹禪師淨土玄門〉,玄,意思就是玄秘,就是很神祕,玄本來是黑的意思,黑就是看不太清楚,也就是很神秘。念佛一聲或三五七聲,默默返問:[這一聲佛從何處起?]又問:[這念佛的是誰?]有疑只管疑去。若問處不親,疑情不切,再舉箇[畢竟這念佛的是誰?]於前一問,少問少疑,只向[念佛是誰]諦審諦問。
 
這個是以念佛的是誰來當作話頭,如果把念佛當作話頭的話,只要念一聲,或是三聲,或是五聲,或是七聲,念完了以後,默默返問,就問問自己這一聲佛從何處起?這一聲佛從何處起,並不是要我們去做小乘佛教的那種修行法,小乘佛教的修行法不一樣,小乘佛教的修行法是用析空法,是用分析的。這一聲念佛的是誰,如果在小乘佛教,也有析空法,他分析我念佛,難道是我嘴巴念嗎?如果是我嘴巴念,如果腦子沒有下命令嘴巴來念,嘴巴它也不會念。即使是嘴巴念,也不太對,因為這個聲音還必須要共鳴,還必須要我們的胸腔、腹腔,來發出聲音來共鳴的。除了胸腔、腹腔的共鳴作用,其實還不對,因為還必須要有氣管,讓這個氣,這個出入,種種。你就去參,你就去分析,小乘是用分析的,那就分析。
到最後並沒有誰在念佛,小乘也有念佛法門,但小乘的念佛法門不是大乘的持名念佛,小乘的念佛法門是念佛的功德,這個比較接近觀想念佛,觀想念佛之後就提升到實相念佛,剛剛是以持名念佛,念佛的是誰,用小乘的修行法的話就是去分析,分析到最後,發現是眾因緣在念這個佛。
 
除了上面所分析的因緣之外,如果你不學佛,你也不可能念佛。如果沒有佛出世,有佛修行正道,也不可能念佛。所以分析到最後都是眾因緣在念佛,也等於就是沒有人在念佛,這個叫作緣起性,如果在《般若經》就用空性來解釋它。
 
但如果在禪宗的話,念佛者是誰,就不是用析空法,也不是用《般若經》直接以空性去回答,因為念佛參禪它不是像其他的修行法門一樣是用理性的,小乘的析空法,是用理性的回答;《般若經》的空性體空法,也是用理性的去回答念佛的是誰,念佛的是空性,因此並沒有念佛這一回事,也沒有人在念佛。
 
唯識學也可以解釋這個念佛者是誰,但還是理性的,理性的就是因為有念佛的種子在阿賴耶識中,然後我們起一個念頭,把阿賴耶識的念佛種子,那個佛的種子,把它提起來,讓種子起現行,因而才來念佛,這個還是理性的分析。
 
可是禪宗的參禪就不是用理性的,因為禪宗的理論基礎不是從因地到果地,禪宗的理論基礎不是像其他宗派一樣,把我們的妄想心掃除,超越了妄想心,到最後就是真如心,也就是不做妄想,其他的法門是用理性的,不作妄想,我們煩惱痛苦輪迴是來自於顛倒妄想,想盡辦法用理性的方式,把這些顛倒妄想泯除掉,到最後不顛倒妄想叫作真如心。
 
可是禪宗的修行法不是這樣,不是用理性的,其他的法門是從因地到果地,一定要理性,從因地到果地不可以有情執,一有情執就是我執,就是法執,一有執著就是分別,就是造業習氣,所以都用理性的去分析,儘管方法不同,從理性的去回答這個答案,而參禪的方法它不是理性的疑情,不是理性的話頭,而是非理性的話頭,所以不是用理性的去回答它,不是像析空法、體空法,或是唯識學的種子起現行等等的理性分析方法。
 
而是說念佛的是誰,你不可以給他答案,你給他答案就是一種妄想,即使是理性,還是一種妄想,因為禪宗的理論基礎不一樣,禪宗的理論基礎是如來藏的思想,是佛性的思想,是清淨心的思想,清淨心是排除任何的念頭,即使是善的念頭,即使是理性的,即使是對的答案,在禪宗如來藏佛性的高度看起來通通是分別,所以參念佛的是誰,不可以用理性的去回答它,要打破一切的分別,打破一切的緣慮,打破一切的語言文字,你只是提起疑情,提起這個念佛的是誰,它只是一個所緣境,它所緣境的意思就是要打掉其他的疑問,打掉其他的妄想,一有什麼妄想來了,就用念佛者是誰,或簡單講誰誰誰,用這個誰這個字去打掉所有的妄想,讓疑情能夠提起,提起到久了,它就越滾越大,雪球一滾越來越大,到最後自己就進入了無知無覺的狀態,就在黑漆桶裡面,在暗室裡面,一點光明都沒有,一點分別能力都沒有。在那個時候只有忽然之間一個聲響或是一個棒,一個喝,就是另外一個刺激一來,就把這個疑團給打破,那個棒喝的作用也在這裡,那就是忽然的把疑團給打破了。
 
因此說你提起念佛者是誰,或簡單一個誰的疑情,只是把它提起來,千萬不要回答他,因為回答就是一種分別了,因此這裡的[有疑,只管疑去],有這個疑情,有這個話頭,你只管這個話頭就好,你不要找答案,你不要嘗試去合理化它,因為佛性是玄門,因為佛性是不可思議的,因為佛性一思議就錯了,佛性一分別就錯了,佛性一解釋就錯了,我們任何的語言文字,只是指月之指,指月之指並不是月亮,月亮不是指月之指,所以要超越指頭,也就是超越語言文字在說明佛性的語言文字,在解釋佛性是什麼東西,所有的一切努力,都不是佛性本身,一定要超越它,一定要超越它的話,就是疑只管疑去,你不要去回答它,你一回答它那就錯了,所以只管疑去,一到疑團被戳破,那個時候就是超越,那就是超越疑團,超越疑情,一戳破了那就見到了月亮,這個時候是明心見性。
 
但見到月亮還沒有到達月亮,我們還必須搭太空船,才能夠登月,登陸月球那時候才算是證性,證得了佛性,才真正得到佛性。證得佛性還不夠,還要透性,要在月球上面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採取樣本去研究月球的土壤是什麼東西,那個時候叫作透性,佛性把它通透,都了解了,通通了解了以後,那時候就不一樣了,那時候不管你吃飯、睡覺,任何的一舉一動,通通是佛性,通通是無礙自在,通通是與佛性相應的,那就是這個過程。所以提起[念佛者是誰]這個疑情的時候,疑只管疑,不要給答案,給答案就錯了,因為給答案就是在這個手指頭這邊用功,我們要超越手指頭。
 
若問處不親,疑情不切,再舉箇[畢竟這念佛的是誰?]也就是加上了畢竟,畢竟這個念佛的是誰,也就是你就是提起那個疑情,念佛的是誰,那什麼叫作問處不親,疑情不切?也就是沒有力量,[念佛的是誰],提起一兩秒鐘,妄想又來了,那就是疑情又忘掉了,那個話頭又沒了,又忘掉了,沒有什麼力量,沒有什麼感覺,沒有感覺這個時候就要加力量,加力量就是加上一個畢竟,這個念佛的是誰,我現在要的答案是畢竟,如果說我們一般人在回答念佛的是誰,嘴巴念,這個不是畢竟,因為這是很膚淺的,這個是很表面的,這個不是畢竟,那畢竟這念佛的是誰,那個畢竟就是最源頭,我們講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那個最源頭,那個最重要的關鍵點,前面有講到叫作關捩子,那個關鍵點,那個最重要的力量,也就是唯識學講的親因緣,主要的因,那個因,最重要最核心的[畢竟這念佛的是誰]。
 
於前一問,少問少疑,只向[念佛是誰],諦審諦問。就是對於前面的這麼一問,如果少問,也就是疑情不夠大,因為是少問,少問只是問念佛的是誰,因此這個疑情不夠大,要加力量,加上畢竟,[畢竟這個念佛的是誰],我要找到最源頭,我要找到最重要的因。
 
【評曰】蓮池大師他這麼評,徑無前問,只看這[念佛的是誰]亦得。這個徑,現在我們用徑都是當途徑來解釋,但這裡的徑不是途徑,這個徑也可以解釋成只是,只無前問,如果沒有前問,也就是沒有[畢竟這念佛的是誰],沒有這個畢竟的話,只要看這[念佛的是誰]也得,也就是前面所說的,那就是少疑少問,少問少疑。
 
〈汝州香山無聞聰禪師普說〉:山僧初見獨翁和尚,令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首先,他去參獨翁和尚,獨翁和尚給他一個話頭,那個話頭就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物是什麼?東西、事物。物是什麼?物是我們下午在念醒腦功五字訣的悟,這個物不是事物,不是東西。我們看佛經,經常有看到物這個字,這個物不是事物,這個物是眾生,眾生,它這邊獨翁和尚叫他參的話頭就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那這句話我們如果讀過《華嚴經》就知道,《華嚴經》說是[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華嚴經》講得很清楚,佛眾生都是心,是心在決定是佛還是心,所以有心,有佛,有眾生。
 
可是這位獨翁和尚,老番顛,他向釋迦牟尼佛挑戰,就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你看,這個時候你會不會懷疑,你如果認為這個老和尚老番顛,那你疑情提不起來,你就掉頭而去了,這個老傢伙可能有失憶症,以前讀的經通通忘掉,通通把它顛倒,所以他才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你就掉頭而去了,這樣子你就提不起疑情,疑情就提不起來。所以我們說十分信十分疑,你既要信佛,也要信祖師,佛祖這兩個都要信,而且都要十分信,你信佛,也信祖師,祖師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你就要相信,可是另外一方面,你又不服氣,你講這一句話到底什麼用意,這樣疑情就來了,你信心越夠,疑情越大,越來越磨。注意,物不是宇宙的物,台語的物,這個物是眾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這是第一個參話頭。
 
後同雲峯、月山等六人,有雲峯、月山等等總共六人。
立願互相究竟,發大願要互相究竟,發大願說我們這些同參大家努力,像星期一晚上,打坐完了發表心得,就開始同參,互相究竟,就是互相漏氣,互相追究,那個真理要把它找出來要互相參禪。
次見淮西,這個又是第三次的參[次見淮西教無能],這個逗點請把它拿到教無能這邊,所以應該是[次見淮西教無能],教無能是那一個和尚的法號,淮西就是地名,到淮西那個地方去參教無能。
 
我們看《無門關.指月錄》當中,有一個和尚叫作無德,另外這個和尚叫作無能,我們有一位教授叫作有能,可是他卻姓吳,因此本來好好的有能,就變成吳有能,香港這位教授,他名字叫有能,他偏偏姓吳,所以變成吳有能,這個吳教授是很厲害,讀大學,他是讀政大的中文系,後來轉到台大的歷史系,後來又讀台大的哲學研究所,所以文史哲這三方面,他都讀了,又跑到美國拿博士,是很好學的一位學者。
 
我們看這裡次見淮西教無能,和尚的名稱叫教無能,令提無字,這個時候他的話頭叫作無,他叫我提起無這個話頭。次到長蘆,結伴煉磨,又第四次的參,就要不斷地參,又到長蘆,結伴煉磨,這個修行等於就在修練,同時一直在磨,尤其是禪宗是很磨人的,這種參話禪是很磨人的,要被棒,要被喝,要被磨練,這個不是像默照禪很溫柔的,不是棒喝,那個是要煉,要磨的。
 
後遇淮上敬兄,又是第五次的參,問云,淮上敬,淮上是地名,敬是這位和尚的法號。他就問,你六、七年有甚見地?你這六、七年參訪那麼多高僧,有什麼見地。某答,某就是我。我就回答:[每日只是心下無一物。]我現在已經修到什麼?心下無一物,沒有任何的念頭,沒有任何的妄想。
修行久了,很快,我們說六妙門數隨止,止是很快的,其實是很快,沒有幾分鐘,你就已經進入止息了,你只要多練習幾次以後,你就很簡單,這個數息一兩分鐘就夠了,隨息一兩分鐘,五分鐘之後保證你止息,保證你進入定。所以到了止息以後,你就是什麼,[心下無一物],這個心下等於心中,這個心中一點東西都沒有,也就是毫無妄想雜念,如果一般人就會很舒服,因為這個時候都沒有任何打擾,都沒有任何的苦的覺受,心下無一物。
 
敬云,他就回答,你這一絡索甚處出來?我們現在都講囉嗦,我們現在講囉嗦,都是用口字旁,囉哩囉嗦,用在這個嘴巴講,但古時候不是用口字旁,而是用這裡的絡索,這很有意思,古字很有意思,絡索是什麼東西?絡就是繩子,所以絡索等於就是繩索,繩索纏在一起,這個就是絡索,搞不清楚,囉哩囉嗦。
 
你想想看,香山無聞聰禪師他回答[每日只是心下無一物],我哪裡有跟你囉嗦,我只是跟你講說我心中什麼念頭都沒有,毫無雜念,可是在這個敬和尚看來這個就已經囉嗦了,為什麼囉嗦,因為你還講我心中無一物,心中無一物就是有一個無一物,你還有這麼一個東西,這個就是囉嗦,這個就是那個繩子打結了,你沒有把本參給破,沒有。你只是心中無一物,心下無一物,只是這樣。那這樣跟木頭有什麼兩樣,跟石頭有什麼兩樣,戇戇,坐在那邊戇戇,坐在那邊心中無一物。所以敬和尚就跟他講,你在囉嗦,你這個囉哩八嗦。以後碰到禪師要小心,你講一句有也不行,都被罵囉嗦。講一句空也被罵囉嗦。你不講他也說你囉嗦。他就是要一直拶你。
 
他這麼一問,香山無聞聰禪師,某心裏似知不知,不敢開口,被這麼一問,心裡似乎知道,可是又不是真的知道,似知不知,不敢開口,這樣子不敢開口在那邊躊躇猶豫,想要開口,他知道他一開口又會被罵囉嗦,所以不敢開口。那[不敢開口]就表示敬見我做處無省發,做處就是做工夫,這敬和尚就知道我做工夫[無省發],還沒有悟,還沒有破疑情,沒有破本參,無省發。為什麼?因為心下無一物,也就是少了那個參究,沒有把疑情給破,他知道我做處無省發。
 
乃云:[你定中工夫不失,動處便失。]這個答案非常好,他就說沒有錯,你是有工夫,你的工夫已經將心裡面的妄想排除掉了,已經是心下無一物了。你定中的功夫不錯,你能夠保持定,不起妄想,可是動處便失,在動處你就沒了,你就完了,因為一動處就有了分別。
 
某被說著,心驚便問,心驚,心裡頭很驚,他怎麼一點,就是點破了我心裡的那個疑問,他就一點就打到了要害,我本來以為我心下無一物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們一般修行都這樣,就是說你修禪定,要修到沒有妄想,這個就是功夫。但是敬和尚跟他講,你動中沒有工夫,你只有在靜中還可以,動中沒有工夫,這樣子他被ㄧ說到的時候,心裡就驚了。
 
因此就問[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畢竟明此,我想要明這個向上ㄧ著,我想要明生死大事,應該要怎麼做?作麼生,在古時候是用作麼生,我們現在那個作,就改成怎樣的怎,怎麼生,所以是一樣。這個用字都是一直在改變,文字語言都一直在改變,如果把我們已經過世的老爺爺從墳墓挖出來,他一定聽不懂我們講的話,因為我們講的話很多都是火星文,很多都是新的字。比如,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借個光,借個光什麼意思?就是借光。這個借個光是十九世紀的語言,來到二十世紀末已經不用了。那現在年輕人更沒有聽過借個光,借光,我們現在不用借光,借光就是這個光線看到了,我有路可以走,這個叫借個光。現在不用借個光,我們現在語言都是很白話,就是很白很白,也就是很簡單,簡潔有力。因此現在寫文章千萬不要寫得囉哩八嗦,你囉嗦,哪裡來。現在寫文章,一個句子不要超過七個字,這個當中最好只有一個的,你不要看文章有出現三個的、四個的,我的爸爸的爸爸的兄弟的兒子,這樣子,你的還沒有唸完,氣就已經斷了。所以最好一個句子裡面只有一個的。萬一你必須出現兩個的,你最好用這個字;第一個的用之,第二個才用的,之什麼什麼的,這樣子就好,不要超過兩個,最好一個就好,越簡單越好。
 
這個他就問了,畢竟如果要做大事,應該要怎麼生。怎麼生,其實這個是台灣話[按呢生],有嗎?台灣話有說[按呢生],聽過嗎?按呢生,那就是這個,這個就是我們看禪宗公案裡面很多都是台語,按呢生,要怎麼生呢,就是這樣子。
 
敬云:[你不聞川老子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這時候又給他一個公案。他說,你沒有聽過四川的那個老子說道,要知端的意,那個的,這個地方念成ㄉㄧˊ,古時候很喜歡用的,的是什麼,的是什麼,就是卻是什麼。這個的,也可以寫成到底的底,同底的底。
要知端的意,也就是你要知道真正的意思,端的意,要知道確實的意思,真正的意思,好,你要怎麼看?北斗面南看,北斗,北斗七星,北斗應該在哪邊?北邊。可是他卻叫你北斗往南邊去看,你往南邊去看北斗七星,看得著嗎?看不著。表示你沒有天眼,你還是用肉眼在看北斗七星。對不對?慧眼是看到沒有北斗七星,天眼才會看從南邊往南看,可以看到北斗七星,對不對?因為這個空間是曲線的,空間曲線到最後是一個圓,越大的空間,越是圓形。所以你地球你不相信,往南邊一直走,走到最後還是回到原處。當然那個時候沒有這種天文知識,沒有這種科學知識,你不要用這種科學知識去解釋它。
它只是叫我們說,你如果要看北斗七星,你就面對著南方去看,這個就是讓你起疑情,對不對?就是疑情,北斗是在北方,你要從北方來看才可以,這個是世俗諦,然後北斗面南看,這個是勝義諦。
世俗諦跟勝義諦不一樣,世俗諦是什麼?世間凡夫的道理,有南有北的分別,一切都不一樣,這個是世俗諦。但是勝義諦是一樣還是不一樣?都一樣。勝義諦是空性,第一義諦是空性,是緣起性,是空性,是不二,所以修行處處在引導我們從世俗諦有分別的進入勝義諦,進入沒有分別的境界,這個就是修行。
參公案,它不是用理性的分析,可是它是要我們從有分別的世俗諦,證悟沒有分別的勝義諦。很簡單,對不對?你如果說北斗面南看,世俗諦來講這是不通的,但是勝義諦來講,哪裡有東西南北,東西南北都是自己有一個我,以後就有了東西南北。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就,好,我這個北斗面南看,我還是可以看得到,我就躺下來,躺下來你的視線是不是東西南北都不分,那你是不是可以看到北斗七星,當然可以看得到,對不對?但是你站著的時候,已經有我了,有了一個中心以後,就有東西南北出現,等到你把這個我剷除掉,把這個我拔掉,人我、法我一拔掉,一切都是平等。
 
比如另外傅大士禪師說[人從橋下過,水在橋上流],這個河水明明是在橋下流的,他卻要說成人從橋下過,人是從橋上走過去的,他卻把它顛倒過來,我們從世俗諦來看,這個講不通,但是從勝義諦來看是通的,這個禪宗就是用這種非常手段,它用的是戡亂,戒嚴時期的方式,這種非常手段,這種不是常理的方式,來打斷我們的分別心。
 
所以北斗面南看,你站著當然往南邊看,看不著。但是你只要把自我給剷除掉,沒有我,你就躺在地上,當然你就看到,東西南北你都看到,是不是,一定是這樣。所以大家不要死腦筋,大家讀佛經一定要很活,佛經裡面所談的都是譬喻。比如在經典上說,印度人講,有一種果子叫作菴摩羅果(43:36),經典上面,《阿含經》上面講,大乘經典也講,說吃了一顆菴摩羅果以後,這一輩子都沒有生病。你如果是那種乖乖牌,你看了這句話以後,你就趕快去找菴摩羅果來吃,我希望這一輩子都不會生病,你一定會死掉,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用常理來推斷,如果說有這麼一個果子,有這麼一個仙丹吃了以後,百病不侵,印度人一定是到處種菴摩羅果,印度人都不會生病,而且把菴摩羅果可以行銷全世界,應該到處都會看到菴摩羅果,菴摩羅果也應該會種到中國,種到台灣來。結果台灣沒有看到菴摩羅果,你到印度也沒有經常看到很多菴摩羅果。不是的,那不可能的,它只是一個譬喻。
 
菴摩羅果就是譬喻,譬喻什麼?我們講因果,也就是說你造了什麼樣子的因,就會有什麼樣子的果,這樣子而已。所以腦筋一定要很活,佛經裡面很多都是譬喻,佛經裡面有很多都只是一種說明的方法而已,不要把它當真,很多人是信佛信到百分之百,hundred percent,可是沒有疑,如果他是hundred percent的信,能夠有起疑情,這樣子大徹大悟。可是只有信而沒有疑,這一種就是沒有智慧。
 
我們講信、進、念、定、慧五根五力,有信有慧,你信跟慧要平衡,信跟慧要打成一片,你從信中得到智慧,從智慧得到信,這個才是佛教講的信,否則的話,你只有信,沒有疑,你就得不到智慧,你因為有疑了你才會去參究,你去參究了,你才能夠得到答案。
 
否則的話,你就是踍呆(hàu-dai),人怎麼說你就怎麼聽,踍呆(hàu-dai)你聽無。台南的心田老和尚,八十四歲說開車,有法度ㄧ天開二十個小時,八十四歲在美國開車子。他要我們說,來,你到美國來。我說到美國去要怎麼辦?我開車送你,我開車載你去玩,我當司機,也當廚師,他煮上海菜第一流,我當司機,我當廚師,我還當導遊,很不錯,住在新營,他是台南人,台南佳里人,在新營,他的道場。
 
我們看這個……北斗面南看。說了便去。某被一問,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間,不提無字。那時候,他話頭改了,因為他這麼一問,他就想不透,為什麼北斗要面南看,所以他這個就是又信他,又疑他。大疑來自於大信,也就是我相信師父的話,絕對有用意,可是用常理來思惟又不通。因此,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間,不提無字,那個話頭他改了。
 
倒只看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忽到淨頭寮,在一木上與眾同坐,只是疑情不解,有飯食頃,頓覺心中空亮輕清,見情想破裂,如剝皮相似,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猶如虛空,半昧省來通身汗流,便悟得[北斗面南看]。
 
他這樣子參不透,就到淨頭寮,什麼叫淨頭寮?我們講寮房,淨頭寮就是洗頭的地方,就到淨頭寮去,在一個木頭上跟大眾坐在那裡,以前沒有自來水那麼方便,所以到淨頭寮去,要排隊,只是疑情不解,可是吃飯的時候,所以這個疑情就破了,你沒有疑情,你沒有抱住疑情,這個疑情永遠破不了,你抱住疑情,那個臨門一腳,那都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你想要破它都沒有辦法。
 
空亮輕清,見情想破裂。情就是情執,想就是妄想,也就是這個疑團就破裂了。如剝皮相似,目前人物一切都沒有看到,猶如虛空,半昧省來,過了半個時辰才醒過來,然後就破裂,人整個見到虛空粉碎,見到虛空粉碎以後,一時反應不過來,因此就等了半個時辰才醒過來。通身汗流,那時候全身氣通,就便悟得北斗面南看,那個時候他終於悟得北斗面南看。
 
諸位千萬不要說,來,我教你一個法門,躺下來你就看到了,這樣子你是開悟不了,你還是老實一下,這個大疑大悟,提起疑情去參究它。當然你用我說我躺下來就看到北斗,也可以,但是這個不是參禪的方法,這個是其他的法門,法門方便有多門,但歸元無二路,雖然不同的方法,我們這裡是講參禪的方法,參禪的方法你就是要有疑情,而疑情參到最後,你就知道一切不二,這個就是空性,這個就是般若智慧,色跟空怎麼能夠不二,可是明明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你就知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一切身心萬物皆是空。既然空了,還有南北之分嗎?沒有,你不要用思惟的心、分別的心去理解話頭,一定要用般若智慧去理解,用空性的智慧去理解,你就了解一切不二。
 
上個講次提到香山無聞聰禪師,參北斗面南看,參到本參就破了,破了以後他就,遂見敬,下語作頌,都無滯礙,尚有向上一路,不得灑落。這個時候他已經破了本參,已經明心見性,但是還沒悟性,他就去見敬和尚,下語作頌,都無滯礙。下語作頌,你看,有一些修行者很喜歡寫文章,尤其很喜歡寫詩,有什麼感悟就寫下來,下語作頌,都無滯礙。
 
可是還缺少一樣,尚有向上一路,不得灑落。那時候,還只是落在文字上,文字上寫得很美,那個境界很漂亮,可是還有向上一路不得灑落,向上一路不得灑落,還得不到。我們經常看到禪宗語錄裡面有[向上一路],問你,向上一路,你得了嗎?向上一路是來自《碧巖錄.卷二》,《碧巖錄》是禪宗公案集,非常深,不容易理解,叫《碧巖錄》,碧巖寺的碧巖,碧,素碧的碧;山巖的巖。《碧巖錄》。
 
《碧巖錄》,有一位禪師叫作盤山,盤,果盤的盤,盤子的盤,菜盤的盤。盤山和尚他講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千聖是指佛,千佛,也就是從古以來這些佛不傳,不傳什麼?向上一路。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所以禪宗叫作教外別傳。比如說,我們講禪宗的三觀,這三觀在三藏裡面完全找不到,因為這個不是三藏裡面的話,這是禪宗祖師的話。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這個千佛不傳向上一路。學者勞形,學者就是學佛人、修行人。勞形,勞動的勞,形體的形,這個學者勞形,這個學佛人、修行人辛辛苦苦的,一定要盤起腿,一定要豎起脊椎骨,一定要閉眼看鼻端,觀白鼻心,觀白鼻,鼻頭要白,種種,這個就是勞形,辛辛苦苦,學者勞形如猿,猿猴的猿,如猿捉影,影子的影,好像那個猿猴,那個猴子在捉影子,永遠捉不到,因為影子是假的。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為什麼?我們都可以當作疑情來參,為什麼?這個很簡單,佛性是清淨的,佛性是超越的,而這個學者在那邊修行都是從理性在修,從理性在修,即使已經照見五陰空,或是照見五陰不是我,或是照見一切法是空,還不夠,因為這個還不是向上一路,這個還只是證悟無我性,證悟空性而已,不是向上一路。
 
向上一路,是指的不可思議的徹悟境界,徹悟,徹徹底底的了解,不可思議的,不可思議的徹悟境界,也是禪宗之極處,也就是禪宗修到最後就是達到向上一路,達到向上一路就是不作思惟。提起疑情,還不是向上一路,因為提起疑情,還是一個方便,還是在用心,還是用第六意識。第六意識對一句話又信又疑,這樣子那個疑情就來了,如果只信而不疑,你如果信三藏裡面的教法,那沒有問題。
你如果信禪師的一句話,那絕對有問題,因為禪師的話都跟佛講的不一樣,他一定是顛倒過來講的,你如果只信禪師的話而不疑,那你糟糕了,你一定是下地獄,包準下地獄。所以要小心,你要參禪的話,它是一個非常好的方法,非常快速的,非常有力量的,但搞不好就是下地獄,也就是你提不起疑情,禪師他是開悟,所以禪師講的一定對,當然對,可是你是依文解義,禪師他是北斗面南看,北斗面南看只是那個手指頭,它只是手指頭,是藉著手指頭引導你看到月亮的方向,但是你要超越手指頭,要把這根手指頭,要把它切掉,要把它剪掉,這樣子你才能夠看到月亮。但你如果說對禪師的話只信而不疑,一定是下地獄,因為禪師的話不可以從表面去思議,從表面去理解,他是引導我們去證悟佛性,去開啟般若智慧,而這種禪師的教導弟子方法,三藏沒有的,因此在南傳佛教可以看得到嗎?保證看不到,在藏傳佛教可以看得到嗎?保證看不到。
 
因為這個是中國的獨特法門,是禪宗的獨特法門,太虛大師才說中國佛教的特質在禪,禪是指禪宗的這一種教導學生的方式,其他的不管天台、華嚴、唯識,都是在印度佛教的基礎上融合了中國文化,然後開展出新的智慧。換言之,這些都是教下的東西,教下就是文字,就是三藏教的東西,只不過是不斷地開展,不斷地創新,它的源頭都可以追到印度佛教,但是禪宗它是教外別傳。
 
所以信、進、念、定、慧,信和慧要平衡,定和慧也要平衡,信和進也要平衡,定和進也要平衡。如果不平衡的話,那就是會出亂子,會很危險。有信而無慧,那這個是十足的傻瓜,十足的孝呆(hàu-dai),孝呆很生動;有慧而無信也不行。有進而無定也不行,因為一直衝,可是沒有定;有定而無進也不行,很定可是沒有進也不行,這些通通要平衡。
 
向上一路,向上一路只有在中國有,而且只有在禪宗有,而且只有在六祖以後的禪宗才有。如果是六祖的話,根本沒有向上不向上的問題,對不對!因為六祖他是已經到了極處,已經是到了巔峰,他已經悟得自性,這樣子就沒有向上一路了,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悟得佛性,沒有悟得心性自性,所以一直修。在向上一路是什麼,如果很簡單講,就是連空也要空,我們從有入空,那個空也要空。如果空不空那就變成頑空去了,就變成下無間地獄之因,這個就是到最後就是圓融,到最後就是圓滿,能夠通達無礙,那個叫作向上一著。
 
這位修行者他悟得北斗,確確實實可以面南看,因為沒有南北之分,因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都寫詩,什麼東西都沒有障礙,這個沒有障礙並不是已經到了頂端,不是,因為那只是還在有的階段。我有體會,當然有體會比沒有體會好多了,我們體會也沒有,文字表達也不會,那是很糟糕,人家有體會,有文字表達,那當然很好,可是還不夠,尚有向上一路,不得灑落。後入香巖山中過夏,那就是去那邊過夏天。被蚊子齩,兩手不定,因念古人為法忘軀,何怖蚊子!這裡很生動,看到蚊子咬,這個兩手不定,這兩隻手想要打,又不忍打,可是不打,那個蚊子咬得痛得要死,兩手不定,這個就是疑情,這裡也可以疑情,到底我要怎麼辦,蚊子到底打也不打。
 
古時候的蚊子比較沒有問題,古時候蚊子讓它叮沒有問題,因為古時候的蚊子都是吃天然的,有機的食物,現在的蚊子不是,現在的蚊子,比如說我們人的血液,人的血液現在都很混濁,我們吃的飲食可能都有很多毒,外面化學的東西有很多毒,因此現在蚊子叮你,千萬不要兩手不定,你可以趕,你可以趕快把它趕掉,因為現在登革熱很嚴重,登革熱一叮,那你就很糟糕,瘧疾一來,你就很糟糕。但古時候沒有這個問題,因為古時候的蚊子都是健康的,有機食物。所以這個看見蚊子叮,兩手不定,因想到古人為法忘軀,我連蚊子叮,我還怕什麼,就盡情放下,整個都放下,你叮就讓它叮。
 
齩定牙關、揑定拳頭、單提無字,這個時候又回到無字,回到無字的話頭。忍之又忍,不覺身心歸寂,修行一定要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如果別人做得到的你去做,那這個只是盡到本分而已,當然別人做得,我們都還做不到,這個我們要慚愧的地方,看到別人發心,別人這樣子努力精進,我們還做不到,就要慚愧,但是這個還不夠,要行人所不能行,要忍人所不能忍。
 
忍之又忍,不覺身心歸寂。那時候身心歸寂,就像你在打坐,一定會腰酸背痛,那時候就是一個魔考,你到底要忍過去,還是到底向它投降。
 
我們上個星期就聽到師兄報告,他母親在金馬崙上禪修的經驗,打六個小時全身痛,可是又忍,終於就過去了,那個痛就過去了,因此能夠坐六個小時,很有心得,一定要忍之又忍,所謂忍之又忍就是定力提高,念力提高,不是說痛沒有了,痛還是照樣痛,可是因為我們的注意力在所緣境上,定力提高,念力提高。
那個痛,我們人其實都是一種感覺,這個世界都是因為我們的感覺、我們的妄想而出現的,我們看,其實這個世界的一切萬物都只是波長,我們有專家在這裡,理工科的專家在這裡,都只是波長而已,萬物都是波長,也就是都只是頻率,那個波長有長有短,比如說我們眼睛能夠看到的東西是一定波長範圍內,紅外線、紫外線我們就看不到。但紅外線的東西存在不存在?紫外線的東西存在不存在?還是存在,只是我們沒有看到。
 
我們在有限的波長範圍之內有所覺知,有所覺知我們就打妄想。打妄想一來,我們就開始分辨它是長寬高,它是什麼顏色,它是好看不好看,這完全都是妄想,完全都是分別心,完全都是因為我們的念頭動了,這個世界才呈現。否則世界的本質都是波長而已,某一個範圍內的波長可以讓我們看得到,我們才有這個東西的存在。
 
同樣音波也是一樣,色聲香味觸法都只是波長,在有限頻率範圍之內我們看到了,我們看到了,因為我們學佛的智慧不夠,我們就打起妄想,我們就依世俗諦別人教我們的開始在那邊妄想,分別妄想,這個世界是因我們妄想而有的。如果我們不妄想,那時候我們就看到世界只是波長,只是能量,沒有質量,有質量才有大小方圓,青黃赤白,種種的不同。如果回到能量,那只是波長,也就是不打妄想的時候,這個是科學家的實驗。
 
這個科學家的實驗很有意思,他就在實驗室裡面實驗,一切萬法都呈現波長,可是當我們去注意他,那個波長它開始變化了,當然不是波長變化,而是我們腦子裡面就覺得它開始凝固、開始凝結,就開始呈現一個形狀大小方圓,開始有了青黃赤白的感覺出來了,只要你不打妄想、不做分別,又沒了,那個大小方圓,青黃赤白種種的這些質量的表達方式又沒了,因為它又回到了本質,本質波長,大乘佛法稱之為空性。
 
空性不是沒有,而是它是波長而已,是它的本質,一切萬法本質皆是空,萬法皆空。可是我們一有妄想的話,就開始變化出大小方圓,青黃赤白的相分,要注意這個時候是相分,相分就在我們眼識的相分、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阿賴耶識、末那識的相分就呈現了,那個呈現就有了青黃赤白,大小方圓種種物質的分別。
 
這個佛法講的就是真理,因為一切萬法的本質都是能量,都是波長,我們以為這個是粉紅色、綠色、是黃色、是白色,哪裡是白色?哪裡是黃色?哪裡是綠色?都不是。它只是波長,波長反應到我們視網膜,然後我們腦子開始去分別,所以我們看到它粉紅色,其實它不是粉紅色,而是我們眼識的相分。因為我們有分別,所以就呈現粉紅色,其實都只是波長,其他物質一樣,通通。這個世界皆空,本來就是空,本來它的本質只是波長,只是能量。
 
這個物理學告訴我們,當然都只是電子在那邊流動,固定的運動方式我們就以為它是固定的,其實它都在,電子都在跑,固定的方式通通是假的,一切都是能量。所以佛法講一切皆是假,一切皆夢幻泡影,就在這裡。
 
佛法修行就是要我們去證空性,要我們去了知一切諸法的本質,也就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父母生就表示我們妄想有了,我們有了妄想,妄想什麼?我存在。我妄想我要做個人,我要做一個公主,我要做個什麼,所以就妄想來了。父母未生就譬喻沒有妄想之前,沒有妄想之前,本來面目就一切皆空,一切皆只是能量。
 
很簡單,那這邊它的忍之又忍,不覺身心歸寂,如一座屋倒卻四壁。一座房子,一座屋子,倒却四壁,四面牆壁通通剝落,因此這個世界看得清清楚楚。體若虛空,無一物可當情,沒有一樣東西可以當情,也就是可以讓我們情執。
 
辰時一坐,未時出定。自知佛法不誤人,自是工夫不到。然雖見解明白,尚有微細隱密妄想未盡。辰時一坐,辰時開始打坐,辰時是早上七點到九點,從早上七點到九點開始打坐,未時,未時是,午時是上午十一到下午一點,所以午未,未時就是下午一點到三點,因此這麼一算的話,也就大約六個小時左右,也就真的六個小時,ㄧ打坐,打坐六個小時,出定那時候,恍然大悟,徹頭徹尾的開悟。
 
自知佛法不誤人,也就是佛法不會欺騙我們的。可是佛法,我們也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佛法,佛法有了義、有不了義,佛法有四悉檀,如果是世界悉壇,世界悉檀那就是世俗諦,一般人的這種看法,那當然有分別,不能講佛法不誤人,當然佛法是叫我棄惡向善,這是世俗諦,也不會耽誤我們,但還不是真正的不誤人。
有世界悉壇,還有對治悉壇。對治悉壇,比如說五停心觀就是一種對治,有什麼病吃什麼藥,這是對治悉壇。對治悉壇也不會誤我們,可是這還不是真正的佛法不誤人。
 
各各為人悉檀,各各為人悉檀就是為每一個特別開的藥,為某一種病特別開的藥,各各為人悉檀,也不會誤我們,但還不是真正的佛法不誤人,佛法不誤人是指第一義悉壇,也就是了義悉壇,因為了義悉壇以下通通是方便法,方便法就不是究竟的真理。
 
我們看他打坐了六個小時,在定中他不是打嗑睡,在定中他什麼都見到了,什麼都應證了佛法裡面所說的話,自知佛法不誤人,自是工夫不到,只是我們工夫不到。比如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們用科學的角度、理性的角度,一般的想法,當然這個不能接受,除非你知道很高深的物理學、量子力學,你才能夠體會到正電?一樣,在古時候沒有這些知識,我們現在有這種進步的科技知識,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佛法,但古時候沒有。古時候沒有要怎麼辦?所以修行才說,他們對佛法有信心,才會說佛法不誤人,只是自己工夫未到。
 
在定中,我們講的mysticism,mysticism一般都翻譯成神祕主義,但神祕主義如果用在佛教的禪修,並不是很好的翻譯,神秘就有一點讓我們覺得很神祕。比如說,把西藏的宗教密法稱為密教,把西藏的密教就稱為很神秘,因為有密這個字,大家都覺得很神祕。我們如果看中文,某某法師,然後一聽到講不清,那種感覺不一樣。然後老師師父就跟你講,阿闍梨,那更不一樣。所以特別產生尊敬心,那種感覺都不一樣,那就是神祕主義,那就是我們師兄,這個是不是包裝?這是我們眾生的這種心理,跟你講真理,你不會聽的,一定要跟你講神秘的東西,你才好奇,你才會上鉤。
 
mysticism我們如果翻譯成神祕主義會有一點誤導,因為其他宗教也有mysticism,那些很虔誠的禱告,禱告主,禱告鬼神,你像十八王公這個拿蘋果去拜拜,要記得要還,拿蘋果去拜拜十八王公,去拜拜,如果你夠虔誠的話,也可以得到感應,這些都可以,這些都是屬於mysticism。
 
但是這種mysticism放在佛教,其實並不怎麼好,所以諸位你在翻譯的時候,mysticism你不要翻譯成神祕主義,你要翻譯成非常好的字叫作密契,秘密的契合,這個才是佛教的mysticism,也就是我們所說的yoga,相應。
 
mysticism,你在禪修,你會有止有觀,然後到最後你跟真理相應,那種相應的境界講不出來,那種相應的境界自己才知道,那個時候出定,打坐六個小時出定,他才說自知佛法不誤人,這個佛法這裡講的是第一義的悉壇,不是講一般的那種方便權教,而是指那個最高的第一義悉壇。自知佛法不誤人,只是自己工夫未到,如果自己工夫到了,你就能體會這些,這就是mysticism,那個就是密契主義。
 
然雖見解明白,這個時候他已經破了重關,所以禪修,尤其是參禪,你要不斷的悟,不是說我禪修一次就夠,我禪修有了體悟,我就夠,不是,你要繼續,你要不斷的小悟,不斷小悟久了就會有大悟,那這個大悟還不夠,來到這個地方我們可以說它是破了重關,它本來是破初關,而後就破了重關。
 
破重關怎麼樣,尚有微細隱密妄想未盡,還有那個微細隱密的妄想,就是我們很微細的念頭,還沒有斷盡,昨天我們引用雲門禪師的三個口訣,破初關叫作什麼?截斷眾流,對不對!然後破重關,涵蓋乾坤,涵蓋乾坤這個時候就是在用功,就是要綿綿密密,微細隱密。涵蓋乾坤,把一切一切的通通包含在裡面,那這很微細的妄想都觀照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可以說已經是看到第八識的所謂無明業相,那第八識有見分相分,我們所謂的能見相以及境界相;能見相、境界相來自無明業相,無明業相就是一念無明。因為有一念無明,而後所產生的業力,那個無明業還留在那裡,這裡的業是指業力,也就是習氣。
 
因為產生了一念無明以後,就留下一個影響力,我們所謂的前塵影事,留下在阿賴耶識中,那個叫作無明業相。無明業相就是已經是涵蓋乾坤,那時候破了重關,那就是在看到了那個隱密的妄想,那個時候還沒有盡,那要怎麼辦?還是繼續參禪,還是繼續來修行。
 
而後到第三句口訣,叫作什麼?隨波逐浪。隨波逐浪就是優游自在,不管浪是高還是低,浪低我就隨著低,浪高我就隨著高,這個是最過癮的,會衝浪的人他在海上,上上下下,優游自在。
 
所以他覺得雖見解明白,第八識都看到了,如果是第八識看到細中粗,也就是看到第八識的能見相、境界相,那時候我們稱之為大菩薩,十地菩薩。如果看到了細中細,也就是無明業相,那時候只要把無明業相給破掉,一念無明給破掉,我們就稱之為根本無明惑,破了就是成佛,他這個時候還有無明業相在,微細的妄想在。
 
他又入光州山中習定六年,他又進入光州,又在那邊參禪參六年。陸安山中又住六年,光州山中又住三年,這樣子又練習了十五年,又習定十五年。方得頴脫,那個時候才整個所謂破生死牢關,就是破了根本無明,生死牢關也就破了。
 
【評曰】古人如是勤辛,如是久遠,方得相應;今人以聰明情量剎那領會,而猶欲自附於頓悟,豈不謬哉!看到古人這樣子的勤辛,也就是因為他對佛法非常了解,如果對佛法不了解,就以為破了重關,以為就已經到了盡頭,所以並不是說,參禪就可以不懂經教,並不是說只要修行就好,根本不必看經,這是錯誤的。因為你如果不看經,不懂教,光是修行,很容易走叉路,即使沒有走叉路,你會把初禪當成是初果,把二禪當成二果,把三禪當成三果,把四禪當成四果阿羅漢,那就是這個千差萬別了,你懂了這個教法,你才知道說,我悟了,但還不是徹悟,所以要繼續要繼續,不斷不斷地精進,到最後整個徹悟那才算。
 
我們再看底下,〈獨峯和尚示眾〉:學道之士,那裏是入手處?提箇話頭是入手處!這個很簡單的一句話,也就是把我們這一個星期以來所說的,就用這麼一句話給作個結論,學道的人,哪裡是入手處?當然還有其他的入手處,這個不能否認,我們不能夠說你讀了這麼一句話,你就說其他的法門我都不必學,其他的法門都不好,這樣子就錯了,法門是無量無邊的,但這邊是專門講參禪,這裡講說學道之士,學道的人,哪裏是入手處?哪裡是下手的地方?只有一個,提箇話頭,你把話頭提上來,這個就是入手處。
 
這個話頭,雖然白聖長老把它解釋,話頭就是說一句話之前的頭,其實這樣子的解釋並不怎麼正確,白聖長老他是解釋話頭說是,說話之頭,還沒有說話以前那個狀態,那種狀態當然是還無念的狀態,如果是很清淨的話,當然是佛性的狀態,可是這個並不是話頭。話頭,叫我們提起話頭,其實是提起一句話,這一句話就是我們這個星期以來一直在說的,說什麼?就是禪師講的話跟佛講的話,完全不一樣,你對佛、對禪師有信心,又對他們講的話都有信心,可是他們的話卻是矛盾的,矛盾越大越好,衝突越大越好,那時候越能夠產生疑情。如果沒有什麼矛盾的話,也許我們會以為這個pass過去,中國人差不多,差不多先生,如果我們的個性是差不多的個性,不要參禪,因為你提不起話頭,話頭是一句話,你把他提起來。
 
我們再看底下般若和尚示眾:兄弟家三年五年做工夫,無箇入處,將從前話頭拋卻;不知行到中途而廢,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他的意思是說,兄弟們,你如果三年五年參話頭,做功夫,可是無箇入處,就是三年五年沒有參破本參,沒有開悟,將從前話頭拋卻,就把前面的話頭給丟掉,不知行到中途而廢,這個等於就是中途而廢,那中途而廢,可惜前來許多心機,前來許多心機就是說過去用心在參禪,如果我們半途而廢,那就整個功夫白做了,可是我們又看到前面這些禪和子,為什麼到處去參禪?他們到處參禪並不是說,話頭一直在改變,不是。他們是到一個地方參禪,有悟,悟了以後,才又到另外一個地方參另外一個善知識。如果沒有悟,千萬不要半途而廢,一定要堅持下去,那這樣子總有個開悟的時刻。否則的話,半途而廢,我們稍微找不到入處,我們就放下,我們又改變另外一個話頭,那這樣子功夫做不成。
 
有志之士,看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箇受用。他是勉勵這些禪和子,有志之士,你們這些如果有志參禪,看眾中,他的意思我們道場設備都很好的,柴乾,以前沒有LPG,LPG是什麼,液化石油氣,就是瓦斯,以前沒有瓦斯,沒有煤炭,都要燒木頭,他就講你看,我們這個柴房裡面撿來的木柴都是乾的,所以你不怕沒有木柴來燒飯,來燒熱水。還有水便,沒有自來水,可是我們這裡的水井或是河流的水是很方便的。僧堂溫煖,這個不會讓你凍死的,就是勉勵我們這裡的生活是很好的。
 
我們禪修的前行,就是環境要好,你環境不可以太破爛,太破爛蚊蟲老鼠很多,你也沒有辦法禪修,可是你禪修的地方也不可以太漂亮,也不可以太好,太好太漂亮,那個心很難安,也不可以說雕樑畫棟,也不可以說破破爛爛要去裝潢,要去修改,通通不行,剛剛好就好,就是你住的可以遮風避雨,可是又很簡單,又很溫馨,那這樣子他講我這裡的設備都很好,發願三年不出門,老老實實修行三年,決定有箇受用。
請翻到八十頁,因為時間所限,我們就進入第二部分,禪關策進的第二部分是諸祖苦功節略,也就是歷代的禪師如何用功,這個理論不多,但是可以激發我們上進,不見得在家人就可以做到,這一些出家的參禪者那一種苦功的情況,但這一種參考可以激勵我們,在家人情況不同,沒有辦法像出家者那麼樣的專心,專業的修行。
 
我們先看第一則叫作〈獨坐靜室〉,獨坐靜室就是一個人單獨住在一個房間,不跟眾人在一起,道安大師,獨坐靜室十有二年,殫精搆思,乃得神悟。道安大師一個人獨坐靜室十二年,這個是真功夫,一個人可以把自己閉關,自己一個人不與大眾交往十二年,因此得神悟。
 
【評曰】此老[竭精思乃得神悟],不是一味靜坐便了。蓮池大師是提醒大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十二年,並不一定能夠神悟,要能夠神悟,還必須要用心,也就是要思惟,小乘是思惟,其他的教法是思惟,而禪宗的參禪法門不是叫我們用意識心來思惟。相反的參禪參話頭是要打斷意識心,因為意識心都是來自第六識的分別,而第六識的分別是來自第八識種子習氣的現行,都是染污的。
參禪是要打破心意識,打破分別心,只是提起疑情,疑情能夠成片,能夠成團,越大越好,越堅實越好,疑團越大越堅實,表示我們的心都專注在疑情上,在一句話頭上,都專注在上頭,對於外界都不知不覺,一點知覺都沒有,因為都是在話頭上面用功,可是又不是用第六意識的分別心,不是用心意識去理性的回答答案,而是抱住這個話頭,越抱越大,越大越令自己鑽在話頭裡頭,好像鑽不出來一樣,跑不出來一樣,必須要靠種種的因緣,突然一個聲響,這個是最大的力量,因為我們的耳根最利,突然一個聲響,把抱住話頭的那個第六識的作用整個給打破,整個打破就稱之為破本參,所以光是呆呆的坐十二年,不見得能夠開悟,還必須要用種種的法門來用功。
 
我們再看第二則〈懸崖坐樹〉,在峭壁懸崖的樹上,坐在上頭打坐。靜琳禪師,棄講習禪,昏睡惑心。有懸崖下望千仞,旁出一樹,以草藉之,趺坐其上,一心繫念,動經宵日,怖死既重,專精不二,後遂超悟。
 
靜琳禪師,棄講習禪。講就是教理,他就不再講經說法,不再研究教理,那就專門去習禪。又昏睡惑心,習禪在那參參參,力量不夠,疑情不夠,因而就昏沉了,昏亂惑心。正好道場那邊一個懸崖千仞,千仞就是千尺,三尺為一仞,千仞高的懸崖峭壁,旁出一樹,植物的生命力非常強,即使在懸崖峭壁,即使在一個石頭縫中,一根樹都可以生長。
 
以草藉之,藉,我們講藉口的藉,藉意思就是鋪,用草鋪在樹幹上,這個叫作藉,以草藉之,就用這個草鋪在樹上。趺坐其上,就坐在那上頭,要盤起腿,坐在那上頭。一心繫念,動經宵日,一打坐,就在懸崖峭壁的樹幹樹枝上面結跏趺坐,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一日一夜,沒有掉下去,為什麼沒有掉下去?
因為怖死,因為恐怕死亡,掉下去死了,因此能夠專精不二
諸位也可以試試看,我看,大家不敢打嗑睡了,你坐在樹枝上打坐,絕對不敢打嗑睡,這個是激勵自己的方式之一。
 
再來〈草食木棲〉,這個食跟棲當動詞用,草食等於就是食草,素食的人都是吃草的。木棲,棲動詞,就是棲息在樹木上。這一位是通達禪師,通達禪師,入太白山,太白山在山西。不齎糧粒,饑則食草,息則依樹,端坐思玄,五年不息。因以木打塊,塊破廓然大悟。
 
通達禪師他進入太白山,不齎糧粒,齎的意思就是攜帶,並沒有帶糧粒去,沒有帶麥或是米之類的糧食。饑則食草,那怎麼辦?肚子餓了就採草來吃,這個時候就必須要懂得藥性,不然吃到毒草就死了,所以一定要請教藥師,才知道抓草,抓藥,不會抓錯。饑則食草,息則依樹,如果休息,那就靠在樹上休息。端坐思玄,思玄,玄就是玄秘的道理,也就是指佛性或是空性。
 
五年不息,五年不斷都是這樣。因以木打塊,打塊,因為他也是參禪,所以當禪和子在參禪的時候,不用心意識來分別思惟,不用分別心,意思就是專注。如果用分別心的話,就不會專注,用分別心用久了就會散亂,就會掉舉。用參禪,它這個道理就是叫我們提起正念專注,這個跟一般修止觀、修觀,方法是不一樣的,它是專門專注在話頭上,抱住話頭,緊抓話頭,不放話頭。
 
那不放話頭也就是抱得緊緊的,整個人就跟話頭結合為一,人就是話頭,話頭就是人,那個時候人就忘記了外面的世界,忘記了外面的世界不能夠分別,即使有人說吃飯,也只聽到吃飯,也沒有分別心,那也是呆呆的去吃飯,去吃飯也不知道自己在吃飯,因為那個心還是在話頭上,所以食不知味,也不知道自己在走路,也不知道自己在拿筷子,那只是根據以前的習氣習性,吃飯就是去吃,那吃也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東西,所以這個時候根本是沒有辦法打破疑團,就必須要靠外力,這個外力,最重要的就是聲音,這個聲音的外力最刺耳,外面的一個突然的聲音就會把他的第六識,本來是用在疑團上,只有一個第六識,如果是其他的法門,是第六識不斷的分別思惟。
 
但參禪不是,參禪第六識是專一的,它是一的,也就是只有在止的時候,在止的時候只有修止,這個止是專注在話頭上,外面的聲音,突然一個聲音,不管任何一個聲音,聲音是力量最大,突然就會打斷了抱住話頭的第六識的一心,把那個一心一打破,那就見性,也就是見到自己的佛性,因為我們的心意識都是依佛性而有。現在用第六識抱住話頭,人與話頭合而為一,變成一個團,人就被話頭給包住,這樣子用一個外力突然一戳,戳破了這個疑情,戳破了疑團,一戳破等於就是把第六識也戳破,因為疑團是所緣,所緣破能緣的第六識的一心也破,心一破,心意識一破,那自然就見到性,就見到心意識的所依,佛性,那這樣子就破了。
 
往往聲音是最好的外面力量,一般的修行法門都是用心,也就是用自己本身的力量。用心,用自己本身第六意識的力量去抉擇法義,去觀所緣境。但這個參禪不是,它參禪是我們的心,一心專注,抱住話頭,產生疑情,變成疑團,而藉著外力突然驚醒一個人,突然一個聲音,就打斷了抱住話頭的第六識的一心,那時候整個心意識都集中在抱住話頭的第六識上,因此一戳破那就見到佛性。
 
所以他這裡很用功,沒有時間去煮飯,也沒有時間去做其他的整理環境等等,沒有。饑則食草,息則依樹,端坐思玄。端身正坐在那邊參禪,五年不息。因以木打塊,偶然有一次他以木頭打塊,打著,或者是石塊也可以,或者是木塊也可以,總之就是拿著木頭,一根木頭打的什麼東西,有這個聲音,塊破,塊破那個聲音特別的高,我們就說,比如說,虛雲和尚那個杯子掉在地上,那種聲音特別的尖銳,那個tone特別高,特別尖銳,那這種力量最大,就會把疑團給戳破,那塊破就廓然大悟
 
【評曰】饒汝草食樹棲,若不思玄,漫爾多載,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這個,蓮池大師就是這樣子的評,他評說,儘管讓你吃草多年,棲息樹木來睡覺有多年,就好像鳥兒一樣,鳥除了吃小蟲以外,有些鳥是吃草,牛也是吃草,鳥也是吃草,這個鳥也是棲息在樹木上休息,可是一輩子鳥也沒有開悟,也就是沒有思玄,光是模仿外表沒有用,重點是在用心、在思玄、在參禪。否則的話,多年在山裡面吃草棲樹,那跟山裡面的野人,又有什麼多大的不同呢?重點還是要參究。
 
再來一則是〈衣不解帶〉,帶就是衣帶、腰帶,穿衣不解帶。金光照禪師,十三出家,十九入洪陽山依迦葉和尚,服勤三載,衣不解帶,寢不沾席。又在姑射山,亦如是,豁然啟悟。
金光照禪師,十三歲出家,十九歲入洪陽山,依著迦葉和尚。迦葉也可以唸成迦葉,因為這個是音譯,音譯他迦葉,迦葉本來是佛的大弟子,頭陀行的大弟子,他的梵文是kāśyapa,就是kāśyapa,所以kāśyapa你可以,如果你念kāś,這個是迦葉,所以就念成我們有時候念成迦葉,但也可以念成迦葉,hio̍h,葉,福建話叫hio̍h,讀ia̍p也可以,所以kāśyapa有一個kāśyapa,因此你要念kayap,國語叫迦葉也可以,或者是迦葉也可以,但一般都念成迦葉,其實我們念迦葉也可以,kāśyapa,這是迦葉。
 
佛的大弟子迦葉,迦葉他本來是外道,佛的大弟子大約分成兩種身分,一種身分是釋迦族的子弟,就是跟釋迦牟尼佛同一個家族的,那另外的就是非釋迦族的。釋迦族的子弟,那些聲聞弟子,就最有名的就是阿難尊者、難陀、提婆達多、羅睺羅,這些都是釋迦族,釋迦族的這些聲聞弟子,就會恃寵而驕,就會說你看,我們的佛是我們家族的人。所以他成佛了,都是靠我們釋迦族的人,就會比較驕傲一點,而那些不是釋迦族的,就往往被釋迦族的聲聞弟子所瞧不起。
 
所以佛的僧團,原則上就已經有了這麼一個很微妙的緊張關係。非釋迦族的聲聞弟子,最有名的就是舍利弗跟目犍連,舍利弗跟目犍連是經常代表佛去講經說法。我們看佛的弟子,最會度化眾生的就是舍利弗跟目犍連,舍利弗專門以教理,以道理來度化眾生;而目犍連以他的神通,等於就是他的慈悲來幫助眾生。這兩個人是他的二大弟子。
 
那另外一個非釋迦族最有名的就是迦葉尊者。迦葉尊者他不理會兩派之間的緊張關係,不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最喜歡的就是跑到深山裡面,自己一個人去禪修,因此他被稱為頭陀行第一。頭陀用福建話來念的話,頭是 thôu-dou,其實就是翻譯自梵文,梵文是叫dhūta ,我們把頭陀行一般都解釋為苦修,其實不對,頭陀行不是苦修。頭陀行是少欲知足,也就是正命而活,少欲知足,要抖擻精神。
 
  因為我們如果生活太享受,那個精神會萎靡。太享受了精神會萎靡,比如說吃得太多,那就會昏昏沉沉,古時候又沒有咖啡可以提神,所以吃得太多,那簡直是一種煎熬。古時候沒有咖啡可以提神,當然有茶葉,可是修行人也不可以去種茶,也不可以去烘製茶葉,也不可以去泡茶,都不可以,因為這樣子的話,就會有貪欲之心。頭陀意思就是少欲知足,因為少欲知足,因此可以抖擻精神,抖擻,thôu-dou,他是頭陀行第一,那什麼叫作頭陀行?就包括了衣食住藥這四方面。
 
衣,一定要穿糞掃衣,糞掃衣這個字也是翻譯的非常漂亮,因為它的梵文、巴利文本來就Pansuka,後面有一個Pansu,翻譯者太高明了,能夠把它翻譯成pùn-sò,福建話的pùn-sò,糞掃衣就是又破又爛又髒,你從墳場撿來的,從垃圾堆撿來的,或是從產婦丟下的那種骯髒的布撿來的,把它洗乾淨,把它染成壞色,就是很難看的布,然後一塊一塊接起來,這個叫作糞掃衣,這個是最重要的,穿衣服最重要的。
 
那至於飲食,最重要的就是常乞食,要去乞食,但在深山裡面沒得乞食,那只好吃草,但吃草要請藥師當顧問,只要這個藥師不會抓錯藥就好,一定要抓對藥,那吃就沒有問題,不然會吃到毒草。這個就是常乞食一缽飯,就是不能夠添第二次的飯,也不能夠用兩個以上的碗,只有一缽,所有的東西都放在裡頭。一坐食,一坐下來就不能夠再起身去拿東西。常乞食,次第乞食,一缽飯,一坐食。
 
那住,那住就要住在空曠的地方,住在山洞裡面,住在水邊。一個原則,要住在沒有人走動的地方,也就是住在很寂靜的地方,很寂靜的地方,我們就稱之為阿蘭若araṇya,阿蘭若,那個若台語,福建話要讀成na,就是araṇya,這個一定要用福建話去讀它,阿蘭,有時候寫成練習的練,araṇya就是安靜的地方。要住在阿蘭若,住在安靜的地方,當然不是說住在這個房子裡面,一般來講,阿蘭若不是房子,可是後來就已經改了,改了說這個修行人住的地方叫作阿蘭若,又簡稱蘭若,簡稱蘭若其實是不對,因為蘭若是很吵鬧,是菜市場,是人聲吵雜的地方,真正的是阿蘭若,因為阿就是沒有的意思,就是不吵雜,這個就是有關於住。
 
有關於藥,萬一生病了,藥,古時候都是草藥,沒有西藥,那就要去吃草藥,可是吃草藥不可以請藥師拿新的藥,要請藥師去蒐集藥渣,已經煮過一遍的藥渣,已經丟棄的藥渣來煮。可是藥師說,如果已經煎過一次了,就已經沒有藥效了。那不曉得這些修頭陀行的人生病,他如何把病給治好,就是藥師說的。因為藥師是專家,藥師說草藥煎過一次以後,那個草藥就已經沒有藥效。總之,頭陀行為什麼只能夠吃廢棄陳舊的草藥,意思就是你不可以貪圖享受,不可以說我用藥來養身,要來讓身體很有精力,很有精力就會胡思亂想,所以要你死也死不得,活也活不過來,可是又要修行,又要參禪,這個就是頭陀行。
 
迦葉尊者是頭陀行第一,因此佛陀非常疼他,也就是這個佛陀就說過,他歿後,他滅度之後,佛法要存在,只有靠戒律,戒律是第一個。佛法要存在,法要存在,只有靠戒律,沒有戒律的話,都沒有用,因此就傳說佛要迦葉尊者,你不可以入涅槃,你不可以死,那就傳說他還活在人世間。這個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就以上來講,阿羅漢,證得阿羅漢已經了脫生死,也就是他可以生死自在,他要死就死,他不死也可以活下來。才有這一種的傳說,說迦葉尊者還活在人間,因為佛陀交代他,彌勒佛沒有下來以前,你要把佛法保留在人間,佛法要保留,就要靠戒律,靠戒律把佛法傳承下來。
 
等到彌勒佛來到人間,彌勒佛龍華三會,又可以講新的法,可以度眾生,這個就是一種傳說。當然這種傳說也促成了中國禪宗,中國禪宗把禪宗的源頭就一直追,就追到了迦葉尊者,所以印度的第一祖就是迦葉尊者,這原因,這種傳說是來自哪裡?來自第五世紀的時候,斯里蘭卡有一個和尚,他寫一本書叫作《法住記》,請記下來,《法住記》:法,佛法的法;住,居住的住、安住的住。《法住記》意思就是要讓佛法久住人間,久住人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道法是靠人來弘揚的,可是很多人是藉著道來弘人。孔子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道必須靠人來弘揚。佛法要久住人間,就必須要靠修行者。
 
這位斯里蘭卡的高僧就寫了一本書叫作《法住記》,就是讓佛法能夠住於世間,靠著人,靠的哪一些?當然是,南傳佛教沒有菩薩?當然有菩薩,菩薩指的是佛的前世,指阿羅漢,所以《法住記》裡頭有阿羅漢,阿羅漢有幾位?《法住記》裡面有幾位阿羅漢,幾位?十八位,這樣就不對,因為《法住記》裡面的阿羅漢沒有到十八位,只有十六位。
 
那這個《法住記》第五世紀,從斯里蘭卡傳到中國,後來被翻譯成中文,華文翻譯出來了,中國人就覺得妳們這些《法住記》通通是老印,沒有加進中國人不行,所以又加進了中國人,那變成了十八阿羅漢,現在有五百阿羅漢,那這個更多,大乘推廣到五百阿羅漢。中國的禪宗也就因為《法住記》裡面提到,把佛法住持在世間的有十六位阿羅漢,其中第一位就是迦葉尊者,也因為這個在《大般涅槃經》裡面,弟子問佛,佛你就要入滅了,你死了,我們要以誰為師?那個時候提婆達多一直在爭取,他要當領導,但佛陀沒有答應。
 
等到在《大般涅槃經》記載,弟子問他,佛滅後要以誰為師?那佛就說,以戒為師,其實是以法為師、以律為師,中國佛教是特別強調這個戒,以戒為師,為什麼中國佛教特別強調以戒為師?因為中國佛教有菩薩戒,這個菩薩戒就包括了法在裡頭。如果在南傳佛教,他們就強調以法為師,以律為師,律就是戒,當然律跟戒不完全相同,但律可以包含戒。
 
南傳佛教特別強調說,佛在入般涅槃之前,回答弟子的問題,要以法為師、以律為師,而中國佛教強調以戒為師,這個戒就是菩薩戒,因為是大乘佛教。而大乘佛教大家不要忘記,大乘傳到中國來的不是分別說,而是什麼說?一說,傳到南傳國家是分別說。所謂分別說就是戒,不是定,定不是慧,戒定慧是不同的,這分別要說;那生死輪迴跟涅槃寂靜是不同的,要分別說。
 
但是在中國不是,中國是一說,一說,戒就是定就是慧;生死輪迴就是涅槃;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有情無情同圓種智都是一說,都完全相同。這個是中國大乘佛法的智慧,因為它把高度提高到最究竟的地步,最究竟的地步,一切皆不二。比如,我們經常會提到,有依空立,空就是所有一切有情無情、有為無為。
 
萬法的基礎:有依空立,事待理成。理是一,空是一。事待理成,事是不同,千差萬別,可是事待理成,千差萬別的現象是對待於一個理而成立的。果仗因生,果是仗著因而生,這裡的因是指親因緣的因,最重要的因。因是一個,但是緣不一樣,它所產生的果就可以不同。比如說,同樣是黃豆的種子,它長出了黃豆苗,照顧的情況不一樣、溫度不一樣,你放在馬來西亞來孵黃豆芽,跟放在寒帶北京瀋陽來孵黃豆芽,那絕對不一樣,放在台灣也不一樣,你在冬天孵的黃豆芽跟在夏天也不一樣。
 
雖然是同一個因,可是受到溫度的關係、水分的關係、照顧的關係,種種因緣的不同,那個緣的不同,就使得雖然因是一個,但是可能產生的結果是千差萬別。我們同樣在這邊參話頭,在這邊練習禪坐,這是同樣的,但是個人的緣不一樣,因此每一個人的體會也就不一樣,這個就是那個一說部。
 
中國佛教的智慧提升到最高,也就是一,從一來看,一切皆平等,也就是從本來看、從體來看、從性來看,一切都相同,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但是從末來看,就彼此不同。中國佛教是一說部,南傳佛教是分別說部。
 
我們看中國禪宗以迦葉尊者為第一祖,就是來自《法住記》的傳說,還有來自《大般涅槃經》,佛告訴弟子,佛滅後以戒為師,以法、以律為師,而這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迦葉尊者。
 
因此來到宋代,就出現了一個公案,什麼公案?佛在靈鷲山上拈花迦葉微笑,這個公案就產生了,這個是在南宋才出現的一個公案。諸位可以去參,為什麼有這個公案產生;而不是去參,為什麼佛陀拈花迦葉就可以微笑,不是參這個;而是參為什麼有這個公案產生?
 
因為,如果是依照比丘戒律來說,小乘的戒律來說,佛不可能拈花的,因為佛是比丘,比丘不可以拿花,比丘不可以插花,身上不可以別花。華人在佛教法會或是開會,很喜歡西裝上面戳破,插一個花,在法師穿的袈裟也把你別個花,如果是南傳師父那不行,犯戒,不可以,但大乘因為是菩薩戒那就可以。所以,如果依照戒律來講,南傳的戒律來講,佛不可能拈花的,不可能的。所以南傳佛教一看這個就不對,因為違反戒律。佛,如果世尊如果沒有拈花,迦葉何來微笑,這個公案大家去參吧!但是在中國佛教是一說部,是沒分別,是不二,因此佛拈花等於就是沒有拈花,因為這個只是一個symbolic meaning,它只是一個symbolic meaning,他在用這個來代表什麼東西而已,重點不是在拈花微笑,重點是在彼此的默契,以心傳心。
 
因為我們也可以說,那迦葉微笑是針對著世尊拈花而笑嗎?而且依照戒律來講,出家人不可笑的,出家人怎麼可以笑,泰國那個高僧Buddhadas佛使尊者,他不是說過一句話,笑的人都犯傻(khong),你們都是瘋子才會瘋,你們都是瘋子才會笑。他說會笑的人都是瘋子,這個是比丘戒,所以比丘戒的威儀它是很緊的,因此我們說世尊拈花,南傳佛教說這個不可能,迦葉微笑那更是侮辱我們出家人。當然侮辱我們出家人,我們出家人怎麼可以笑,要瘋子才會笑,這個是南北傳的不同,所以南北傳在一起,一定會吵架,因為戒律這一關就通不過了。
 
沒有關係,我們要大乘的智慧,大乘的心胸,大開大合,我們要了解這一些,這樣子,佛法我們才能通達。否則的話,我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南北傳在那邊吵架,那這些吵架,就是不知道這些都只是symbolic meaning,都只是一個象徵的意涵,不要把佛經的記載,認為一個字一個字,你要依照一個字一個字去看,這樣子你就會死掉,你就永遠開展不了智慧。
 
我們看他,金光照禪師十九歲入洪陽山依迦葉和尚,服勤三載,當侍者三年,衣不解帶,晚上睡覺我們都要寬衣,要把衣帶給打開,可是他沒有,也就是他很精勤,寢不沾席,睡覺的時候,他沒有躺下來,也就是坐著。又在姑射山,亦如是,豁然啟悟,又在姑射山也是照樣這樣子的精進用功,這個字要念成射(ㄧㄝˋ),不可以念成(ㄕㄜˋ),福建話叫siā,這個要讀作ㄧㄝˋ,姑射山有兩個地方,一個是在山東,一個是在湖南,如果比較早期的姑射山,指的是山東那一個,那這個根據神話故事,每一個民族都有神話,包括佛教在內都有很多神話。
 
這個神話故事,中華民族就是我們都是堯,皇帝,堯舜的子孫,這個堯帝的夫人叫作鹿仙女。鹿,麋鹿的鹿,鹿仔。堯帝的夫人叫作鹿仙女,他就是誕生在姑射山,因此莊子《逍遙遊》他就寫了,《逍遙遊》裡面就提到,提到甚麼[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那個皮膚,肌膚若冰雪,就像冰雪那樣子的明亮,都不是粗糙的,冰雪是很透明,很明亮。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處子就是童男童女,尤其是童女;綽約,他的那個姿態,走路的姿態、講話的姿態,就像少女一樣,少女合起來就是妙,因為少女最妙。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不吃五穀,吸風飲露,他如何保持生命?吸風:練氣;飲露:飲露水。
 
乘風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乘雲氣,他乘雲氣;御飛龍,這個台灣南僑化工的創辦人叫陳飛龍,就是從莊子《逍遙遊》這邊來的。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他的眼睛非常亮,眼睛只要一看,那個穀子它自然就成熟了,這個就是在歌頌堯帝的夫人,那種美若天仙,肌膚若冰雪,那樣子的漂亮,那樣子的婉約,那樣子的不食五穀,它是駕雲騰霧的,在四海玩耍,眼睛一看,那個穀子也就成熟了,大家不要把它當真,因為這是文學作品。
 
這個就是姑射山,出自莊子《逍遙遊》,這是這個衣不解帶的這種精進情況。
 
繼續看下一個公案〈引錐自刺〉,很用功,自己在想打嗑睡,拿著尖尖的錐,刺自己的身體。慈明、谷泉、瑯琊三人結伴參汾陽,時河東苦寒,眾人憚之,慈明志在於道,曉夕不忘,夜坐欲睡,引錐自刺。後嗣汾陽,道風大振,號西河師子。
 
慈明、谷泉、瑯琊這三個人,這三個禪和子一起去汾陽參禪師,汾陽就是在河東,河東有獅吼,時河東苦寒,非常寒,那個是在山西,山西是很冷的,冬天的時候,尤其五台山,五台山冬天的話,通通下雪,山上都下雪,所以全部要封山。河東苦寒,眾人憚之,其他人都很怕寒很怕冷,冷得很。慈明志在於道,慈明和尚他立志修道,曉夕不忘,早晚都不忘參禪,夜坐欲睡,晚上睡覺想要睡覺,就引錐自刺,後來嗣汾陽,汾陽就是代表一個禪師,他就繼承這位禪師,道風大振,號西河師子,就稱之為西河的師子。
 
我們再看另外一則叫作〈暗室不忽〉,忽就是輕忽,也就是隨便,儒家有一句話叫作暗室不欺,欺騙的欺,在暗室也不欺騙別人,不欺騙自己,叫暗室不欺。我們這裡的公案叫作暗室不忽,所以儒家有慎獨,謹慎的慎,獨,自己獨處的時候要特別謹慎。
 
宏智禪師,宏智禪師我們知道了,那是南宋,也就是默照禪的創立者。默照禪就是宏智,宏智正覺,他另外一號,宏智正覺,正等正覺的正覺。宏智禪師初侍丹霞淳,丹霞禪師很有名,丹霞禪師就是我們說的丹霞燒佛像,最初就是他當丹霞淳和尚的侍者,因與僧徵詰公案,不覺大笑,因為那個時候,因為他是侍者,他還是小和尚,他是侍者,而丹霞禪師是大師,因為那個丹霞禪師與僧,跟其他的僧人,徵詰公案,徵詰公案就是在那邊討論公案,也就是其他的僧人修行,有什麼問題來請問丹霞。我們知道丹霞他燒佛,他會把佛像燒掉,所以丹霞是應該屬於禪宗的哪一宗?他膽子這麼大,敢把佛像拿起來燒,那當然就是屬於臨濟宗,才用激烈的手段的。
 
他早年侍候丹霞淳禪師,丹霞淳禪師跟僧在徵詰公案,在討論公案,不覺大笑,這個大笑是宏智禪師笑,宏智禪師在旁邊聽聽聽,怎麼那麼好笑,他就笑了起來。他一笑起來以後,這個淳責曰,這個淳就在旁邊責備他,這個師父相當嚴格,我們知道臨濟禪,那個師父哪裡有像現在的教育方式,現在的教育方式不可以打不可以罵,尤其你要尊重我,你要給我面子,怎麼可以在眾人面前說我的不好,我有錯你把我在房間裡面,單獨跟我講可以,罵,你怎麼可以在老師的面前說我的不好,說我都睡懶覺。
 
淳責曰,就責備他,汝笑這一聲,失了多少好事!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那個丹霞淳禪師就責備他,汝笑這一聲,你笑這一聲,就失了多少好事,把多少的好事都給打失了,為什麼給打失了?因為丹霞禪師跟另外一個僧人在討論禪修的經驗,這個是很嚴謹的一件事情,這是很正經的一件事情。可是你這麼一笑,可能就誤了那一位學生的開悟機會。因為一笑,什麼都沒了,那種很用功的心,精進的心都沒了。
 
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他就責備宏智說如果不見道,不見道等於就是不見性,沒有明心見性,沒有見到佛性,也就是沒有開悟。暫時不在,指的就是很短暫的時間叫暫時;不在,很短暫的時間沒有正念,沒有安住在話頭上或是你的所緣上。如同死人,雖然你一口氣還在,可是卻同死人一般。
 
智再拜伏膺,後雖在闇室,未嘗敢忽。宏智禪師那時候是他的侍者,他的侍者一聽到師父這樣子責備,他再拜伏膺,他沒有掉頭而去,你這個老傢伙你怎麼可以罵我,你沒有尊重我,沒有給我面子,可是他沒有這麼想,他再拜伏膺,非常非常的服氣;也就是學生被老師罵,他才能夠學到東西。以後,雖在闇室,未嘗敢忽,以後雖然在黑暗的房間,也都不敢輕忽,不要傻笑態度,要像迦葉微笑,開悟的笑可以。
 
【評曰】論道而笑,古人尚呵,今世諦詼諧,捧腹無厭,丹霞見之,又當何如?這個評曰:論道而笑,古人尚呵,就是提到宏智禪師跟丹霞禪師的公案,說是古人因為論道,因為丹霞禪師跟其他的禪和子在那邊討論禪修的經驗,而宏智一笑,古人尚呵,古時候的祖師指丹霞禪師,尚且呵責他,尚且責備他,今世,可是現在的人,諦詼諧,諦有很多的解釋,有時候當作是真理,我們講說世俗諦、勝義諦,這個時候就是真理。可是諦我們從這兩個字來看,它是屬於六書裡面中國造字,六書裡面的哪一個?當然是形聲字,形跟聲,形,左手邊是言字旁,可是念成帝是右手邊的皇帝,所以它是形聲字,是什麼意思?古時候的皇帝是老大,皇帝的言語大家一定要遵從。因此皇帝的話大家都要遵從,否則就砍頭,這個叫作諦。
 
後來就引申成最有權威的話,最有權威的話那就是真理,一方面指真理,一方面指言語,所以諦有言語的意思,也有真理的意思。真理是抽象的,沒有辦法讓別人了解,就必須靠言語表達出來,所以諦就變成兩個意思,一個是真理,一個是權威的話,那也就是把它當動詞。
 
今世諦詼諧,詼諧講得比較好聽就是幽默,幽默,是古時候有沒有幽默這兩個字?沒有。什麼時候出現幽默這兩個字?這個詞是誰創造的?林語堂,林語堂創造幽默這個字。林語堂是哪裡的人?福建人,所以,諸位在座的大部分是福建人,福州也是福建人,他是福建人,林語堂是福建人,他是幽默大師,文章寫得非常好。他看到英文也就humor,他能夠創造這個幽默,你看多有智慧,確實很有智慧。因為幽默,幽就是並不是很囂張,幽幽地;默,那就是默然,默言,不說話,就是很幽默,詼諧是古時候的話。
 
今世諦詼諧,意思是說,那個時候是明朝,如果我們現在都要寫幽默。明朝那個時候,今世諦詼諧,諦當動詞用,也就是把詼諧看得很高很高,像皇帝的話一樣,這個意思,也就是現在的人把幽默把詼諧把一些講笑話當成很棒很棒。捧腹無厭,笑得捧著肚子,笑到肚子痛。丹霞見之,又當何如?如果被丹霞看到了,丹霞可能不只是罵你,可能拿起棒子就打你了。
 
我們再看下一則〈晚必涕泣〉,一到晚上就會哭。伊庵權禪師用功甚銳,至晚必流涕曰,來到晚上,他很用功,來到晚上一定哭哭啼啼,今日又只恁麼空過,未知來日工夫如何?師在眾,不與人交一言。他很用功,所以,他到晚上他就流淚,流淚什麼?今日又只恁麼空過,恁麼空過,就是這樣子空過,我回想,我今天好像沒有什麼用功,有,一大早就衝來帶大眾念開經偈,今日又只恁麼樣的空過,未知來日工夫如何?那未來,我不知道這個功夫又怎麼樣,這個就也像我們晚課後面都有[是日已過,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大眾當勤精進]一樣,警策,來到晚上的時候都警惕自己。
 
我們現在很少,現在的人,一到晚上累得半死,就想要睡覺,可是睡覺又睡不著,因為都有失眠症,都要吃安眠藥,台灣的安眠藥好像一年吃多少?幾百億顆,全部加起來,台灣的安眠藥吃的很嚴重,幾乎十個人有一個人有吃安眠藥。那這個伊庵權禪師都每天這樣子警惕自己,師在眾,不與人交一言,在眾人之間也不跟人交談。
 
我們再看〈三年力行〉,晦堂心禪師,自言:[初入道,自恃甚易,逮見黃龍先師,退思日用,與理矛盾極多,遂力行之三年,祈寒溽暑,確志不移,方得事事如理。而今欬唾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
 
我們看這一位晦堂心禪師他自己說,初入道,他剛剛出家去修行的時候,自恃甚易,自己就是有一點自大,恃就是依靠的意思,自恃就是依靠,認為自己很聰明,因此當和尚修行甚易,甚容易,就說修行有什麼難,每天早上起來只是撞撞鐘,打它,唱念唱念,沒有幾天就可以把《楞嚴咒》給背下來了,好像沒有什麼困難。逮見,逮就是等到,等到他見到了黃龍先師,他的老師已經過世了,這是他自己講,等到他碰到他老師黃龍禪師,退思日用,也就是當他退到自己的寮房,然後去思考,思考日用,思考今天白天聽了什麼課,講了什麼話,讀了什麼經,然後檢討自己,自己的生活日用,自己的一言一行等等,一檢討起來,與理矛盾極多,跟理矛盾相當多,矛盾其實是讀錯,應該要讀成矛盾(ㄙㄨㄣˇ),可是我們現在都讀成矛盾(ㄉㄨㄣˋ),本來不矛盾的也變成矛盾了,它本來要念成矛盾(ㄙㄨㄣˇ),與理矛盾極多。
 
遂力行之三年,也就是三年這個精進用功。祈寒溽暑,這裡祈是祈禱的祈,但祈寒怎麼解釋?這個是,中國造字有六書,六書裡頭有一個叫作假借,這個祈,祈禱的祈,它是從有另外一個字叫作祁連山的祁,也就是祈禱的祈,右邊是斤兩的斤,把它改成耳朵旁,在中國有一座山叫祁連山,就是示字部,右邊是耳東陳的耳朵,耳。那個祁,祁連山的祁,祁可以是中國百家姓之一,同時祁也是一個地點,不過它有一個意思叫作盛大,非常大,所以祁連山就是高山,而且山巒起伏,山巒盛多,這個叫祁連山。
 
祈寒等於就是大寒,非常的冷;溽暑,就是像現在夏天,很熱,不斷地流汗,溽就是流汗,會熱到令人流汗的高溫。這幾天,日本因為高溫39.8度,就死了十三個人,有五千人中暑進醫院,日本現在也非常熱,這個就是global warming.
 
這個就是我們稼衛菩薩他一直很關注的,這位稼衛師兄菩薩,我們這位師兄他是學環境科學的,所以他把自己的名字取名為稼衛,我就要保護農作物,不要用化肥不要用農藥,通通不要,一切都要有機的,這樣子最好,被蚊子叮到了都不要怕,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練習蚊子來叮我。稼衛,稼衛兄非常重視環保。
 
古時候,沒有冷氣沒有暖氣,所以祈寒溽暑,確志不移。那個志向非常確定,毫不離開。方得事事如理,他這樣子很用功以後,他能夠做到他日用平常都能夠如佛法之理。
 
而今欬唾掉臂,這裡有一個欬唾,欬唾,本來有一句成語叫作謦欬,我們聲音的聲,底下是耳朵,把耳朵拿掉,改言語的言。謦欬,本來聲音是,如果寫聲音的聲,是要讓我們耳朵聽的,但現在把耳朵拿掉,改成言語的言,意思就是我發出聲音是為著講話。
 
在《法華經》裡面有提到,世尊他要開始說法,這個叫作謦欬,謦欬的意思就是要說話之前先把喉嚨清一清,這個叫作謦欬。很有意思,你看,中國字多有意思,你如果是聲音的聲,是耳朵,有什麼東西進入了耳朵,那個就是聲音的聲。但是謦欬的謦,這個字讀成ㄑㄧㄥˋ,是上面有聲音,簡寫字就聲音,但是把耳朵拿掉變成言語的言,也就是說我發出一個聲音為著講話,然後就開始講話了。有時候我們念成咳嗽的咳,這是《法華經》裡面的話。
 
《法華經》裡面說,佛入了什麼三昧?海印三昧,是《華嚴經》無量義處三昧,也就是無量義三昧。無量義的意思就是《法華經》它,為什麼佛先入無量義三昧?因為佛在《法華經》裡面,他是開權顯實,廢權立實,他是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無量義,也就是無量的義理,無量的義理就是諸法實相,那就是講出什麼呢?一切眾生皆可成佛。那跟以前的經典不一樣,因為佛講經講了四十多年,到最後他才講《法華經》跟《大般涅槃經》,那就是把他一輩子講經說法做個總結,做個總結說我講什麼法,藏通別圓或者是頓、漸、不定、秘密,我不管講什麼法,五時八教,講那麼多,只有一個目的,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也就是要了解諸法實相,因此是無量義,他在講無量義之前,先,然後就開始講無量義。
 
OK那,就是吐痰,有一個成語叫作唾手可得,現在人不讀書,都把它唸成垂手可得,其實不對,是唾手可得。掉臂,掉就是把兩隻手臂放下來,那就是很悠閒的走路,這個是一個意思,那還有另外一個成語叫作掉臂而去,也就是說本來兩個人在講話,講到不投機,其中有一個人甩甩手,他就走了,不爽,突然消失,這個叫掉臂而去,這些都是公案。你們怎麼會笑,你們聽懂嗎?可能都已經開悟了,都已經是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他這邊講說,用功三年,方得事事如意,而現在這個是晦堂心禪師自己說的,用功以後,到最後通達無礙,現在不僅僅清清喉嚨,或者是兩隻手甩一甩就走了,不管任何的動作都是什麼?祖師西來意,祖師西來意是什麼?也要參,也可以當話頭來參,祖師西來意是什麼?佛性。這祖師指的是誰?達摩祖師。達摩祖師之前有沒有佛性的思想傳入,有沒有?當然有。佛性的思想在達摩祖師傳來之前就有了,比如說,法顯大師比達摩祖師早,法顯大師他就翻譯了《大般泥洹經》,就是後來的《大般涅槃經》,法顯大師他翻譯四卷本的《大般泥洹經》。
 
《泥洹經》,《涅槃經》當然都是講佛性,跟南傳不一樣,南傳也有《大般涅槃經》,南傳《大般涅槃經》有沒有講佛性?當然沒有。南傳的《大般涅槃經》不可能講佛性。所以諸位要搞清楚,而且不要猶豫,沒有就沒有,南傳《大般涅槃經》不可能講佛性,北傳才有佛性。
 
但是法顯大師他翻譯的《大般泥洹經》,那已經是大乘經典,大乘經典就已經講佛性。這個是比達摩祖師來到中國,達摩祖師來到中國,他見過梁武帝,當然這是根據《壇經》所說的,是不是真的見過,大家可以去參,因為可以參的公案太多了,因為我們沒辦法開悟,所以公案就很多,諸位可以去參,他到底有沒有見到梁武帝,總之,他就是在那個時代。
 
梁武帝大約是什麼時候的人?我們講第幾世紀就好了,第四世紀?王博士你是歷史博士,你這個回答錯了,梁武帝是第六世紀初的人,相當晚。這個達摩祖師來到中國之前,中國就已經有佛性,因此所謂的祖師西來意,西來意,從西邊來,這個西來,到底是西來還是來西。或是李來希,現在最紅。西來是從西邊來。
 
可是美國洛杉磯有西來寺,要站在洛杉磯講,不可以站在台灣講,站在台灣的話要來西;如果站在洛杉磯,就是西來寺。所以東跟西,東山下雨,西山會不會濕,因為東西都是假的,對不對?我們看東,結果另外一邊講是西,東西南北通通是假的,有了我以後,就有東西南北,通通是假的,哪裡有東西南北?可是這個東山下雨,西山濕,就是要打破我們的分別心,打破我們的心意識,把有所不同歸於一,萬法歸一,就是這個意思。
 
祖師西來意的意思,不是講佛性,而是講說以心印心,也就是明心見性。因此,他這邊講的是說,晦堂心禪師他說,我現在咳嗽,清清喉嚨,或者是放下手臂,悠閒而走,不管什麼動作,連吃飯在內一樣,連洗臉也一樣等等,任何的動作都是祖師西來意,意思就是我任何動作都是在教導弟子明心見性。
 
我們再看另外一則〈圓枕警睡〉,警睡,警惕自己在睡覺的時候,睡在枕頭,枕頭對現代人是相當重要,所以要高度適合,軟硬度適合的那種枕頭最重要。但古時候,有沒有我們現在人這種枕頭?沒有。古時候的枕頭都用什麼做的?木頭,用木頭做的枕頭,或是用竹子編的枕頭,有的那些貴婦睡的是玉,叫作玉枕,用美玉當枕頭,但用美玉當枕頭其實也不好睡,因為太硬了,還是現在人科技比較發達,比較舒服。
 
我們再看這個故事,喆侍者,喆,這個字等同於哲學的哲,喆侍者,睡以圓木為枕。小睡則枕轉,覺而復起,率以為常。這個喆和尚當他還在當侍者的時候,睡覺以圓木,以圓形的木頭為枕頭,小睡,就是睡了一下子,短短,因為很硬,這個小睡則枕轉,稍微睡一下,那枕頭就轉動,轉動了他就醒過來,覺而復起,他就起來又繼續用功,率以為常,都是這個樣子。
或謂用心太過,有的人就說你這樣子未免把自己折騰得太厲害,太過了。答云,喆侍者他就回答:[我於般若緣分素薄,若不如此,恐為妄習所牽。]他說我在般若緣分,我對於般若緣分素薄,意思就是我很愚痴,般若智慧我很愚痴,如果不這樣子精進用功,恐為妄習所牽,虛妄的習氣所牽動。
 
我們再看另外一個〈被雨不覺〉,就是下雨,衣服淋濕了都沒有覺察。全菴主,為道猛烈,無食息暇。一日倚欄看狗子話,雨來不覺,衣溼方知,這全菴主這位和尚為道猛烈,非常精進的辦道。無食息暇,暇就是閒暇,沒有食跟息的閒暇,也就是說在吃飯的時候也要用功,所以齋堂都有所謂五觀堂,要食存五觀,就是吃飯也要用功,息就是休息,休息也在用功,吃飯用功,休息也用功,都沒有空暇,一日,有一天,倚著欄杆看狗子話,看話這個等於就是看話頭,也就是參禪,他參的話頭是什麼?狗子。狗子沒有佛性,如果是狗子有佛性,能不能參?參不起來。因為大乘說畜生有佛性,因此一定是造作的話,狗子沒有佛性才會引起疑情。有一天,他倚著欄杆在那邊提起狗子沒有佛性這一個話頭,下雨來了,他沒有覺察,衣服濕了,全身冷了,他才知道。
 
再來一個〈誓不展被〉,佛燈珣禪師,珣的意思就是一種美玉,玉很美,佛燈珣禪師依佛鑒,隨眾咨請,邈無所入。他去跟佛鑑禪師學習,隨眾,就跟隨著大眾咨請,也就是跟師父問答,請示問題。邈無所入,邈就是遠的意思,很遠;邈無所入就是遠無所入,也就是一點入處都沒有,跟佛鑑參禪,然後跟佛鑑禪師請教問題,再怎麼樣子都不相應,毫無入處,好像一點消息都沒有。
 
嘆曰:[此生若不徹證,誓不展被。]他就發願我這輩子如果不大徹大悟,誓不展被,絕對不把被子攤開來,表示就是要不倒單,就是不躺下來睡覺蓋棉被。
 
在中國大陸,古時候也有棉被出租這個行業,我們到長壽寺,到那個古鎮去看,那個巷子裡面,有好多棉被出租,我們就很好奇,為什麼要棉被出租?因為很多人出外,一到晚上睡覺,去租個棉被來保暖,睡飯店就不必租棉被了,哪裡人家都像你這一個老闆,老闆都是睡飯店。他們在修行,他們就睡在陸地。
 
於是四十九日,只靠露柱立地,如喪考妣,方得大悟。他這樣子一發願,這一輩子一定要大徹大悟,否則我不躺下來睡覺,七七四十九天,只靠露柱立地,露柱,什麼意思?柱就是柱子,露柱就是露天的柱子,什麼意思?也就是當自己疲倦的時候,那就靠在柱子上面打盹,打嗑睡。立地,一個人就站在地上,站著就可以睡覺,站著可不可以睡覺?真的可以睡覺。我們小時候,讀書都要通學,都要從家裡一大早起床,搭著老爺車,那個車子要啟動,還要拿著一根在車頭那邊插進去,用手搖,這樣子,搖不動,後面還要有人推,這樣子才能夠啟動引擎,所以通學很辛苦,起早睡晚,手抓著那個橫槓也可以睡覺,真的站著就睡覺,補眠。
 
他這邊露柱立地,也就是四十九天都沒有躺在床上睡覺,累了,就靠著柱子打嗑睡,或者站著睡覺。如喪考妣,就好像自己的父母親過世一樣,這樣子的傷心。乃得大悟,這樣子他才能夠大悟。
 
我們看了這麼多的故事,都可以看到古人是怎麼用功。如果對照我們現在環境,比古時候的皇帝還要幸福,我們到北京紫禁城去看,那個皇帝睡的那個床雖然有雕刻很漂亮,可是硬梆梆的,不是席夢思你怎麼睡,所以是很辛苦的,沒有冷氣,沒有暖氣,那麼辛苦,我們現在生活條件非常好,因此更要用功,否則,對不起古人,古人生活條件那麼苦,還能夠用功。
繼續看八十三頁第二則〈擲書不顧〉,擲就是丟,擲書不顧,書,我們現在都是講書本、書籍,在古時候,書是書信,就是一封信,擲書不顧,就是把信給丟下,不理會它。鐵面昺禪師行腳時,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悉為煨燼,得書擲之地,曰:[徒亂人意耳。]
 
鐵面昺禪師,這個昺,昺這個字就是光明的意思,或是明亮。他在行腳的時候,離鄉未久,行腳就已經開始到處參訪。一般都是在師父那邊學習個幾年,幾年之後才去參訪,他就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受業,我們講受業,其實就是跟某個師父學習,這個叫受業。可是這個地方不是跟師父學習,如果跟師父學習的話,聞受業一夕遺火,一個晚上一把火就把教我們的老師給燒死了,不是這個意思,這個受業應該是受業院,寺院的院,受業院,也就是出家剃度的地方,稱為受業院。他去行腳還沒多久就接到一封信,說他的寺院,他出家的寺院,一夕遺火,一個晚上之間就被火燒了。悉為煨燼,都燒成灰了。得書,他就接到了這一封信,這一封信他拿到了,就把它丟到地上,擲之地,曰:[徒亂人意耳。]這個真是來亂我的心,他的意思是說連自己出家的寺院都燒光了都不理會,就是要專注的修行,管它寺院燒光不燒光,跟他毫無相關,生死大事才要緊。跟我們現在的人不一樣,我們現在的人很關心外面的色聲香味觸,而且很關心要吃什麼,那裡說寺院燒掉了,他理也不理會,這個就是擲書不顧
 
再下來〈堅誓省發〉,誓是誓願,堅定誓願,堅定的誓願,發願,發的很堅固。省發,省發就是反省而有所體會。
 
靈源清禪師初參黃龍心,隨眾問答,茫然不知端倪,夜誓佛前曰:[當盡形壽以法為檀,願早開解。]後閱玄沙語,倦而倚壁,起經行,步促遺履,俯就之,忽大悟。
靈源清禪師,最早去參黃龍心,黃龍是一座山,黃龍的心禪師,隨眾問答,他就聽黃龍心禪師跟禪和子之間的問答,這個禪和子有疑問,就請問師父,師父就回答了,可是靈源清禪師茫然不知端倪,都聽不懂,理不出頭緒,到底在講些什麼,都聽不懂。
 
夜誓佛前曰,他晚上他就在佛前發誓了。當盡形壽以法為檀,願早開解當盡形壽,盡形壽,形就是自己的身形自己的身形,就是我死掉之前,我一輩子全力的去修行,以法為檀,盡形壽以法為檀
 
什麼叫作檀?我們檀不是檀香木的檀,檀是檀那,就是Dāna,Dāna是什麼意思?六波羅蜜裡頭,第一個波羅蜜叫作檀那波羅蜜,我們如果說信眾布施叫作檀施,這個檀就是梵文的音譯,檀那Dāna,意思就是布施。以法為檀,靈源清禪師說我盡形壽以法為檀,我這一輩子要以佛法來布施給大眾,也就是他發願一輩子都弘法,這個叫作以法為檀。檀就是檀那,就是福建話。
 
願早開解,既然發願說一輩子要弘法,當然必須要對法有所認識,如果對法不認識,怎麼弘法?即使弘法了,都是以盲導盲,引眾入歧途。因此,他說:我發願這一輩子弘法,因此我希望能夠早一點開解,能夠早一點開悟。後來他就看了,看了什麼?一本書,叫作玄沙,玄沙是一個禪師,《玄沙師備語錄》,老師的師,準備的備。《玄沙師備語錄》,這裡的語代表是語錄,後來他就閱讀了《玄沙師備語錄》。
 
讀啊讀,倦而倚壁,他疲倦了,讀書讀到疲倦了,我們一般人讀書讀到疲倦了,就躺在沙發上或躺在床上睡覺了,可是他很精進,他就倚在牆壁上,因為倒頭就睡,等於就是放鬆,就懈怠了,如果說是倦而倚壁,倚壁就是疲倦但是不倒頭就睡,就靠在牆壁上,也就是提醒自己要精進用功。
 
起經行,就是醒過來,醒過來他就經行,醒過來以後就經行,也就是醒過來以後,那就慢步。步促遺履,促,我們現在有一個動詞叫作促進,促進什麼事情,促,也是急促的意思。步促,就是走路走快了一點;遺履,鞋子就掉了,因為他走路走得快,快步走,經行,結果那個鞋子就掉了。
 
俯就之,他彎下腰來,要來拿鞋子。忽大悟,忽然就大悟。並不是鞋子,掉了鞋子就可以大悟,重點不在這裡,而是前面的用功。因為他前面用功,用功到說,不可能躺在床上睡覺,用功到說,我靠著牆壁打個盹,打瞌睡,然後精神來了又開始經行。
 
這個表示他用功有了疑團,用功有了疑團,這個疑團要戳破,我們說疑團就是所緣境,第六識是能緣的心,疑團戳破等於第六識也戳破,第六識是分別的意識心,也就是我們一直在打妄想,一直在做分別。如果是做分別就不是佛性,佛性是不分別的,佛性是知而無知,無知而知,它是常寂而照,常照而寂,寂照不二,惺惺寂寂,寂寂惺惺,這個是佛性。
 
佛性它就是自然的,自然的就知道一切萬法的事理,它不必靠分別心,分別心也可以知道事理,但分別心是還要作意。有的時候分別心不見得能夠完全知道事理,一般人都用分別心,比如說做學問的科學家都是用分別心,分別心不是沒有用,還是有用,但是他的用是必須靠作意,起一個念頭,我要去思惟,而且這種思惟又不可以錯誤,如果思惟錯誤,就得不到正確的答案。
 
小乘佛教有擇法覺支,就是強調要思惟、強調要分別。分別也就是邏輯學,因明學,但是它因明學的邏輯推演就是比量,比量有可能是正量,也可能是非量,很有可能。如果因三相沒有把握好,你用邏輯推演,就會錯誤,一錯誤了,那就不是正量;何況邏輯的推演只是比量,還不是現量,現量要瑜伽現量,就是修止修觀,心絕對的平靜、絕對的冷靜、絕對的清明去觀察事理,那個時候才能夠觀到正知正見,無上正等正覺。
 
如果禪宗的修行法,參禪的話,它就是用第六意識的分別心,只抓一個疑情,只抓一個話頭,專注在話頭上,不離開話頭,而我們知道參禪的要領不是用意識心,也就是說有一個話頭,有一個疑情,不要用分別的意識心去給予答案。如果分別的意識心給予答案,有可能對,有可能錯,即使對了,也只是比量境界,不是現量境界。參禪了,就必須提起疑情,但不用分別的意識心尋找答案,給予答案,而是這個疑情一直抱住,讓它成團,成團到很堅實,像強烈颱風一樣,颱風眼非常的清楚,表示它的力量非常大,範圍非常廣。
 
那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說了,最多的就是聲音,聲音這個是一個,很偶然的一個聲音就打破了疑團,也就是打破了分別心,我們本來用第六意識心抓住這個疑情還是分別心,就要把分別心給打破,你打破疑團。所緣也可以打破,分別心也可以,因為能緣所緣是相應的。打破所緣,能緣也就破了;打破能緣,所緣也就破了。那個時候豁然開朗,那個時候就見到佛性,這個是靈源清禪師的故事。
 
再來一個公案是〈無時異緣〉,異,這裡當動詞用,就是改變,就是不同的意思,沒有時間改變所緣。圓悟勤禪師再參東山演,東山演也就是東山演禪師。為侍者,窮參力究,圓悟勤禪師是很有名的一個禪師,他去參,跟東山演禪師學習,當侍者,為什麼我們經上經常看到,成佛之前都要供養諸佛,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謂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就是當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的侍者,供養的意思就是當侍者,當侍者就是在十方諸佛的面前左右,一直當他的侍者,一直當他的侍者其實就是學習,所以當侍者是最好的學習,你當侍者,你就跟在師父的旁邊,一言一行,他跟禪和子之間的問答,你無形之中就可以學習到很多,因此當侍者不是吃虧,當侍者不是浪費時間,不是說我吃虧,我這麼尊貴的,怎麼可以去當侍者,這樣子是不對,你當侍者,你就很有機會,你去接觸師父。
 
圓悟勤禪師再參東山演,為侍者,窮參力究。這種參究力量特別大,用心特別強,窮就是盡的意思,窮參就是願力很大,我一定要把疑情參破,要把話頭參破,而不是我們這樣子唬弄,裝個樣子而已,窮參力究。
 
自云,他自己說:[山僧在眾無一時異緣,十年方得打徹。]他自己說,我跟隨大眾一起參禪,可是我從來沒有改過我的所緣境,也就是話頭沒有改過,就一直堅持這個話頭,堅持這個話頭十年,參禪十年了,方得打徹,十年才徹悟。
 
佛經裡面,經常有一個[打]字,其實這個打字沒有什麼意義,打只是以前的口頭語,比如說打佛七,佛七,哪裡需要你打?打禪七,打沒有意義的,等於是作佛七,作禪七一樣,這個是俗語。
 
【評曰】[十年之間,無一時異緣。]試問今一日間異緣多少?何時得打徹去也?蓮池大師他就有這樣子的評語,十年之間,沒有放下他的所緣,沒有改變他的所緣,試問,他就問一問,我們今天的修行人,一日之間異緣多少?我們的所緣境改了多少,一下子改到榴槤,一下子改到電影,一下子改到什麼,改過來改過去,何時得打徹去也?什麼時候才能夠徹悟?
 
〈造次不忘〉,造次,[顛沛必於是,造次必於是],是,就是這樣子,顛沛,我們講顛沛流離,在戰爭的時候顛沛流離。造次,我們經常聽到說不可造次,意思就是說你不可以亂來,不可造次,你千萬要謹慎不可造次。那造次還有一個涵義,在這裡是指說忙亂之間,我們如果事情很多,而且時間緊迫,那時候就忙亂之間,我們就會忘東忘西,忘了帶鑰匙,最重要的是忘了帶手機,手機沒帶一定心神不寧,那個就是造次,造次就是忙亂。造次不忘,在忙亂的時候也沒有忘記話頭。
 
牧菴忠禪師,初習台教,後志禪宗,謁龍門眼,造次之頃不忘提撕。這牧菴忠禪師,最初是學習台教,台教就是天台,天台的教觀非常好,但是跟禪宗是不一樣的法門。他最先學習的是天台的教觀,後來志,志就是立志,後來其實立志,也就是心的意思,後來他就改修禪宗。謁龍門眼,他去參訪龍門眼禪師。造次之頃不忘提撕,在慌亂的時候,事情多的時候,他都不忘記提撕,提撕就是參究,參究什麼?參究話頭。即使事情很忙,很緊急,很慌張,他都沒有忘記要提撕話頭。
 
適縱步水磨,見額云[法輪常轉],忽大悟。不忘提撕,就是提起疑情,參究這個疑情,參究疑情不是給予合理的答案,而是用第六識心專注在疑情之上,發願要把那個疑情給戳破。,剛好,縱步水磨,他在走路,走路到水磨,這個水磨是古時候磨麥、磨稻子的石磨。石磨,用這個水流的力量來推動石磨,這樣子來磨稻子或是麥子。這裡水磨就是水石磨,他就一直參,雖然生活忙亂,工作忙亂,可是都不忘提撕話頭,正好就走路,走路到水石磨那個地方,這個中國有水石磨,西方也有,西方稱之為Water mill.
 
見額云,水石磨上面,額這邊就是題字,上頭有題字,題什麼?法輪常轉,有這麼四個字,那個水石磨都是在磨,一直在轉,法輪常轉,他就眼睛一看到,忽大悟。他眼睛一看到,因為他本來是參究這個話頭,注意在這個話頭,沒有注意外面的東西,但是走到水石磨那邊,忽然看到上面有法輪常轉四個字,他一看到那一個,一看到那個等於就是第六識心打破了,也就是離開了他在參究話頭,這樣子,第六識心,因為他的眼識看到了法輪常轉四個字,那就讓他的第六意識心放下,第六意識心放下,整個疑團也就放下,那能緣所緣整個打破,那就見性,就見到佛性。
 
因此,當我們在參話頭的時候,是沒有辦法分辨外境,但是一個偶然機會,我們看到,最常開悟的就是聽到聲音,或是眼睛瞪到什麼。如果吃榴槤,一個特別的香味,一吃進,這個也可以,這個是味覺,味覺特別強烈這樣子,把第六識心也給打破,這樣子也可以。
 
再來看〈忘抵河津〉,忘記,抵,就是抵達,忘記抵達了河津,津就是津口,也就是渡口,就是渡船的地方,船,放船的地方,河津。慶壽享禪師,參鄭州普照寶公,朝夕精勤。早晚很精進的用功。
 
一日以事往睢陽,過趙渡疑情不散,忘其抵津。有一天有事情,他要去睢陽那個地方辦事情,過趙渡,走啊走,就走過了趙渡,趙渡就是那個渡口的名稱,比如說這個淡水漁人碼頭,走過去了,疑情不散,他的疑情並沒有散,他走路還是知道走路,不會走到水裡面去,他還是會走,可是那是無意識的,那不是用第六識分別心在那邊走路的。
 
如果當兵的人就有經驗,夜行軍,當兵要走路走七天七夜,不停地操練,七天七夜不停操練,沒有讓你躺下來睡覺,當然沒有機會洗澡,這個必然的。那這個飯,人家送飯來就吃一吃,吃完了,然後又趕快走路,七天七夜師對抗,兩個軍團在對抗,七天七夜不吃飯,不睡覺,吃飯有,但是沒有辦法睡覺。那時候走路也可以睡覺,睡覺也可以走路,那時候就是有一點像這裡所說疑情不散,可是那時候是太疲倦了,走路也可以睡覺,這個是真功夫,但這個不是用功,這個是很苦的訓練。
 
過趙渡,疑情不散,忘其抵津。他已經走過去了,那個渡口已經走過去了,那邊有渡船他竟然沒看到,沒有停下來。同行覺之曰,跟他一起去的人,覺當作動詞,就是提醒他,提醒他說:[此河津也。]這裡是河津,這裡已經渡口了,這裡已經到了,你就要停下來。
 
因為他本來疑情不散,都不注意外境,第六識緊抓著話頭,抓得緊緊的,可是旁邊跟他講,渡口已經到了,這樣子就打破了他的第六意識,他的第六意識本來是抓著這個話頭,這樣子提醒他,那個聲音一下子提醒他,讓他第六意識就破了,第六意識破了等於這個疑團也整個破,沒有分別心,那就是佛性。如果有分別心,就有如佛性是平靜的大海,有風吹,所以起了波浪,被外力所影響,就有了波浪產生,就有了第六分別心產生。
 
但是他還是以第六識心抱住這個話頭,走過了渡口,他不曉得,人家提醒他渡口到了,一個聲音就提醒他,把他拉出來,把他從疑團那邊拉出來,等於就是第六意識的分別心被打破,被打破就豁然開悟,豁然開悟就是豁然見性,見到佛性,這個都是一種體驗,他豁然開悟,豁然開悟就是豁然見性。
 
悲喜交集,又悲又歡喜,悲什麼?悲說,我很用功在參話頭,竟然沒有見性,可是你旁邊一個人講一句話,渡口到了,卻讓我見性,你看,很可悲,以前用功的那麼辛苦,一點開悟都沒有,但是你一句話,就讓我開悟了,又悲又喜。
 
以白寶公,一般我們念成白是錯誤的,要唸成ㄅㄛˊ,白是下對上報告,報告,報告寶公,普照寶公,因為他去跟普照寶公禪師學參禪,所以他就將這個經過報告白寶公,公曰:寶公他就說:[此僵臥漢,未在。]僵臥漢,僵就有如僵屍一樣,你這個僵屍的傢伙,你僵屍,因為你抱住話頭,疑情不散,那就跟行屍走肉一般,就是僵屍,在那邊走路,人家提醒你,你才豁然見性,但是寶公說未在,未在意思就是不夠,因為你是僵屍和別人外力的關係,你藉著外力的關係,讓自己打破第六意識心,這個不夠。
 
所以修行當然靠外力可以,可以幫助我們,但更重要的是靠自力。這個別人講一句話,那個聲音是外破,是從外面來打破我們的疑團,那更高竿的是自己去參,自己參破,自己參破才是真功夫。因為外面破,有的時候時機不對,比如說,我們養蠶寶寶,蠶寶寶吐絲作繭,把自己包在蠶繭裡頭,後來它變成蛾,或是我們孵小雞,雞蛋,母雞孵雞蛋,我們很好奇,要趕快讓那個蛾跑出來,或是要讓小雞跑出來,你打破這個殼,有時候太早了,那也不對,時間不對,但是如果是那個蛾它自己破繭而出,那是它的功夫,也就是它時機已經到了。那個小雞被孵出來,它自己啄破蛋殼,這種是最安全,最保證是自己證悟的力量。
 
所以有兩種,一種是外面忽然一個因緣,打破了參禪者的第六意識心。但更高的境界是要自己的力量衝破,因此這個寶公禪師才說未在。
 
因教看日面佛語。一日雲堂靜坐,聞板聲大悟。因此,寶公禪師就叫他看日面佛語,日就是太陽,所以日面等於就是光明,光明的佛,也就是你要去參,看這個日面佛語,佛所說的話。一日雲堂靜坐,有一天他就在雲堂,雲堂是雲水堂的簡稱,雲底下加個水字,雲水堂是什麼?這個修行人不可以在一個地方住太久,住太久就會執著,就會說這個是我的道場,這個是我的寺廟,這個是我們的什麼,我們的幫派,變成佛教幫派。所以參禪的人要當雲水僧,雲水僧就要行雲流水,行雲流水就是訓練自己不要執著,不要執著說這個是我的道場,這個是我的什麼什麼。
 
就像前面那一位,到外面去參禪,人家說,你出家的廟已經燒光了,他信一看,就把它丟掉了,你擾亂我用功,要像行雲流水,那個心不要有障礙,這個心要流動的。
 
禪宗的修行跟止觀的修行不一樣,止觀的修行是先止,心先定下來;但禪修的修行,當然在參話頭,抱住話頭的時候,心是抓住的,心是抓住話頭。但是被戳破了,寶公禪師才說未在,這個不算功夫,要算功夫是什麼,心要行雲流水,心一直在動,但是它這個動它是活潑的,又不受境界的影響。
 
一般人是心動就會受外面境界的影響,但是這個禪修者,他是惺惺寂寂,寂寂惺惺,心,他是活潑的,他並不是死的,就像行雲流水一樣,他是活的水,如果水不動就變成死水,要行雲流水。
 
有一天,他在雲水堂靜坐,所謂的雲水堂就是提供給掛單,掛單不可能長期,掛單都是短期的,可能幾天,也有可能打個禪七,也有可能二十一天或是九十天,一百二十天,總之就是短期的,短期的就稱之為雲水堂,雲水堂就是提供給短期掛單的修行人住的地方,他有一天他就在雲水堂靜坐。
 
聞板聲大悟,那個打板也是聲音,板聲大悟,那這裡的大悟又跟前面那一個不一樣,前面他就有如僵屍一般,身體還在動,走路,可是一點知覺都沒有,而在雲水堂打坐,身體沒有動,可是那個心他卻不是死的,他抱住話頭,可是他是在參究話頭,抱住話頭跟止不一樣。我們講參究,抱住話頭,還要參究話頭,參究話頭也就是那個心一直在參究,也就是心一直在說,我要了解話頭的意思是什麼,那個話頭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這麼講,他是有參究的。如果是一般的止,是沒有參究,一般的止那就死死的抓住而已,但我們說參禪,那個參,參究,這個時候有參究,參它是動的,也就是念頭它是活潑的,它是像行雲流水一樣,並不是死水一灘,所以不一樣,雖然身體沒動,可是卻是在參究話頭,前面是身體在動,在走路,可是心沒有參究,這兩者是不一樣。
 
〈寢食兩忘〉,松源岳禪師,初以居士參應菴華,不契,愈自奮勵。見密菴傑,隨問隨答,密嘆曰:[黃楊木禪耳。]松源岳禪師,最早他是在家的身分,他去參應菴華禪師,不契,就是不契合,不能夠相應,沒有開悟。愈自奮勵,他就更加的用功,後來就見到密菴傑禪師,隨問隨答,那個密菴傑禪師問他問題,他立刻就回答了。密菴傑禪師聽到,我一問題你就答,他就感嘆:[黃楊木禪耳。]你反應那麼快,這個只不過是黃楊木的禪而已。
 
黃楊木,諸位如果你有蒐集古董,尤其蒐集木雕的,木雕有四種木雕價錢最高,其中一種叫作黃楊木,黃楊木價格最高,有一句成語說:千年黃楊木,粗不及腰。千年的黃楊木,黃楊木長了一千年,它的直徑沒有我們人腰那麼大,我們人腰只是這麼大,不過有的是例外,這個腰會大一點。那再怎麼大,也不是有多大,因為它長了千年,所以,一句成語叫作千年黃楊木,粗不及腰。因為黃楊木都是長在高山懸崖峭壁的地方,它生長非常慢,一公分只有這樣,長一公分要十年的功夫,十年它才長一公分,因此這個黃楊木很寶貴,它並不是直直的一棵木,而是彎彎曲曲,十年才長一公分,因此木質非常的堅韌,非常的堅硬,也就是非常堅硬,堅硬就表示說修行,他很刻苦在修行,可是堅硬也就是成長太慢了,因為一千年粗不及腰,長了一千年都還沒有腰這麼大,可見得這個成長太慢了,只是耍嘴皮而已,所以他就稱之為黃楊木禪耳,這只不過是黃楊木。
 
奮勵彌切,他一聽,他就更加的用功。至忘寢食,會密入室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從傍大悟。因為前面這個禪師告訴他,你這樣子成長太慢了,只不過是黃楊木禪而已,他更加用功,這個寢食都不忘參禪,正好密菴傑禪師到房間裡面問其他的僧人,就是跟他們對答,他就提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就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他聽了,松源岳禪師一聽了,在旁邊聽了大悟,為什麼?因為他在參禪的時候,立志要明心見性,那這個禪師一提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好戳破他的意識心,他第六意識努力參禪,還有有所企圖,他的企圖就是我要明心見性,但是聽到了這個話頭,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眾生,跟《華嚴經》所講的完全不一樣,這樣子就打醒了他,以前有分別心,想要明心見性,就是一種妄想,就是不對的,就是有所求的。因此,他聽到這麼一句話,平常聽沒有感覺,但是要提起疑情到很強的時候,聽到了一句無厘頭的話,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的疑團。
 
繼續看下一則〈口體俱忘〉,都忘記,忘記什麼?忘記口,也忘記體,口幹嘛?本來參禪就要靜語的,所以忘記口這個不算,忘記吃東西,吃東西也不知道自己在吃東西,那個叫口體俱忘。
 
高峯妙禪師,在眾脅不沾席,口體俱忘。高峯妙禪師,他在修行的時候,在眾脅不沾席,等於就是不倒單,脅就是我們的側身都不沾到席子。口體俱忘,不是說他沒有吃飯,而是說吃飯不知道自己在吃飯,走路不知道自己在走路,這個叫口體俱忘
 
  或時如廁,中單而出,或時發函,不扃而去,後徑山歸堂,大悟。他這樣子的用功,用功到什麼程度?或時如廁,有的時候如廁,就是到廁所去。有時候到廁所去,中單而出,僧人要到廁所的時候,一定要把外衣拿掉,把海青、袈裟脫下來掛在旁邊,只是穿著最簡單的內衣進去而已,但是廁所上完了要出來了,竟然忘記了穿,忘記剛剛進廁所之前,脫下來的海青或是袈裟,只是穿著中單。僧人有三衣,這個是最簡單的衣服,意思就是他參禪參到上完廁所回來,出來都忘記把外衣給穿上。
 
或時發函,或者有的時候發函,函是什麼?我們現在都把函當作信,那函其實不是信,現在當成信,以前函不是信,而是一個盒子。我們經常會看到古書,上等,書會講說函,第幾函?以前就用木盒子,用木頭做盒子,然後經書放進去,有個蓋子,旁邊有一個閂,那個閂就是穿洞的,這樣子就把整本經書給扣住。有的時候發函,有的時候打開木函,打開木盒子,拿經書起來讀。
 
不扃而去,這個字讀成ㄐㄩㄥ,像你們年輕人(幼齒的),你們都不知道扃是什麼,我們看這個扃就是象形字,這個上頭有一個門戶的戶,戶就是門的意思,底下有一個類似於同,少了一橫。如果住在鄉下,如果是以前的房子,這個房子裡面有兩片門,兩片門中間一根橫槓,那個叫作閂,但是你開了門出去了,外面照樣還有一根橫木把它穿過去,那一個叫作扃,所以那個房子裡面兩片門的叫作閂,我們講說門閂,福建話叫mn̂g-tshuànn,你打開門出去了,外面還有一根橫木,還可以把它拴起來。把橫木拴起來,小偷也可以打開,可是有什麼作用?那個,狗就進不去了;可是我們的房子那個門,大廳門底下,一定留一個小洞,那個不是讓狗進去的,那個是讓貓進去的,因為貓進去了就可以抓老鼠,可以趕老鼠。
 
而這個扃,就是扃起來,就是你打開門出去了,但是把它拴起來了,就是讓野狗跑不進去,這個叫作扃。不扃而去,我們說那個經書有經函,一函一函。那個木盒子打開,把經書拿起來讀,他讀讀讀,用功到那種程度,竟然忘記又把這個拿回去,把書拿回去然後把蓋子蓋起來,然後有一個類似門閂的東西把它拴過去,他竟然沒有,他就離開了,這個就是高峯妙禪師。
 
後徑山歸堂,大悟。那後來,在徑山歸堂他才大悟,這是他用功的程度。
 
下一則是〈諸緣盡廢〉,緣就是攀緣,所有的攀緣都廢棄掉。
 
傑峰愚禪師,初參古厓石門,佩受法語,晝夜兀坐,不契。他一開始的時候參古厓石門,佩受,佩就是配戴,就是掛著什麼,佩受法語,也就是領受法語,領受古厓石門的法語的開示。那晝夜兀坐不契。晝夜就是早晚都兀坐,兀坐就是像一根木頭,立在那個地方,兀坐,也就是晝夜都挺直腰桿在那邊打坐。不契,沒有契合。
 
  後參止嚴,後來他去參止嚴,跟止嚴來學參禪。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愈疑,乃諸緣盡廢,寢食俱不覺知,如氣絕者。後來他就去參訪止嚴,跟止嚴學習,那止嚴就教他一個話頭,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我們已經看過好幾個禪師都是因為這句話而開悟,因為這句話跟《華嚴經》心佛眾生是三無差別,是相反的,相反的才令禪和子起疑情,起疑情只要一直參究疑情,抱著疑情,到最後都會開悟。
 
他就這樣子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愈疑,疑不是懷疑,而是這個疑情,疑情跟懷疑稍有不同,當然疑情也是來自懷疑,但疑情是比較正面的,因為我們對於一句話頭,一句公案,跟佛所說的話不一樣,因此我們才起疑,那時候才有疑情,才會產生疑團,可是又要參究他,既相信佛,也相信禪師,兩者都相信,不知道要相信哪一個才好,因此就不斷地參究,參究禪師所給的話頭。
 
愈疑就是疑情愈大,越來越大,到最後乃諸緣盡廢,所有的攀緣,所有的外緣,通通廢掉了。寢食俱不覺知,吃飯也不知道,睡覺也沒有知覺,如氣絕者,就好像活死人一樣,雖然是活著,可是卻一點覺知都沒有,如氣絕者,就好像氣已經斷了的人。
 
一夕坐至夜分],有一個晚上,那就一直坐,坐到夜分,夜分他這裡沒有寫前夜分,還是中夜分,還是後夜分,很可能就是一直坐到後夜分,就是整個晚上都在打坐。
 
聞隣僧詠《證道歌》云,聽到旁邊的一個聲音,在那邊詠永嘉大師的《證道歌》,永嘉大師的《證道歌》,我們要知道永嘉大師他本來是學天台宗的,後來參禪,所以他講的《證道歌》裡面有天台的止觀法,也有禪宗的法,天台法、禪宗的法都有。他就提到不除妄想,不求真,這句話非常有名,修行者不除妄想,也不求真,如果這一句話放在南傳佛教,那絕對講不通,南傳佛教一定要除妄想,一定要求真。你不除妄想,你怎麼能夠證得諸法無我,沒有辦法,所以在南傳佛教是行不通的。
 
所以南傳佛教一定跟漢傳佛教打架,一定是吵架的,因為每一句話都不一樣,南傳說當然要除妄想,當然要求真,求真就是真理,就是證涅槃。可是你們漢傳北傳不曉得在想什麼,明明我們就是要三十七道品,就是要除妄想,你卻說不除妄想,明明生死輪迴是不好的,我們當然要去求證涅槃,可是這些中國人可能腦筋都有問題,真的有問題,怎麼可以說不除妄想,不求真。
 
但是,為什麼不除妄想,不求真?在怎麼說呢!在如來藏的系統、在禪宗的系統,一切眾生本來都是佛,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因此只要悟就好,只要明白自己有佛性就好,佛性沒有所謂妄想或是不妄想的分別,佛性也沒有所謂真假的分別,這個一念無明是什麼,一念無明就是產生了一個真的感覺,或者是空的感覺。
 
《楞嚴經》所說[猷如片雲;點太清裡],就好像虛空之中,忽然有一片雲出現,也就是說當我們的本來面目都是清清淨淨的佛性,我們都是佛的時候,只要動了一個念頭,我是佛,就完了,那個時候就掉下來了,那就是第六意識,也就是一念無明,由一念無明就生三細,境界就長六粗。
 
所以在如來藏佛性論當中是不除妄想的,也不求真的。不除妄想,為什麼?因為我們所有的念頭都是來自佛性,你知道這一點你就是悟;如果你不知道這一點,會把你的妄想當成是真的,執著妄想是真的,這些妄想可能是善的念頭,可能是惡的念頭。妄想,惡的念頭當然是妄想,善的念頭也是妄想,有的念頭也是妄想,空的念頭也是妄想。不管怎麼樣,你只要有分別心就是虛妄,就是不對的,就是妄想。
 
所有的妄想都是依佛性而有,好像你泡沫也好,波浪也好,海嘯也好,大大小小不同的那種波浪,都是跟大海不一不異。大海如果平靜無波浪,這個是佛性、眾生本來的面目。但是起了一個妄想就是等於有了大大小小的波浪,那跟大海水不一樣,可是本質是相同,因為都是濕性,因為都是水,本質都是相同,只是形狀不一樣。本質是不變的,體性是不變的,本體是不變的,但是形狀一直在改變。
 
我們六道眾生都有佛性,因此我們六道眾生跟佛是平等的。但是我們形狀不斷在改變,也就是這一世可能是人,下一世可能是畜生,或是地獄餓鬼,或是天,就一直在改變,那個形狀一直在改變。形狀為什麼會改變?是因為力量不一樣。如果是微風吹過來,那個時候海水只是漣漪;如果那個風大一點,就有了泡沫,就有了波浪;如果那個風更大,捲起海浪。
 
諸位如果去浙江,去看浙江潮,那個浪頭就很大,如果來一個大地震,六級的大地震,七級的大地震,就來大海嘯,本質都一樣都是水,但是外力不一樣,使得大海水產生不同的形狀。三界六道的眾生,或者是聲聞、緣覺、菩薩、佛,本質都一樣,都是佛性,但是業力不一樣,業力不一樣就產生不同的形狀,六道眾生的形狀就不一樣,那個本體通通是一樣的,只是業力,業力就是作用力,外來的力量不一樣,使得海水產生不同的形狀。
 
如來藏的思想就是說你要悟,你悟就對了,不除妄想,因為妄想就是你的佛性的用。你知道你妄想是佛性的用,因此你就會善用佛性,不會把佛性拿來做壞的事情,你會把佛性拿來做善的事情,最好你完全徹悟了,你就是以佛性來做清淨的善法。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做的作用,完全來自佛性,你悟到了這一點,徹悟這一點,你就會善用佛性來利益眾生。
 
如果不知道這一點,就會誤用佛性,誤用佛性可能會傷人又不利己,傷人又不利己,兩方都得不到好處,因為那時候就是盲目,盲目的利用佛性。不除妄想,為什麼不除妄想?因為妄想就是佛性,你只要悟就好了。眾生,當然要有心,當然要有思想,只不過悟不悟,不悟那個思想就會亂;如果悟,思想就會善用,善用佛性,因此妄想不要除。
 
《六祖壇經》也這麼說,你不除妄想,他說: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不斷百思想就是不除妄想,惠能說我沒有方法,你們學了好多的法門,要把心安止下來,要把妄想給斷除掉,六祖看來你們都是胡作妄為,都是多餘的,因為你有佛性當然有想法。惠能沒伎倆,我沒有方法,不斷百思想,你們那個百思想我才不斷,因為意思就是我已經悟了,我悟了,妄想是佛性的用,我們眾生要用,我們生命才有意義,我們眾生不可以學得呆呆的,什麼都不動,什麼都不做,這樣子對自己是一個糟蹋,一輩子的生命,對眾生對社會又沒有幫助,因此要用,要善用,要清淨用,最後是清淨的用。
 
妄想本來就是佛性,佛性可以除嗎?當然不能除。佛性是不生不滅的,佛性是無始無終的,佛性是無邊無際的,你怎麼除。比如說,你怎麼把這些空間通通除掉,可能嗎?不可能。你把所有的空間都塞滿了泥土,或是房間都塞滿了,可能嗎?不可能,還是有空隙,還是會變化,還是會消失。
 
佛性就是妄想,不除妄想,就是佛性根本除不了。你除妄想,你就是白癡,白做工夫了,你只要悟就好,當然這是禪宗的觀點。如果是小乘佛教、南傳佛教,當然要除妄想。所以南傳的《大般涅槃經》,有沒有佛性的思想?沒有。不錯!儒子可教也!他們沒有佛性的思想,因此他們要除妄想。我們有佛性的思想,在禪宗來講就不除妄想,因為妄想就是佛性。
 
不求真,沒有真假之分,一求真就是妄想,為什麼?因為你本來就是真的,而且這種真是絕對清淨的真,是不可思議的真。不可思議的真就是說你不可以說他真,當然真不是妄,可是又不可以說他是真,不可以執著他是真,他是就是超越一切的真,也就是絕對的真。
 
漢傳的《大般涅槃經》講常樂我淨,就是絕對的常,絕對的樂,絕對的我,絕對的淨,而不相對的常樂我淨。相對的常樂我淨是小乘,所以小乘要離開無常而進入常,而大乘是絕對的常樂我淨。什麼叫作絕對的,就是一切都沒有分別,你在生死輪迴或是在涅槃寂靜都毫無分別。
 
《證道歌》這麼說:[不除妄想,不求真。]傑峯愚禪師一聽到這句話,豁然如釋重負,如釋重負,那個重擔子就好像卸下來,因為以前要拚命用功,日夜不停的,茶飯不思,這樣子的參話頭。這麼一句話就點醒你了,不除妄想,不求真,原來我本自具足,原來我就是天真佛。
 
有[夜半忽然忘月指,虛空迸出日輪紅],這個是後來他的開悟語,他的開示的話就講,夜半忽然忘月指,在夜半,古時候沒電燈,所以一般來講,夜半是看不到手指頭,如果有月亮出來,當然就有月亮,有月亮我要告訴你,月亮在哪裡?就用手指頭指著月亮,來到夜半,就是忽然,忽然就表示豁然開悟,你開悟不是說我要開悟,我要開悟我要力求開悟,永遠不能開悟,因為這個是貪心,貪心就開悟不了。你要用功就好,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就是這個道理。
 
台大的農業陳列館前面有一尊雕像,一個農夫,上面有胡適之先生所寫的,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那就是叫我們不除妄想,不求真,你努力就對了,功夫到,自然就豁然開悟。
 
忽然忘月指,本來我們都執著手指頭,那就永遠在手指頭用功,這個手指頭是什麼?話頭。在參禪的歷史裡面,手指頭就是話頭,因為我們是透過參話頭,透過話頭疑情去悟到佛性,可是你如果一直在那邊參話頭,等於就是一直看著這個手指頭,你就看不到月亮。你一直讀經書也好,或是參話頭也好,或是念佛也好,或是持咒也好,這些都是月指,指著月亮的手指頭,你千萬不要老是抱著手指頭,老是看著手指頭,你就看不到月亮。
 
當然指著月亮的手指頭也是需要,但是你要通透之後,你就要放下,這個叫忽然,你就放下,忽然忘月指,我們一般人都不肯放下。因為從來沒有聽過佛法那麼好,一聽到佛法那麼好,拼命的、死命的就抱住佛法,佛言佛語都像一尊佛一樣,那這個一定死掉,佛言佛語就是死掉,你沒有把法給放下,把法執放下。
 
這邊講說半夜忽然忘月指,忘記了指月的手指頭,晚上一看,就看到月亮,也就是見到真理了,這個就是見性。虛空,在太虛空,迸出日輪紅,這個是自然的景象,也就是光明大放,就是對於虛空,對於空性,豁然徹徹底底的開悟。
 
我們再看下一則,下一則叫作〈杜門力參〉。移剌楚材丞相,參萬松老人。屏斥家務,杜絕人跡。雖祈寒溽暑,無日不參。焚膏繼晷,廢寢忘飡者幾三年,乃獲印證。
 
這一個移剌楚材丞相,已經寫上丞相了,就表示他是丞相,他的身分我們都已經清楚了,但是我們要了解,這個是一個什麼人,這個要特別介紹。諸位到北京去,你一定要找個機會去頤和園,頤和園上頭有什麼山?萬壽山,還有一個人工湖,挖出來的,叫作什麼湖?昆明湖,昆明湖很大,那是人工湖,那是挖出來的。那現在頤和園做得很漂亮,有荷花它把它圍起來,你也可以在上面坐船、盪舟、遊湖,湖的中間有一座拱橋,這樣走過去,那四周圍都是迴廊,旁邊都是樹木。那萬壽山真美,那個萬壽山上面有一個佛堂,那就是慈禧太后,清朝的家廟,非常美的一個地方,很值得去。
 
你到北京,一定要到頤和園,在頤和園的東門一進去,也就是昆明湖的東邊,就有一個墳墓,那個墳墓就是耶律楚材,耶穌的耶,法律的律。耶律楚材的墓,現在有一個紀念館,耶律楚材它又稱為移剌楚材,可見得他不是漢人,他是契丹人,也就是金人。在宋朝的時候,有北宋、有南宋,為什麼有南宋?是因為金人契丹人,在中國北方建國稱為金,那後來金也被蒙古人滅掉,南宋也被蒙古人滅掉,那就變成元朝。
 
耶律楚材,這個人他是契丹人,不是漢人,可是我們看這裡的公案,他是很了不起的人,他的祖先歷代都是當宰相或是大官的。我們講耶律楚材就好,耶律楚材他出身於1190年,也就是金,南宋是在江南,北方就是遼金。1190年,他過世於1244年,因此這麼一算起來,他才活五十四歲,壽命並不是很長,但是耶律楚材這一個人很值得我們去了解他,他很聰明,那為什麼他的名字叫作楚材?楚材這個就是春秋戰國的時候,南方就是楚國,那北方春秋五霸,五霸北方中原一代就是晉,那晉朝,南方就是楚國,北方是晉國。
 
我們看《左傳》裡面,有這麼一句話,[雖楚有材,晉實用之],這個就是楚材晉用的典故,雖然的雖,雖楚,楚國,雖楚有材,楚國是在江南,雖楚有材,雖然在楚國有人才,材本來是木材的材,譬喻人才,雖楚有材。晉,晉朝,華北的晉,晉實用之,春秋五霸就是晉,如果在戰國七雄就是晉分裂成三個國家,因此五霸就變成七雄。雖楚有材,晉實用之,雖然楚國有人才,但楚國的國王不曉得用,因此就被晉國所重用,楚材晉用。
 
這個耶律楚材,楚材這兩個字就是他父親給的,他父親老來得子,他父親一直到六十歲才生下這個小孩子,一看到這小孩子聰明伶俐,就說這個小傢伙將來是大人才,必有大用,他小孩子很聰明,那當然他父親六十歲生他,不久也就死了,古時候人的壽命沒有那麼長,父親也就死了。
 
他就很聰明,他雖然是契丹人不是漢人,可是讀漢文書,也就是對儒家的書,對儒家的四書五經,他都精通。那他有好幾個很大的貢獻,成吉思汗是蒙古人,蒙古人一出來,蒙古人是馬上英雄,蒙古人跟西藏人不一樣,西藏沒有馬,只有氂牛;蒙古有馬,而且蒙古馬是特別漂亮,特別會跑,他們是馬上英雄,而且性情非常粗暴。成吉思汗,一代英雄,成吉思汗先在蒙古,現在的內蒙古外蒙古一帶,打敗其他的這些番邦,後來又把金給滅掉,成吉思汗知道耶律楚材這個人,就召見他,那召見他,耶律楚材就對成吉思汗獻策,給他好幾個建議都是非常好的。
第一個建議,你蒙古人要改變殘殺,殘酷的這種心理。因為蒙古人遊牧民族,騎著馬到哪一個地方,征服了一個國家以後,就把當地所有人通通給殺光。其中有一個蒙古人就對成吉思汗說,這樣子不對,我們要把敵人給殺光,殺光了就可以變成牧原,草原,草原就可以養馬,我們蒙古人的馬就可以養得很多,蒙古的馬養得很多,我們的軍隊就可以到處去打仗。
 
但是耶律楚材跟他講,你不可以這樣,你把敵人打敗了,你只要那些不服從的人你可以把他打死,但是其他無辜的老百姓,你一定要愛護他們,你一定要保護他們,因為我們征服一個國家,要的是人才。他很重視人才,我們要的是人才,我們把一個國家整個燒光有什麼用,我們要重新來建設,太花錢了,我們不可以殺害老百姓,我們要保留人才,這是第一個獻策。
 
第二個獻策,有一個蒙古人他嫉妒耶律楚材,說我們蒙古人不是這樣子,我們蒙古人很會打仗,我們可以征服天下。耶律楚材跟他講,你打天下需要你,可是治天下你要用什麼治,你可以用殺的,一直殺殺殺來治理天下嗎?把所有老百姓都殺光了,你還當什麼皇帝,所以要治天下,治天下就必須要有方法,也就是要有文治配合武功。文治武功,文治很重要,就是文化,就是思想,這些文化思想法律經濟財政,這些都很重要,所以耶律楚材他很了不起,他雖然是楚材,卻是晉用。被蒙古人所重用。
 
那還有一個,一直到現在驚天動地的,成吉思汗西征,打到歐洲去,是耶律楚材的建議,這一點我們一般讀歷史比較少提到,是耶律楚材建議成吉思汗西征,蒙古人太厲害了,馬所到之處攻到西歐,波羅的海,很厲害。
 
他當過成吉思汗的宰相,後來成吉思汗死了,就是由他的兒子,可是他兒子窩闊台並不是長子,他是大家擁戴窩闊台可汗來當皇帝。那個時候,窩闊台當皇帝的時候,一個國家剛剛建立,一定是很多人睜著眼睛在看,雖然兄弟之間都可以殺起來的。窩闊台的長兄是他的哥哥知道說:怎麼皇帝沒有輪到我?心裡有一點不服氣,但是耶律楚材對窩闊台可汗的哥哥說,為著蒙古,為著我們元朝,為著這個國家,你要採用漢人的思想,漢人的文字,漢人的制度,這些都要採用,而且為著讓元朝能夠長治久安,你做大哥的,你在兄弟之情上你是大哥,可是如果在政治上,在君臣之上,你是你弟弟的部下。他勸窩闊台的大哥說,你要帶著家人,帶著你的部屬,拿著供品黃金之類,去跪拜你的弟弟。他勸他的長兄,他的長兄也聽他的話,真的就帶了全家人,帶了部屬,帶了黃金財寶去向窩闊台跪拜。這麼一跪拜了以後,其他的大臣將軍沒有一個人敢吭氣,對不對?連哥哥都向弟弟跪拜了,你們這些外人還敢嗆聲,所以他這樣子就用這種策略讓元朝一建國,就能夠比較平定一點。他就採用了宋朝漢人的所有制度,建立了元朝的這種制度。
 
窩闊台有一個很喜歡的大臣,因為犯法,耶律楚材就把那個大臣給抓起來,因為你犯法,因為他當宰相,你犯法,我就把你抓起來。窩闊台就氣死了,你怎麼把我的愛將給抓起來。窩闊台一氣之下,也把耶律楚材給關起來,把他抓起來關,窩闊台他本來很氣,可是回去以後想一想,不對!耶律楚材是這麼樣的效忠,這樣子盡心盡力,為我們元朝來打拼,他就有點後悔,就傳令下去,把耶律楚材給放出來。
 
耶律楚材說我不出去,為什麼我不出去?是你窩闊台把我抓起來關的,你要過來,如果說我現在平白出去,別人會有很多議論紛紛,你窩闊台要親自過來。窩闊台沒辦法,就是親自去向耶律楚材道歉說,做皇帝的偶爾也會錯,我承認錯誤,公開向大臣說做皇帝的錯。
 
耶律楚材說:好!你皇帝承認錯誤了,我就出來。就是這麼一位人物,所以耶律楚材的墓就在頤和園,頤和園你到北京去,一定要去玩的,因為很漂亮,裡面有一個不可以錯過的是什麼?耶律楚材的墓,你從東門進去,一進去右手邊那裡就是耶律楚材的墓,還有他的紀念館,那個萬壽山很漂亮,你要爬山上去那個宮殿,那個佛殿很漂亮,中軸線看著昆明湖,我們在上面看,景色宜人。
上個講次我們介紹耶律楚材,這個楚材,材就是木頭的意思,本來的意思是說在楚國的木材被送到北方晉國來用,這稱之為楚材晉用。慢慢的,楚材晉用也可以轉作人才,楚國的人才被晉國所用,就好像馬來西亞的人才被臺灣所用,去年十週年慶,三兄弟大人才搬東西,上上下下,這就是馬才臺用。
 
我們看耶律楚材,他不僅僅那個文化非常好,他建立元朝的制度,改變蒙古人殘殺遊牧民族的習慣,勸蒙古人不可以濫殺無辜,一定要愛護百姓,就建立了元朝的制度。同時他也是一個非常好的修行人,他字號為湛然居士,湛然,在天台宗有一位大師叫作湛然大師,台南有一個精舍叫作湛然精舍,表示湛然就像佛性一樣,非常的清清淨淨,他字號湛然居士,他是跟著當時的一個大和尚,萬松,跟著萬松大和尚來學習。
 
我們看這邊的介紹,移剌楚材丞相,也就是耶律楚材丞相,他是窩闊台當皇帝時候的丞相。參萬松老人,他到萬松老人那邊去參禪,去學禪,屏斥家務,杜絕人跡,把家裡的事情通通放下,也杜絕人跡,也都遠離人群。雖祈寒溽暑,無日不參,雖然是祈寒,祈寒就是大寒,雖然是非常冷的天氣,或是非常熱,熱到通身流汗的天氣,無日不參,沒有一天是不參禪的。
 
焚膏繼晷,膏就是油膏,古時候沒有電燈,那就是焚膏,燃燒油膏來當作燈火之用,晚上天黑了那就焚膏,焚燒油膏當作燈,一直讀書、讀書,讀到什麼時候?讀到第二天天亮,耶律楚材他不是讀書而是參禪,那這個參禪一直參到第二天天亮。這個晷,這個字念成ㄍㄨㄟˇ,不是活見鬼的鬼,而是日晷的晷,晷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就是日光、光明。第二個意思,因為有日光光明照下來,所以有影子。
 
在二二八公園有一個日晷,大家可以去看,它就是有一個形狀,那隨著太陽由東到西的移動,那個影子就可以投射到不同的方位,由此可以看得到,現在是哪一個時辰。繼晷就是讀書,而他是打坐參禪,讀書一直讀到第二天太陽出來,我們一般稱之為夜以繼日。有的人說日以繼夜,其實不太對,應該是夜以繼日,夜以繼日意思是說白天工作白天讀書,晚上繼續白天工作讀書,這個叫夜以繼日。但一般我們看到都寫成日以繼夜,這個除非是那些夜貓族,除非是那些夜店的那些人,他晚上不睡覺,然後第二天清晨繼續,那個叫作日以繼夜,應該比較正確的是夜以繼日。白天工作用功讀書,晚上繼續讀,就稱之為繼晷,焚膏繼晷。耶律楚材,他這樣子不管天氣如何,他是無日不參,焚膏繼晷。
 
  廢寢忘飡者幾三年,忘記了吃飯,廢寢,也就是不睡覺,或頂多是睡得很少,形容一個人很精進讀書工作,叫作廢寢忘食,他這邊寫成廢寢忘餐,一樣,廢寢忘飡者幾三年,乃獲印證,他這個很精進的參禪三年就開悟,就獲得萬松老人的印證。
 
【評曰】如是用心,如是證道,是之謂在家菩薩也。喫得肉已飽,來尋僧說禪,獨何為哉!他這邊就有一個反諷,像耶律楚材這樣子的用心,用心三年,夜以繼日,整個晚上還在用功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如是用心,如是證道,這個就是在家菩薩。那後面這三句等於是反諷,在諷刺我們現代的人,喫得肉已飽,肉吃得飽飽的,喫得肉已飽,來尋僧說禪,吃得飽飽的,吃得好好的,然後去找和尚來說禪。獨何為哉!這個是幹什麼呢!他就說這個現代人貪圖享受,可是為著攀緣,為著自命清高,自命不凡,所以去找和尚談談禪,以為這樣子就是修行,其實這個不是修行,這個只是攀緣而已,修行還是要用功。
 
再來一個〈以頭觸柱〉,用頭去撞柱子,這個不是自殺,以頭觸柱不是自殺。中峰本禪師,侍高峰死關。晝夜精勤,困則以頭觸柱。中峰本禪師當時就侍,就是奉侍,也就是當侍者,另外一個高峰禪師,高峰禪師他閉一個關,叫作死關。死關是什麼意思?就是把門關上,關在自己一個小房間裡面,如果沒有開悟,就死在房間裡面,這個叫死關,我們稱之為閉死關。千萬不要關在房間裡面,關到悶了,腳一踢,那個門把它踢破,然後又跑出來,不是這樣。人家是閉死關,這個閉死關,不開悟就死在裡面。
 
晝夜精勤,困則以頭觸柱。如果他困的話,那就以頭來撞這個柱子。高峰禪師有一首偈子最有名的,現在的年輕人(幼齒的)絕對聽不懂,高峰妙禪師他寫過一首詩,[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原是道,退步原來是向前],插過秧的LKK請舉手,有沒有人插過秧?不錯,你們插過秧你就知道,那個秧田很大,你插秧請問是前進的還是後退的?後退,為什麼是後退的?因為左手拿著一把秧苗,右手大家在比賽,比賽哪個速度快。速度快還不算數,還要一插下來,一二十公尺,一插下來那個秧是直直的,每一次插要五行。你不相信,你去插,不到五公尺,你就是像一條蛇。所以那個功夫,五行的秧苗,矇著頭,最會插秧的人就是在田的正中央,正中央插五行下來,其他比較不會插的就跟著在右邊或是左邊,一個接著一個,插到最後轉身大家都在比賽,看看誰快。如果這個比較不會插秧的,到最後五行變成一行,因為那個插秧都錯了。
 
所以高峰妙禪師他這首詩最有名,手把青秧,一隻手把著青秧,那個秧苗,手把青秧插滿田,把一塊田地通通插滿了。低頭便見水中天,因為你插秧的時候,不可以看前方我直不直,完全是低頭,猛插秧,低頭便見水中天,頭一低下來,因為是水田,那個是水稻,水稻就有太陽的倒影下來,所以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淨原是道,六根清淨,眼耳鼻舌身意根清淨就是道,就是修行,也就是我們不管見聞覺知到如何的外境,都要保持清淨心,不要起分別,不要被影響,六根清淨原是道。
 
退後原來是向前,插秧它是一直退後,退後原來就是向前。這個就是做人的道理,如果一直要跟人家爭,到最後都是兩敗俱傷,到最後大家都很痛苦,因此就要退後,你就一直退後,像插秧一樣退後,退後原來是向前,退後到最後你發現,你把整塊田地通通插滿了。修行就在退後,就是收斂,把我們六根一直收斂,一直收斂。
 
觀世音菩薩描寫的最好,初於聞中,入流亡所,不斷地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這就是退後原來是向前,這個是高峰妙禪師他最有名的。
 
在《金剛經》裡面有一句話,《金剛經》,梁武帝的兒子蕭統就幫《金剛經》做了科判,分成三十二分,《金剛經》的第二十二分,稱為無法可得分,沒有法,沒有哪一樣事物值得我們去執著的,不要執著任何的狀況。《金剛經.無法可得分》,佛陀說:[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說,他以前在修行的時候,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可得,無上正等正覺不可得,也就是他不執著。乃至無有少法,甚至於沒有任何的少法,沒有任何一點點的事物有所得,這個才是真正的無上正等正覺。
 
阿耨,這個是梵文anuttara,uttara,有的時候翻譯成鬱多羅,鬱多羅,比如說,比丘有三衣,三衣之中有一個叫作鬱多羅衣,uttara就是上面,上衣,或是北方都是叫鬱多羅,anu,前面加上an,那就反面,就是anuttara-samyak-sambodhi,那個字要唸成阿耨(ㄋㄡˋ),不可以念成阿耨(ㄋㄧㄡˋ),要阿耨(ㄋㄡˋ)。
 
佛說我並不認為有什麼無上正等正覺可得,也沒有任何少法可得,為什麼?因為一切皆空,生死輪迴空、有為法空、無為法空、涅槃也空、無上正等正覺也空。這個就是般若的智慧,當頭棒喝,我們總是要炫一下我們得到什麼,我們有什麼,但世尊說,無有少法可得,這個簡單講。
 
我們再看中峰本禪師他,一日誦《金剛經》,他有一天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解]。《金剛經》我們都有一個印象,他是在講無相、無念、無住,它在講空,可是到最後有這麼一句話,空不是叫我們變成消極,什麼都不做,而是要荷擔如來,荷擔如來的家業,也就是要承擔弘法的工作,他誦《金剛經》誦到這裡的時候,恍然開解,為什麼恍然開解?他開解說:般若的智慧不是叫我們懈怠消極什麼都不做,而是要荷擔如來的家業,要有所承擔,我們什麼都空,就是要我們空掉煩惱無明,這個心不住在煩惱無明上,心不住在五欲六塵上。這樣子心才有空間,才有力量來行善,來弘法利生。
 
為什麼要叫我們空煩惱?我們一有煩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心神不寧,人就像遊魂一樣,就在西門町晃啊晃,什麼工作就都不能做,但是空掉了以後,空掉這些煩惱以後,什麼力量都來了,可以天天來聽課,那修行非常精進,不一樣,就看你心有沒有空掉煩惱,有沒有空掉妄想,你空掉煩惱、空掉妄想,你才能夠學得好,這個是《金剛經》的重點,他恍然開解。
 
自謂:[所證未極。]彌益勤苦,咨決無怠,及觀流水乃大悟。他自己說所證未極,他所證悟的還不是到頂端,因此益加的勤奮,咨決無怠,就是參禪沒有怠忽,沒有懈怠,一直參,一直都不能破,那後來就看到流水,看到流水它是動的,這樣子就讓疑團整個動了,疑團整個動了,疑團也就跟著破了。否則的話,提起疑情,疑團成團,力量很大,在那邊轉,在那邊動不了,他現在一看到流水,他恍然大悟,這個心打開了,心開意解。
 
所以,我們都說參禪有疑團,有的時候是靠外力,有的時候是靠自力。靠外力,我們的耳根力量最強,所以靠著聲音開悟的最多,其次就是眼根。
 
【評曰】自謂所證未極,故終至極處;今之以途路為到家者,眾矣。嗟夫!他就說:中峰本禪師,自己謙虛說他所證未極,還沒有證到最高處,因此繼續努力,最後終於究竟覺悟,今之以途路為到家者,眾矣。他講說我們現在的時代以路途,路途就是還在途中,以為是到家的人太多了,嗟夫!就是有所感嘆。
 
我們再來看〈關中刻苦〉。毒峰善禪師,在淯溪進關,進關也就是去閉關。不設臥榻,唯置一凳,以悟為則。他閉關,一閉關的時候並不擺床舖,他只是在房間裡面擺一個凳子。以悟為則,則是準則,也就是目標。一夕昏睡,不覺夜半,乃去凳;晝夜行立,有一天晚上,他昏睡,因為太累了,昏沉沉地睡了,他睡沒有床舖,不是躺在床舖上睡覺,而是坐在板凳,那個凳子上面睡覺,可是昏昏沉沉地睡,不覺夜半,只是睡到半夜,還沒有睡到第二天太陽出來曬屁股,沒有,只是睡到半夜,醒過來了,他就什麼,非常自責,我為什麼睡了半夜,在那邊昏昏沉沉,為什麼沒有用功?乃去凳,就把凳子給踢掉,晝夜行立,從此以後,晝夜不是走路就是站著,再也不坐下來,這個就是我們一般所說的《般舟三昧》,就是這樣子,不坐下來。
 
又倚壁睡去;誓不傍壁,遼空而行。身力疲勞,睡魔愈重,號泣佛前,百計逼拶,遂得工夫日進。他又倚壁,因為那個椅子把它撤掉了,可是又很睏,很睏他又倚壁,身體又靠著牆壁睡去,後來他醒過來,他發現了,我為什麼那麼懈怠,還靠著牆壁睡覺,因此發誓,誓不傍壁,發誓從此以後我連牆壁也不靠了。遼空而行,就是即使很想打嗑睡也不管,照樣經行。身力疲勞,非常疲倦,睡魔愈重,號泣佛前。睡魔越來越嚴重,眼皮越來越重,他就在佛前痛哭流涕,說我為什麼那麼懈怠,為什麼不能夠打退睡魔。百計逼拶,千方百計想盡辦法來逼拶,來逼拶就是參禪,把自己逼到盡頭,無有退路,因此工夫日進。
 
聞鍾聲,忽不自繇,偈示。他這樣子越來越用功,疑情都已經變成團了,自己又困在裡頭,這時候就必須要靠外力來打破疑團,那時候就聽到廟裡面的鐘聲,一聽到鐘聲,這樣子就把他打醒,就把他從疑團裡面拔出來了。忽不自繇,偈示,一聽到鐘聲,他心也就悟了,心開悟了以後,自自然然詩就做出來了,他就做了一首偈子[沈沈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沈沈寂寂絕施為,沈沈寂寂就是很靜很靜很寂靜。絕施為,什麼都沒做。觸著無端吼似雷,因為在疑團之中,對於外境都不覺知,觸著無端吼似雷,一聽到那個鐘聲,無端端的,那個鐘聲就好像打雷一樣那麼響。在禪修的時候,一些微的聲音都是像打雷。所以我們說[寧動千江水,不擾道人心],那個聲音都要非常微細,不要騷擾到旁邊禪和子的定境。
 
動地一聲消息盡,聽到了鐘聲以後,消息盡,盡就是到了盡頭,也就是到了,那個消息都盡了,也就是他豁然開悟。髑髏粉碎夢初回,本來他像行屍走肉一樣,就像髑髏一樣,髑髏就碎掉了,夢初回,他這樣一醒過來,原來空空無大千。
 
在印度第三次結集,如果以大乘北傳佛教來說,是第四次結集,南傳佛教不承認有這次的結集,結集的地方就是在西北印度,現在的喀什米爾那個地方,那時候結集的國王叫作迦膩色伽王,這個是屬於貴霜王朝。貴霜王朝是什麼地方的人?其實是中國甘肅的人,那就一直往西往西,一直逃,逃到中亞西亞,後來進入了現在的喀什米爾,建立了貴霜王朝,貴霜王朝的國王叫作迦膩色伽王,迦膩色伽王在印度佛教史上是跟阿育王齊名。阿育王結集,南傳佛教稱為第三次結集,就有巴利文經典的結集;而迦膩色伽王在西北印度,他做了第四次的結集。
 
第四次的結集,就是西北印是一切有部的重鎮,一切有部流行在西北印度,迦膩色伽王他當護法,做了一次佛教的conference,佛教的論壇,這論壇的論主叫作脅尊者,這個脅尊者他八十歲。注意!我們在座的有誰是八十歲?這個八十歲才出家,那其他有一些小和尚就笑他,你八十歲才出家,年老力衰,你還能夠學什麼?脅尊者他發願,說我雖然八十歲,我發願我三年內我要把佛法精通,我要禪修,我一定要證阿羅漢果。即使八十歲,他又很用功,很用功那就把佛經給讀通了。
 
當時,他所讀的佛經是屬於一切有部所結集的,也把一切有部的論,以及戒律也結集,那這個結集的成果就是《大毘婆沙論》。所謂《大毘婆沙論》,毘婆沙意思就是廣論,所以《大毘婆沙論》就是廣論,也就是一切有部的廣論,總共有一百卷,誰翻譯的?玄奘大師翻譯的。這個就是脅尊者。
 
跟脅尊者同一個時代的,漢傳佛教稱為馬鳴菩薩,馬鳴菩薩跟脅尊者同一個時代,參加同一個結集大會的,可是中國佛教卻把他當成是大乘的菩薩,其實不怎麼對,因為他是一切有部的,而不是大乘的論師。我們的歷史有一些不見得對,把他當作菩薩,是因為有一部《大乘起信論》稱作者是馬鳴菩薩,這個不可能,馬鳴菩薩他是一切有部的論師,而且在馬鳴菩薩的時候,根本還沒有大乘的思想,還沒有佛性論的思想,這個是題外話。
 
我們看〈脅不至席〉,璧峰金禪師,參晉,晉就是山西,參晉雲海,示以萬法公案,疑之三年,這個雲海禪師就叫他參公案,參萬法的公案,萬法的公案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那個一歸何處這個公案,他就疑之三年,疑之三年就是提起疑情,也就是一直在參一歸何處,一歸何處,就是參了三年。偶摘蔬次,忽凝然久之。海問子:[定耶?]偶然摘蔬次,蔬就是蔬菜,摘蔬,就是去摘蔬菜。次是什麼意思?次就是中間,摘蔬次就是在採菜的中間,也就是採菜還沒有採完,這個叫作摘蔬次。比如說,你還在吃飯當中,那就是英文的ing,I am eating.這個時候就是餐次,早餐次,還在吃早餐的時候。或者是在上課的時候,就是上課次,次就是期間。
 
摘蔬次,他還在摘蔬菜的期間,也就是還沒有摘完,摘菜。
 
忽,忽然,凝然久之,然後摘。你看他一方面在參禪,然後一方面腦子裡面都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的話頭,可是手還在摘摘摘,忽然凝然久之,忽然,手抓著這個菜就不動了,就不知道把菜拔下來,海,就是雲海。海問子:[定耶?]因為他突然就在那邊,就不動了,雲海就問了,你入定了嗎?那個定就是入定,你入定嗎?怎麼動也不動。
 
對曰,璧峰金禪師他就說:[定動不關。]你要這麼讀他,就是定動不關,定或者是動,定跟動是相反的,定或是動是相反的,意思就是,是定或是動,不關,不關緊要,定或是動,沒有關係,跟這無關。海問:[定動不關,是甚麼人?]這個就是明眼人,這個就是禪師的高處,他一句話就點醒他,就叫他去參是什麼人,因為璧峰金禪師他回答,你說我在入定嗎,定動不關,這個跟定或是動是沒關係,無關定動,那他又掉進窠窟裡頭。因此雲海禪師就問:[定動不關,是甚麼人?]是誰在定動不關?
 
金以筐示之,那個璧峰金禪師就拿著筐,筐就是竹筐,用竹子編的,我們現在講的菜籃子,因為他在摘菜,他就以筐示之,他說就是這個這個。海不肯;金撲筐於地,亦不肯。那海就是雲海禪師,他的老師,不肯,不肯就是說不肯定,也就是不許可,不認可。因為我問你什麼,你說這個這個,我問你,定動不關是什麼人,他就指的這個,表示他還在第六意識心。所以那個海禪師就不肯定,也就是不認為他是對。
 
這位金禪師這個禪和子,就撲筐於地,他就把筐丟在地上,意思就是說,我連這個也沒有,我空掉一切了。亦不肯。可是雲海禪師你現在本來是有邊,現在又跑到無邊,因為是什麼人,指的竹筐,菜筐,這個就是有,雲海禪師說,這不對,他就把竹筐,菜籃子給丟掉,那這個等於從有跳到空邊,雲海禪師當然亦不肯,也不接受。這樣子就是在逼他,在逼拶他去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他就一直逼拶。
 
爾後工夫益切,脅不至席,一坐七日,一日聞伐木聲,大悟。以後功夫就進步很快,他就發誓脅不至席,也就是不倒下來睡覺,一坐就是七天,六小時我們都已經讚嘆不已了,他這邊一坐七日,一日聞伐木聲,有人在砍樹木的聲音,那聲音一下子就把他的疑團給打破。
 
這位璧峰金禪師到底有多厲害?我昨天晚上在新店上課有講,這位禪師有多厲害,他問徒弟你們有沒有見過人坐著死的,有、沒有?有。看到人站著死的,有。璧峰金禪師說坐脫立亡,很高吧!我死給你們看。他怎麼死?兩隻手撐地,兩隻腳就往上一舉;手撐地,兩隻腳往上一舉,就死了。那個屍體也沒有倒下來,這個可厲害。
 
那個屍體就僵在那邊,大家不曉得怎麼辦,糟糕了!怎麼有這個僵屍,變成這個樣子。人家就趕快去找他妹妹來,他妹妹也出家修行了。他妹妹一來就說:老哥你很喜歡耍神通,你活著的時候耍神通,連死了還耍神通,你這個習氣難改。就叫他不要再鬧了。這麼一說,那屍體就倒下來了。可見得這個禪師功夫很好,不過也喜歡耍神通,那他為什麼會雙手撐在地上這樣子,因為他一打坐幾十天,都沒有下坐。有人就提醒他,你這樣子你身體會壞掉,就把他叫,叫他出定,一出定,當然身體幾十天氣脈不通,沒吃東西,一定死的。因此他才再一次顯示他的厲害,就是說,我死給你們看,是這樣子死的。大家試試看,這個時候可能我們必須去裝個箱子,用繩子把我們綁起來,動也不動。
 
再下來〈獨守鈍工〉:西蜀無際禪師,初做工夫,四指大書帖亦不看,只是拍盲做鈍工夫,乃得大徹大悟。另外,西蜀就是四川的無際禪師,他首先開始做功夫,在參禪的時候,四指大書帖也不看,連那個四指這麼大,四指就是字這麼大,連四指這麼大的書帖他都不看,表示他參禪非常用功。
 
只是拍盲做鈍工夫,也就是他只是老實做功夫。什麼叫作拍盲?拍盲,我們說盲人按摩,盲人眼睛看不到,所以沒有任何分別,他只是憑著他手的觸感,這樣子拍拍拍,而不去分辨他在按摩,按哪個部位,或是按摩的人皮膚好不好看等等。瞎子按摩,做鈍工夫,因此得以大徹大悟。
 
【評曰】此意極是,但不明教理者,未宜效嚬。此意極是,這個非常好,可是如果不明教理的人,不適合效法他,也就是蓮池大師還是提醒參禪很重要,精進用功很重要,可是一定要明理,理不明,你再怎麼修行,都是盲修瞎煉,都是誤入歧途,理還是要明的。
 
雖然禪宗不立文字,不是叫我們不讀文字,而是不依文字來修行,也就是要隨時隨地的隨機應變。也就是禪師給的話頭,就是疑情,要讓我們去參,要讓我們起疑去參,大疑就可以大悟。
 
到現在為止,就是把中國那些禪師用功的情形,舉了一些例子作說明,等一下我們就以經典為例,經典大部分都是印度的修行者,他們怎麼樣子來修行,就根據經典上面的紀載,來看看精進修行,當然不是參禪,參禪只有中國才有,所以經典上面的例子是指精進修行,而不是參禪,這是我們要注意的。
 
緊接著我們來看〈諸經引證節略〉,就從經典上面所引用的,不是參禪的例子,可是卻是精進修行的例子,首先是《大般若經》,《大般若經》是玄奘大師翻譯的共六百卷裡頭提到空中聲告常啼菩薩言:汝東行求般若,莫辭疲倦,莫念睡眠,莫思飲食,莫想晝夜,莫怖寒熱,於內外法,心莫散亂,行時不得左右顧視,勿觀前後上下四維等。
 
這裡出現一個菩薩叫常啼菩薩,常啼菩薩是誰?請諸位翻到九十一頁,最後一行《金剛般若經》裡面提到[薩陀波崙菩薩,七歲經行住立,不坐不臥],薩陀波崙菩薩是音譯,梵文叫,Sadā,波崙它是prarudita這個是薩陀波崙,薩陀波崙意思就是常啼菩薩,啼就是哭,常常哭,他不是愛哭,而是悲心很重,他經常看到眾生在痛苦中,他就一直哭。他修行非常精進,看到自己稍有懈怠,他就一直痛哭流涕。
 
薩陀波崙就是常啼,常啼菩薩他是在家人還是出家人?是在家人。可是在家人有多厲害,七歲,不是十一歲,他是七歲就發心經行住立,不坐不臥,七歲就已經修不倒單,七歲就已經在修《般舟三昧》,七歲的小孩子就這樣子發心,他發心要學般若。
 
所以我們來看,回到八十九頁《大般若經》這裡,這個常啼菩薩聽到空中有聲音告訴他:汝東行求般若。你往東走,往東走就是文殊菩薩所在的地方,你去求般若。莫辭疲倦,你不要害怕會疲倦,也不要貪睡,也不要貪飲食,也不要想到飲食,也不要晝夜有任何妄想,也不要害怕寒熱,內外法,內法就是自己的身心五陰,比如說身體疼痛或是疲倦,或是有一些妄想,有一些覺受;外法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內外法心莫散亂,心不要受影響。走路的時候不得左右顧視,不得左看右看。也不可以看前後上下四維,也就是走路,眼睛動也不動,只看前面三尺的地方,這樣子精進。
 
我們在《大般若經》裡面就讀到他說,七歲他就已經經行或是住立,不坐下、不躺下來休息這樣子地用功,後來他就得到了般若的智慧,這個叫常啼菩薩。常啼菩薩《法華經》也有出現。
 
我們再看《華嚴經》,勤首菩薩偈云:如鑽燧取火,未出而數息,火勢隨至滅,懈怠者亦然。如鑽燧,燧,中國的傳說有一個是燧人氏,燧人氏就是發現火的。燧是什麼意思?古時候沒有打火機,沒有火柴,所以燧是什麼?就是可以敲它而取火的工具,比如說兩塊石頭你可以摩擦,或者是木頭你可以一直鑽,鑽到熱了就有火花出來,如鑽燧取火,就好像我們在鑽燧,想要取火一樣。
 
未出而數息,火沒有出來,可是鑽一下又停了,鑽一下又停了,沒有讓它加熱到出現火花。火勢隨至滅,火勢也就跟著滅了。懈怠者亦然,修行懈怠也是這個樣子,開水燒燒燒,還沒有燒到滾,你又停了,永遠沒有辦法到加行位的第一位,加行位的第一位是什麼?煖位,煖位就是鑽木取火,不可以停,一直鑽,鑽到它暖了,有暖氣了,雖然火還沒有出現,智慧之火還沒有出現,空性的火還沒有出現,但有已經有暖了,有味道了。煖位。
 
釋曰,這個就是解釋。當以智慧鑽注一境,以方便繩善巧迴轉,心智無住,四儀無間,則聖道可生。應該要以智慧鑽注一境,一境就是一個對象、一個所緣境,專注在一個所緣境就好像鑽燧取火一樣,以方便繩,還要用繩子,繩子這裡有方便,用方便的繩子,什麼叫方便的繩子?在佛經裡面,方便指的就是法門,用各種各樣的法門,以法門當作繩子做譬喻,做譬喻就是用法門善巧迴轉,那個繩子綁在鑽子上,那這樣子拉過來拉過去,也就是這個法門經常去使用它,使用這個法門,鑽來鑽去,以方便繩善巧迴轉。
 
心智無住,也就是要空,不可以住於任何一個對象。四儀無間,間就是間斷,四儀,儀是威儀,四種威儀,四種威儀是什麼?行住坐臥,走路或是停下來或是坐下來,或是躺下來,這個就是我們人的所有姿勢,人的所有動作,四儀無間,不管你什麼動作都不要間斷用功。
 
[則聖道可生。瞥爾起心,暫時忘照,皆名息也],瞥爾起心,瞥爾就是短暫的時間產生一個妄念,起心就是產生妄念,即使很短暫的時間,暫時忘照,這裡的照就是心專注於所緣境,暫時忘照,照有如燈光,我們心譬喻這個燈光,因為心有覺知的能力,就有如燈光可以照明,心如果有暫時忘記了觀照所緣境,這稱之為息,也就是忘記了用功。
 
《大集月藏經》:若能精勤,繫念不散,則休息煩惱,不久得成無上菩提。這個很簡單,但是要注意的,這些都不是參禪的方法,這些都只是在講精進而不是參禪的方法。注意一下。
 
《十六觀經》:佛告韋提希,應當專心,繫念一處。要專心把念頭繫在一個對象上,《十六觀經》,總之,我們現在第三部分所引用的經,都是屬於止觀方面,都是止觀的修行法,而不是參禪的修行法。
 
再來看《出曜經》:智者以慧煉心,尋究諸垢,猶如礦鐵,數入百鍊,則成精金;猶如大海,日夜沸動,則成大寶。人亦如是,晝夜役心不止,便獲果證。有智慧的人,智慧來煉心,尋究諸垢,把我們種種的煩惱要去發現它,要去參究它,要去去除它,就好像鐵礦,如果百鍊就成鋼,這裡成精金,就是成鋼,百鍊成鋼,也像大海一樣,如果是日夜沸動,翻滾來翻滾去,大海裡面有很多的珊瑚,就會很漂亮,礦石就會很漂亮,這邊這樣子大海滾動,就成大寶,珊瑚很美的,就變成大寶。
 
人也是這樣,如果晝夜役心不止,便獲果證。如果晝夜能夠役心不止,役就是差遣。我們說Buddhadasa 的dasa,使者,可以當名詞,也可以當動詞,karuna-dasa,就是悲使。你心就要用,心要一直念,《出曜經》是屬於大乘經典,就跟小乘的禪法不一樣。
 
【評曰】今人但知息心而入禪那,寧知役心而獲果證。蓮池大師說:現在人但知息心而入禪那,我看大家學習禪修都是學這個,息心而禪那,就是說你心慢慢定下來,而入禪那,禪那就是四禪,就進入了四禪,也就是說我們學打坐都只學到禪,而沒有學到觀,禪就是定。當然這裡的禪是jhāna,dhyāna,本來的意思,指的就是四禪。息心而入禪,就是說讓心能夠平息下來而進入四禪,這個是小乘的禪法,就是修止而後才來修觀,但大乘的禪法不一樣。
 
寧知,哪裡知道要役心而獲果證,役就是差遣,就是去鍛鍊。哪裡知道修行更重要的是要役心,要鍊心。這是大乘的修法,鍛鍊你這個心要不斷磨它,怎麼磨它?你心可以去思惟什麼東西,或者是像參禪一樣,參究疑團,要逼拶這個心,要讓心一直磨練,這個是大乘的修法。但大乘的修法又不是參禪的修法,大乘的修法跟參禪又不一樣,即使我們修六妙門,數、隨、止、觀、還、淨,也不是參禪的方法,不一樣。所以大家學習禪法有很多,你知道這個理就很好掌握。
 
我們再看《大灌頂經》:禪思比丘,無他想念,惟守一法,然後見心。禪思比丘,就是指修禪定的比丘,也就是修止觀的比丘,因為禪是止,思是觀。當然禪思解釋為止觀,這個是非參禪。中國的禪宗跟止觀是不一樣的,大家要清楚。所以中國的禪,當我們講禪,要定義很清楚,你到底是指中國的禪宗或者是指大乘禪,或者是指小乘禪,都不一樣,或者是指密宗的禪,也不一樣,這些都要清楚,雖然用的都是一個字,都是叫禪。
 
如果你是讀的《圓覺經》,你讀的《楞嚴經》,或者是這個《大乘起信論》,你一看到禪那,你小心,它不是禪定,也不是中國的禪宗,也不是大乘的禪法,一定要小心,不然都解釋錯了,我們看很多解釋都錯誤的。因為在《圓覺經》裡面講的禪那是中觀,而不是定,定那只是四禪四空定,小乘的定而已。所以大家要很清楚,不管你讀什麼經典或聽什麼法,你都要抓到那個中心,才不會亂。
 
禪思比丘,就指修止觀的比丘,也就是小乘的禪法,無他想念,沒有其他的念頭,惟守一法。然後就可以見心。
 
《佛遺教經》這麼說:夫心者,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我們心是什麼呢?我們心只要把心制之一處,把心定在一個地方,制就是制定,也就是放,也就是控制,把它控制在一個所緣境,無事不辦,就沒有什麼事情辦不了的。
 
【評曰】守一法,制一處,幸有此等語言在。就是守一個法,這裡的法就是一個所緣,守住一個所緣,專注一個所緣,制一處,心擺在一個地方,心不要亂,不要擺在很多地方,只有擺一個地方,當然這個是小乘的禪法,那跟大乘禪法又不一樣,跟禪宗的參禪又不一樣。
 
《楞嚴經》又以此心,內外精研。又以此心,研究精極。
又用心內外精研,內外很精細的研磨。
又以此心研究精極,研究到最微細的地方。
 
《彌陀經》執持名號,一心不亂。執持名號,就是把阿彌陀佛的名號執持住,也就是不要忘記,但這裡重點是在一心不亂,這個一心不亂才是重點,而且執持名號如果要講得正確一點,並不是嘴巴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不是。因為後面有一心,所以不是嘴巴唸,不是一口不亂,不是說唸阿彌陀佛唸得很順暢,不是這個意思,一心不亂不是用嘴巴唸,真正的意思是一心,就是那個心,那個心執持阿彌陀佛,也就是我們的腦子裡面只有一個念頭,只有阿彌陀佛的念頭,而沒有第二個念頭,也就是沒有妄想,這個才是執持名號、一心不亂的意思,可是我們現在往往都理解什麼?嘴巴一直唸阿彌陀佛。我們看參加法會的時候,都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可是眼睛飄過來飄過去,然後手還可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些都不是一心不亂。這個一心不亂是那個心執持名號,執持名號就是心跟阿彌陀佛的名號綁在一起,這個就是所謂的觀想念佛,就是你想著那個佛號,想著佛號。
 
     【評曰】只此[一心不亂]四字,參禪之事畢矣,人多於此忽之。
 
蓮池大師,他是淨土的第八祖,第八代祖師,他對於執持名號、一心不亂,對於念佛,他的見解大家要很清楚,執持名號不是叫你口唸阿彌陀佛,而是叫你心想著阿彌陀佛。蓮池大師才說執持一心不亂這四個字,參禪之事畢矣。參禪的事就在這裡,參禪不是要提起疑情,抱住疑情,就是抱住一句話,不容你去思惟、去分別。因此,你心只有阿彌陀佛,你不去分別阿彌陀佛是什麼,這個就是疑情,這個就是參禪的事。人多於此忽之,我們一般人都沒有看到佛法的真實義,沒有辦法看到真實義,這個是很可惜的。
 
我們再看《楞伽經》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別境界,皆是心之所現者。當離憒閙、昏滯、睡眠,初中後夜,勤加修習。
 
《楞伽經》我們正在讀它,如果想要了知能取、所取的實相,還有分別境界,分別這裡不是動詞,分別這裡是名詞,也就是分別就是我們的心,也就是能,境界是所,所以分別境界也就是能觀的心以及所觀的境界。皆是心之所現者,都是心的所現。這個時候,我們就要知道《楞伽經》,它是屬於唯識學的,因此唯識學所講的能取、所取、分別境界,所取不是指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境界也不是指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都不是。而是指什麼?相分。能取是指見分,分別也是指見分。
 
換言之就是指眼識中的見分相分,耳識中的見分相分,乃至鼻舌身意,第七末那,第八識的見分跟相分,相分哪裡來的?阿賴耶識中的習氣所起的現行,而我們的識本來就有覺知的能力,識的覺知能力來自我們的如來藏,也就是我們的佛性。
 
所以,你在讀唯識學的時候,你就要知道能取、所取,你不要把它解釋成說我們的心意識是能取,而所取是指外面的境界,不是,而是見分跟相分。只要相分從阿賴耶識的習氣種子起了現行,我們心就有覺知的能力,因為心本來就有覺知的能力。
 
本來我們用燈光好了,我們的心意識就像燈光一樣,燈光它永遠是亮著的。那什麼叫相分?就是有一個東西出現了,燈光如果它只照,它就不會去分別東西好壞,或是大小方圓,青黃赤白,它照只是照,而不會分別。當我們燈光如果去分別說,這個綠色,這個黃色,這樣子的話,叫作分別心,我們心永遠都是在照的,只不過如果是無明分別的話,一有東西出現,甚至沒有東西,就會執著有,執著空;執著有固然不對,執著空也是不對。
 
所以如果用般若的智慧,用真如心它來照的話,一切是分別而不分別,這是形象上有分別,但了知諸法實相毫無分別,這個是唯識學的重點。如果在讀唯識學的經論,只要看到能所,你都要想到就是見分跟相分。
 
見分、相分合起來叫作自證分,也就是見分相分的本體就是自證分。換言之,見分跟相分不二,見分跟相分都是從自證分來的,因此見分就是相分,相分就是見分。可是凡夫不了解唯識學,不了解這個道理,就以為有主觀客觀的分別,其實都沒有。主觀就是客觀,客觀就是主觀,因為萬法皆由心所現,由心所造,唯識所現,一切皆是不二,那就是見分相分。
 
即使像唯識學說:萬法唯識現。那個萬法不是外面的萬法,千萬要小心!而是我們八識中的相分,那個叫作萬法,萬法唯識現,就是由識所現,這裡識當然就是指的見分。相分、見分合起來就是自證分,因此相分跟見分是平等的,有相分就有見分,有見分就有相分,就是這裡所說。
 
能取、所取很容易理解,可是分別境界,有時候會誤會說我們去分別境界是青黃赤白,大小方圓,不是,這裡是當名詞用,分別就是指能觀的分別心,也就是整個八識,境界就是它的相分,見分跟相分皆是心之所現,都是心所現,這裡心就指的心的體,也就是自證分,應該要當離憒閙、昏滯,就是要離昏沉,要離睡眠,憒閙,不僅僅是環境的憒閙,重要的就是掉舉,心很忙,心一直在演布袋戲,跳過來跳過去,這個叫憒閙。初中後夜,勤加修習。
 
我們再翻過來《大寶積經》,《大寶積經》裡頭又有兩位修行的典型,這兩位修行的典型,不是出家人,而是在家人,所以不只出家人可以修行,在家人也有很精進,修行非常好的。佛告舍利弗。《大寶積經》是大乘的經典,大乘經典如果出現聲聞弟子,那表示它是要嘛屬於通教,大部分都屬於通教,通教的意思就是通小通大,才會出現聲聞弟子,如果大乘經典沒有出現聲聞弟子,就是屬於別教。如果大乘經典只有出現大菩薩,那就是屬於圓教。
 
我們說《楞嚴經》,《楞嚴經》的當機眾就是阿難尊者,阿難是聲聞弟子,因此《楞嚴經》能不能算圓教?其實不能,它是屬於通教,可是又有圓教的思想在裡頭,也有別教的思想在裡頭,可是它當機眾是阿難,它在二十五圓通報告也有一些是聲聞弟子,因此它是包括了通教,別教,跟圓教的。
 
我們看《大寶積經》這裡,佛告舍利弗,舍利弗是聲聞弟子,因此底下的教法就是通教的教法,彼二菩薩行精進時,於千歲中,這裡有彼二菩薩,前文是在講有兩個兄弟,這兩個兄弟很精進修行,哥哥叫作律儀童子菩薩摩訶薩,律儀,我們講律,法律的律;儀,威儀的儀。律儀童子菩薩摩訶薩,這個是哥哥。那弟弟,前面加上一個住,居住的住,住律儀童子菩薩摩訶薩。這兩個兄弟在一尊佛前,那尊佛叫作勝現王如來,勝利的勝,現在的現,勝現王如來。
 
在勝現王如來時代修行,彼此發願。發什麼願?這邊就講,佛,釋迦牟尼佛,告訴舍利弗在過去有勝現王如來時代,有兩個在家的菩薩,應該要說三個,一個叫正弘、正宇、正因,這三個菩薩摩訶薩,行精進時。於千歲中,你看他們精進有六波羅蜜叫作精進波羅蜜,對不對,我們在修布施波羅蜜,那是另外一種修法,修持戒忍辱又是另外一種修法。
 
他這邊於彼二菩薩行精進時,也就是他那時候專門修精進波羅蜜,那個時候怎麼樣?於千歲中,一千年,未曾一彈指頃被睡眠之所逼惱,也就是有一千年的時間都能夠很精進,不昏睡。於千歲中,有一千年當中,未曾起念稱量飲食鹹淡美惡,有一千年,飲食的時候,都沒有動過念頭去說這個飲食是鹹或是淡,是好吃不好吃,這個對於飲食方面。
 
於千歲中,每乞食時,未曾觀授食人為男為女,也有出家的時候去乞食,缽,只有看到缽,然後也沒有看是誰供養的,是男或是女,看也不看,再來,這個是吃的部分。
 
於千歲中,居止樹下,未曾仰面觀於樹相,千歲中,這個就是住的部分,有一千年當中,都住在樹下,不曾抬頭去看樹木長得如何,樹葉長得如何,長得茂盛不茂盛,都沒有,這個是住。
 
於千歲中,未曾緣念親里眷屬,一千年當中,沒有去想到他的親里眷屬,他的親友。
 
於千歲中,未曾起念我欲剃頭,一千年當中,沒有幾個念頭說我要剃頭,可見得福建話的thì-thâu,這個在古時候就有了,《大寶積經》的翻譯在一千五六百年前就翻譯出來,thì-thâu,一千年沒有想到剃頭,頭髮一定很長,頭髮一定很長,怎麼辦?那就綁在後面,其實連綁都沒有,這個頭髮散散的,表示他精進。
 
於千歲中,未曾起念從熱取涼、從寒取溫,一千年當中,沒有說現在天氣熱我去吹個冷氣,天氣冷我去開個暖氣,當然那時候,冷暖氣機沒有,但可以用其他方法,沒有,他還是精進。
 
於千歲中,未曾論說世間無益之語,世間無益之語就是跟佛法無關的八卦,千歲都不談,這個就是修精進波羅蜜的情況。
 
【評曰】此是大菩薩境界,雖非凡夫所及,然不可不知。
蓮池大師也很有人情味說,一千年都是這樣子苦修,這是大菩薩的境界,我們一般人做不到,可是也不能不知道,因為一知道會警惕我們,我們真的太懈怠,我們真的太不精進了,我們都是不知死活。
 
我們再來看《大集經》,法悟比丘,二萬年中,常修念佛,無有睡眠,不生貪瞋等,不念親屬衣食資身之具。他更厲害,二萬年修念佛,念佛,注意,不是嘴巴唸,如果是嘴巴唸,那一定死掉。因為氣都消散掉了,念是心念,就是觀想的佛號。
 
再來《念佛三昧經》,舍利弗,二十年中,常勤修習毘婆舍那,行住坐臥,正念觀察,曾無動亂。指佛的大弟子舍利弗二十年都是在修毘婆舍那,都在修觀,很精進。
 
我們再看《自在王菩薩經》,金剛齊比丘,修習正法,諸魔隱身伺之,千歲伺之,不見一念心散可得惱亂。他修行一千年,那一千年都有各種魔在旁邊看著,要等待機會要侵入,當然魔都由心生,這是一個象徵煩惱,你如果有正念就沒有煩惱,沒有正念一定有煩惱,那個魔就進來了。
 
《如來智印經》:輪王慧起捨國出家,三千歲繫念,亦不倚臥。輪王就是轉輪聖王,轉輪聖王他的名字叫作慧起,捨國出家,就把國家把王位給讓出來出家了,三千年修正念,亦不倚臥。
 
《中阿含經》:尊者阿那律陀,阿那律陀就是Aniruddha。尊者難提,尊者金毗羅,共住林中。三個佛的弟子住在樹林中,後先乞食,各歸坐禪,每天都要乞食,大家不是說,走,大家到那邊去吃飯,大家到那邊去托缽,不是,而是後先乞食,一個人時間不一樣,一個人走一條路,為什麼?這樣子才不會講閒話。乞食完了,各歸坐禪,至於晡時,晡就是ē-poo,福建話ē-poo,來到晡時,先從坐起者,在那邊禪修,一直禪修,這個首先出定的。
或汲瓶水,就用瓶子去裝水,去河邊裝水。能勝獨舉,如果他力氣夠,瓶子不是很大,裝的水他一個人可以撐著,一般都放在肩膀或是頭上,如果一個人能力夠的話,那就自己舉。
 
如不能勝,如果自己扛不動。則便以手招一比丘,手一招,有沒有講話?沒有。兩人共舉,各不相語,兩個人扛著瓶子的水回來,但是都不講話,因為一講話,我們的正念就散掉了,我們心就亂。
 
五日一集,或兩說法,或聖默然。五日一集,這個就是出家人的規定,五天一次的集會。或兩說法,或者兩個人集會討論佛法,討論法門。或聖默然,這個字有好多讀音,也可以讀成ㄇㄛˋ,默等於就是不講話,緘默的默,也可以讀成mu或是嘿,意思就是嘆息。但這裡是默然,保持沉默,五天集會一次,要嘛就是討論修行,要嘛那就不講話。
 
評曰此萬世結伴修行之良法也。這是萬世結伴修行的好方法。
 
再看《雜譬喻經》:波羅柰國,一人出家,自誓:[不得應真,終不臥息。]這裡應真就是早期佛典的翻譯,應真,是採用道家的名詞,應真,採用道家的名詞,道家的名詞,修行人稱為真人,什麼真人,應真,那就跟真相應,也就是跟理相應,自誓:不得應真,終不臥息。這個人出家他發誓,如果沒有證悟的話,都不躺下來修行。
 
晝夜經行,三年得道;又羅閱祇國,一沙門,布草為褥,把草鋪上來當作被褥,當作蓆子。
 
坐其上,自誓云:[不得道終不起。]但欲睡眠,以錐刺髀(bi,大腿),一年之中,得應真道。]他就用草當作草蓆鋪上來,那就發誓,如果不證道就不起來,但想要睡覺的時候,就以錐來刺髀,髀也可以念成ㄅ一ˋ,髀就是我們所說的屁股,我們的臀部,用錐來刺臀部,一年他就得道了。
 
《雜阿含經》提到:如是比丘,精勤方便,肌膚瘦損,筋連骨立,不捨善法,乃至未得所應得者,不捨精進,常攝其心,不放逸住。這些都在說明用功的情況。
【評曰】所應得。所應得,因為是《雜阿含經》,所以提到說:所應得,須知應得者何事?應該曉得應得的是什麼。據此經,則應得盡諸漏,證三明六通成聲聞果。這個是小乘的,如果是大乘就不一樣。
 
若今所期。我們現在的期望,也就是大乘的期望是什麼?
則應得圓悟心宗,證一切種智成無上佛果。就要圓滿的悟心宗,心宗指的就是禪宗,禪宗就是心宗,為什麼?因為禪宗是以心傳心,佛教的其他宗派也都在修心,但其他宗派並不稱為心宗,心宗一定是指禪宗,因為禪宗的特色是直指人心、是明心見性,這個是傳心法,其他法不傳,教法不傳,只傳心法。
 
若今所期,則應得圓悟心宗。意思就是我們現在的期望就是要圓悟心宗,就是要明心見性。證一切種智,一切種智就是佛的智慧;一切智是阿羅漢的智慧;道種智是菩薩的智慧。一切種智是佛的智慧,成就無上果。
 
其他的大約都一樣,都是在鼓勵我們要精進,這個做世間的事情不努力,都不能成功,更何況在修出世間法,在修去煩惱斷無明的法,更需要加倍用功。
今天的問題都非常深,非常有學問,大家都很有修行,問題問得非常好,第一個是,默照禪與參話頭之間的異同。
 
A: 如果異的話,異就是不同,我們要先講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一切的禪修都有相同之處,相同之處在哪裡?提起正念。所謂的正念,就是這個念頭,念頭專注在一個對象上,我們稱為所緣境、對象,英文叫object,meditation object,object of attention,object of meditation或是object of concentration,這是相同的,就是你的念頭永遠focus在一個、同一個,the same object of attention.
 
相同:正念,同樣默照禪跟參話頭都一樣,都必須要有正念,正念就是專注在一個念頭上,而默照禪和參話頭不同的地方是相當多,但我們簡單講起來,是默照禪正念要很強,可是完全不作意,也就是自己不主動去觀什麼,是有什麼就觀什麼,這個很簡單,你有了正念先用數息的方式或是其他的方式,先有了正念以後,默照禪它就是默默的去觀照任何在心中生起的念頭,這個念頭是善是惡,是大是小,不管什麼念頭都沒關係,你就慢慢地去照它,照就像電燈打開一樣,照明,就是很清楚地照它。也不要產生任何的identification,不要產生任何的認同說:這個是什麼,這個是什麼,通通不必,是什麼就是什麼,這個叫作默照。
 
最大的不同,參話頭它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一個固定的話頭,有一個固定的疑情,你把那個話頭是抓住,是固定的,正念就集中在那上頭,其他的任何妄想通通不理會,只有觀那一個話頭,那這個是參話頭。
 
如果是默照禪的話,就沒有固定的,就是你任何的起心動念,任何的現象一出現了,你都要覺察到。
 
這個有一點類似南傳的毗婆舍那,但又不是毗婆舍那,因為毗婆舍那它是先有止,也就是先有一個所觀的對象以後,來觀那個所緣境,觀那個對象。但默照禪不是,默照禪是一有什麼起心動念或任何現象,都要去覺知,這個叫默照。
 
而看話頭就是固定的一個疑情,而這個疑情可能是師父給你的,或是你自己去尋找的一個話頭,那不理這個話頭,任何其他的起心動念都不理會,就只有專注在話頭,專注到最後,其他的念頭沒有只剩下那個話頭,等到話頭有聲音或是任何所看到的事情,外力一來,就把那個本來專注的第六意識給打斷了,打斷了第六意識的意識心,一打斷第六識,那就是明心見性。
 
Q: 修行都不離定和慧,也就是說參禪的時候,進入疑情是定,提起話頭是觀,疑情破了就是慧。
 
A: 這個是對的,都是定和慧,要慧,一般來講就是先有定,而後才有慧。但有一些修行法是先有慧,而後有定。可是《六祖壇經》,六祖的禪法,它定和慧是同時的,所以修行之妙存乎一心,修行有各種各樣的方法,可以先定後慧,也可以先慧後定,也可以戒定慧同時,定和慧是同時,定慧都是不分的。
 
一般來講如果是根機比較差的,就是先戒後定,最後是慧,這個是一個次第。如果是根機比較好的,可以先慧而後定。如果根機是最好,那就是同時,定慧是同時,定就是慧,慧就是定。
 
Q: 如何在生活上修參禪?
A: 在生活上修參禪,也就是選定一個話頭,在你不用腦子思考的時候,你就提起那個話頭,如果我們現在要用腦子思考,你不要提起話頭,我們現在比如說要寫文章、要看書,那個時候你就不要提話頭,你就不要參禪,否則很危險。尤其你在馬路上你就千萬要小心。在你不用腦子,你不用心的時候,就可以提起話頭,這樣子這個原則應該是不錯。
 
那你提起話頭一開始的時候,都被話頭給包住,因此不能夠覺知外面的現象,外面的現象一概不見不聞,所以那時候是相當危險。那慢慢地,那個覺知力,你如果是破了本參以後,慢慢地,那時候進入了保任狀態的時候,也可以有話頭,也可以知覺旁邊的事情,那這就是層次。
所以很簡單的原則,你在用腦子的時候不要參禪,但是不用腦子的時候,你就可以提話頭。
跟其他的止觀法門一樣,其他的止觀法門,你在用腦子的時候,你不要去觀呼吸;你沒有用腦子,你就觀呼吸。這樣子不用腦子的時候觀呼吸,就培養專注力,培養內心的安定,這樣子有助於思考,有助於工作,這個跟參禪是同樣的道理。
 
Q: 一歸何處,是猜答A1,何處無一,A2,依萬法不二,A3,念一為何,請問這些A1A2A3等等算是疑團嗎?
 
A: 不是,很抱歉,這些不是疑團。為什麼不是疑團?這個疑團是什麼意思?話頭只有一個,不可以用意識心去回答,比如說,狗子沒有佛性,這一個疑情,趙州大師故意講狗子沒有佛性,就是要令你產生疑情,如果趙州大師說,狗子有佛性可不可以?當然可以。因為這個是經典上的講法。你這樣子你就提不起疑情,提不起疑情那是另外的修行法,那個是熏習佛法。
 
可是在參禪裡頭,師父一定給你一個跟常理不合的,跟佛所說不同的一句話,這樣你就產生疑情,疑情就當作你的話頭,當作這句話你抱住這句話,也就是你專門記住這句話,而不是用第六識的分別心尋找答案,那像剛剛說,A1何處無一,A2依萬法不二,這就是給予答案,這個就是用第六意識心的分別給予答案,這樣子給予答案是妄想,這個是參話頭的大忌。
 
很多人在參禪參話頭的時候,就照樣過去的習氣,一有什麼疑問就想盡辦法,腦子裡面一直想,或是一直找經典怎麼說,找經典怎麼說,要來回答,根本回答不了的。
 
因為師父給的話頭本來就是不合理的,本來就是不合經典,也就是說本來就是不對,你要嘗試要去圓融它,嘗試要給予答案,那根本不行,比如說張三吃飯李四飽,常情根本不合理,你再怎麼解釋都解釋不通,張三吃飯李四會飽,這個常情根本沒有辦法解釋。
 
它的意思是要我們當作一個話頭,就是讓我們專注的一句話,話頭就是一句話,我們去專注這句話,但不是叫我們去回答,一回答就是第六識的分別心,那就是抓住話頭,把它當作疑情,一直疑它,可是又要參究它,參究它又不可以用第六識來回答它,不可以。你就抓住這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你就心裡頭一直念著[一歸何處],這個念不是嘴巴唸,而是我們講的正念,mindfulness,be mindful of.
It’ a question.一個話頭一個疑情,你要正念放在疑情上,去參究。去參究不是給予答案,參究是什麼?是抱住話頭,讓話頭成片成團,到最後某一個因緣,讓話頭破了,等於第六識就破了,那時候就是明心見性。
 
那時候因為我們在參話頭,在抱住話頭的時候,是把整個八識的力量都集中在這個話頭上。不讓阿賴耶識的種子習氣起現行,如果我們說一歸何處,一和萬法不二,何處無一,這些答案都是來自阿賴耶識的種子習氣,這個是以前學過的,以前我們學了這些法,有了種子習氣在阿賴耶識中,這樣我就把阿賴耶識以前學過的東西把它抓出來,來回答,這樣子就錯。
 
因此不可以用第八識的種子習氣起現行,也就是過去所學習的知識來回答。也不可以用第七識,第七識完全是我執的意識作用,所謂我愛、我見、我痴、我慢都是我,因此也要排掉我。我們抱住話頭,到最後參禪的人跟話頭結合為一,那就是不再用第七識的我跟法的分別。
 
那第六識就是觀想的力量,就是be mindful of,第六識它專注在一個疑情上,一歸何處上,腦子裡面一直起一個念頭,一歸何處。
 
這裡的參究不可以用第八識的業力習氣,過去所學的知識來回答;也不可以有我的存在,也就是不用第七識;那前五識當然不可能回答,你也不是眼睛到處看,找資料要來回答它,不是。你就抱住話頭而已,這個提起正念,讓話頭記住,等待某一個因緣,疑團破掉。
 
Q: 閉關的修行,是否對參禪更有幫助?
A: 絕對的,閉關的修行更有幫助,所以諸位如果有因緣,我們去三峽禪修或是到哪裡禪修,專注專門,一個禮拜或是兩個禮拜,一個月、兩個月這樣子。只不過大家都是在家眾,在家眾有很多生活的工作,我們免不了,這個只是一個參考而已。
也就是這兩個禮拜,說真正要參禪是參不起來的,因為晚上就回家,回家又談天,又看電視,又吃好東西,然後第二天才來,只不過這兩個星期是讓我們熏習一下,什麼叫作參話頭。
等到有機會,諸位有閉關的機會才能夠真正參話頭,真正參話頭都不可以講話,都不可以看手機,不可以,連自己出坡都不可以的,也就是連當義工都不可以的,完完全全外緣放下,是專門有人護關。吃飯的時候,叫你吃你才吃,你那時候要變得傻傻的,那時候我們要不知吃飯,不知肚子餓才可以。
 
Q: 是否有書籍專門介紹高僧祖師的傳記?
 
A: 這個非常多,如果用文言文的話,《高僧傳》很多用白話文,有很多的書籍都在介紹這些高僧。
 
Q: 古大德參禪多是將身心逼至極盡之處,方有悟道之可能。若從佛所言,修道要不緊不鬆方能長久來看,不知如此之修法,是否會讓身體健康受損,若無健康之身體,恐難再修下去,是否並非人人能作之事?
 
A: 修行,我們經常聽到要不緊不鬆,這個是南傳的修法,南傳修止觀要不緊不鬆,太緊了心會爆炸會焦慮;太鬆了就會散亂。這個是一般的止觀修行方法,一定要不鬆不緊。
 
可是參禪不是,參禪一定要緊,參禪要緊就是把一句不合道理的話,你要好好的記住。一般我們對於不合道理的,不合常理不合經典的話,我們習慣那個不對,把它丟掉,這樣子你把它丟掉了,你就不能參禪了,你疑情就提不起來了。
 
所以在參禪,前面有講過,跟默照是不一樣,參話頭跟默照不一樣,默照是完全放鬆,但是有正念來觀照念頭,任何念頭生起都觀照到,任何現象出現都觀照到;而這個參話頭它是緊緊的抓住話頭。
 
至於擔心說身體健康受損,這個應該不會,因為你參禪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在蒲團上,否則就是站起來在經行、在參禪,都可以交互的運用。經行,當然不是在馬路上經行,而是在大自然裡面經行,所以空氣都很好,不會身體受傷。
 
Q: 中國禪,是否就是禪宗?
A: 中國禪有大乘禪。
Q: 中國禪與大乘禪有何不同?中國禪是不是就是中國禪宗?
A: 我們一般講中國禪,是指的禪宗。可是我們如果要詳細的了解中國禪,那可多了,中國的禪很多,並不只是我們所說的禪宗,比如華嚴宗的華嚴五教止觀,它把教跟禪就分成五種,五種教,相對於五種禪,這個叫作華嚴五教止觀,華嚴五教止觀,那就是有五種禪,這五種禪,中國都有,也就是說中國禪都有這五種:
第一個是小乘禪,那第二個就是大乘禪。這個大乘禪又可以分成很多,大乘始教所對應的就是唯識宗的禪法;大乘終教所對應的禪,指的又是所謂《般若經》,般若宗的三論宗的修行禪法;那再下來也有圓教的禪法,這個圓教的禪法又可以分成天台禪,又可以分成華嚴禪,同時還有中國禪宗的禪法。
 
所以,我們如果要講中國禪,要詳細分的話,那太多了,至少都可以分成五種禪法。簡單分,那就是小乘禪跟大乘禪。而大乘禪又可以分成唯識學的禪法、《般若經》的禪法、佛性論的禪法、天台的禪法、華嚴的禪法,還有中國禪宗的禪法。
 
而這個禪宗,其實禪宗的禪法又很複雜,我們說真正的中國禪是六祖惠能大師的禪法,這才是真正的中國禪。至於達摩祖師的禪法,那跟六祖惠能的禪法完全不一樣,雖然說禪宗以達摩祖師為第一祖,但實際上,惠能的禪法跟達摩都是不一樣的,即使跟第四祖道信,或是跟第五祖弘忍,禪法也都不一樣。
 
但真正的中國禪是只有六祖的才是真正的中國禪,他之前的,跟六祖的禪法不一樣。那這個六祖之後,徒弟以後所開展出來禪法,也跟六祖不一樣。這裡我們所說的參話禪,這根本不是六祖的禪法。
 
因此,你想中國禪與大乘禪,有什麼不同?太多了。而且要先定義的很清楚,即使禪宗都有不同的禪法,我們,你不要說五祖之前的這些祖師,五祖的這些徒弟,他最大的兩個徒弟就是青雲行思跟懷讓。那五祖的徒弟,又有石頭禪、有牛頭禪,有石頭禪。
 
即使是青雲行思跟懷讓,這兩個大派系所發展出來的五宗,五宗彼此也都不一樣,那五宗後來又多出二宗,那就是有五宗七家,或是五家七宗,彼此都不一樣。所以禪法太多了。
 
禪法那麼多,那就使得中國禪法非常豐富,跟南傳的禪法只有一個,那完全不一樣。所以修南傳的禪法其實是很簡單,你到哪裡去都一樣,都只有一套,一套好不好?非常好。因為一套的話,大家很容易入手。
 
而中國的禪法不是一套,也不是五套,也不是六套,可能是千百萬套,有它的好處也就是適應各種各樣的根機,適應每個時代不同,創造出不同的禪法。但可能會有一個缺點,也就是太多了,大家不知道要學習哪一種好。那這就是要看大家的因緣,還有大家的選擇,你的因緣碰上什麼樣子的師父,你就學到這樣子的法門。你如果是想要求解脫,一個法門就夠了。你如果想要自己學了,也教別人,那你要多學。因為菩薩道,法門無量誓願學,菩薩道是什麼法門都要學的,你學得越多,你的智慧越開,你越能夠用上這個佛法,越能夠幫助眾生。
 
Q: 小乘的禪法是奢摩他及毗婆舍那?
A: 沒有錯。當然中國的禪也有奢摩他,也有毗婆舍那,但是光是奢摩他、毗婆舍那,同樣這個名詞,你小心,早上有提過,如果是放在《圓覺經》,放在《楞嚴經》,解釋就不一樣,當你在讀《圓覺經》,讀《楞嚴經》的時候,看到的毗婆舍那,看到的奢摩他,千萬不要把部派佛教、南傳佛教的定義拿來用。拿來用的話,你完全錯誤,你完全看不懂《圓覺經》,完全看不懂《楞嚴經》,你會解釋錯誤的,所以千萬要小心。
 
藏密的禪法有,比如說藏密,噶舉派它的禪法就是大手印,大手印有四個步驟,比如說大圓滿的禪法主要有兩個,一個是且卻,另外是妥嘎,這個且卻接近奢摩他修止,妥嘎接近於修觀毗婆舍那,還是有的。
 
當然藏密裡面也有止觀的禪法,尤其諸位如果讀《菩提道次第廣論》,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廣論》最後兩品,奢摩他品、毗婆舍品也講止觀,但這種止觀跟一般部派佛教的止觀方法是不一樣的,這個也就是《廣論》的特色。
 
它不一樣的地方,簡單講起來,裡面就融進去了,也就是加進去了,加進去什麼?Mandala的觀想,或是種子字的觀想。Mandala,種子字的觀想,在南傳佛教當然是沒有,在漢傳佛教可以說有,比如說《十六觀經》是類似於Mandala的觀想,或者是《華嚴經》,這裡有圖,這個華藏世界就是一個Mandala,這個也是一種,
 
那種子字在漢傳佛教也有。漢傳佛教也有密宗,漢傳佛教我們稱為台密,台密這個台,不是指台灣,而是指天台,也就是融進了天台的教法,分為胎藏界以及金剛界。胎藏界類似於唯識學,應該是說比較接近如來藏,真如緣起;金剛界比較接近於般若的觀照。大約是這樣。
 
也就是說,佛教的修行一定要有禪法,如果沒有禪法,嚴格講起來,不算佛教的修行,佛教的修行一定有禪,一定是離不開禪的,當然這時候禪的定義就不只是jhāna,就不只是dhyāna,這裡禪的定義就是包括定、包括慧、包括禪觀。
 
Q: 請問能所的英文要如何表達?
 
A: 這個能很簡單就是subject,所就是object。那你也可以更明白的翻譯,能就是subjective mind;那所就是object或者是後面你加任何的一個東西都可以,那也可以講說object of meditation,或是object of concentration,這是能所。不能講objective?不可以。因為你objective mind,等於就是客觀的心,客觀的心就已經是能了,因為你加上mind就是能,它是object,它是一個我們心所meditate on the object, the mind meditate on,或是the mind focus on,這是最簡單的。
 
Q: 禪關策進的課程,讓我對禪宗及禪修,有了全新的認知,但時空環境不一樣的現代生活,如何在行住坐臥之中參話頭?
 
A: 可以的,這個時代不同,因此話頭是可以不同的。不必老是拿古時候的話頭來參,尤其古時候的話頭,我們現在都已經參得很爛,什麼叫參得很爛?因為我們看佛書多了,聽佛法多了,聽到最後,那些道理我們都懂了,很容易在參古時候的話頭的時候,就把過去所學的東西拿出來回答。比如說一歸何處,那就開始找答案回答,我剛剛講,你如果找答案回答,都是阿賴耶識的習氣,都是阿賴耶識的種子,因此;我們現代是可以有新的話頭。
 
新的話頭最好是什麼?就是科技一直在進步,很多很多的科技,新的發現新的發明,一直出來,都可以當作我們的話頭,比如說台大前校長李嗣涔所說的,手指可以摸字,這個你就可以當作話頭,手指可以摸字,這個我們手指只有觸覺,觸覺,怎麼手指也可以辨識字,那你可以當作話頭,但是你不要去回答它。
 
還有我們都很注重健康,有的時候說喝咖啡會讓骨質疏鬆。可是沒多久,又有一個報導出來,喝咖啡對骨質疏鬆會有影響。然後又有一個報導,喝咖啡可以避免高血壓、大腸癌或是什麼癌症。這個奇怪了,新的報導一直在出來,太空的研究一直在出來。
 
甚至於你都可以,以北韓的金胖子為話頭,金正恩真的願意把它的核武給去掉嗎?你就這樣子參話頭。甚至於這一兩天,在七月十號跟七月十五號有兩天,中國的媒體報導,頭版都沒有出現習主席的名字,所以大家一直在猜,那你也可以當作話頭,習主席是不是面臨了問題,因為很多的傳說怎麼樣,你都會以這個為話頭,這個是可以的,這個更新鮮。因為我們說了古時候的那些話頭其實已經參爛了,我們要提起疑情,也真的是很不容易,除非你是很傳統派的,傳統派就可以,這是一個原則。
 
Q: 在一般認知裡都說有拜有保庇,雖然理上知道不對,但在面對關卡時,卻很容易落入靠意志力,加神佛保佑力,即可過關的迷思,請問如何可避免落入陷阱?
 
A: 這個有兩個建議,第一個你要相信因果,你相信因果,就是對於緣起要深入的理解,了解緣起是什麼道理,真正的認識它。我們這一個月在講,星期天講《十四講表》的時候,都是在講緣起,講各種的緣起,講受用的緣起、講業感的緣起、講分別的緣起、講自性的緣起,對這個緣起做很詳細的分析,你對緣起真正有認知以後,你就相信因果,因為緣起告訴我們眾因緣所生,我們的人生、我們的命運、我們生在哪裡?長在哪裡?生活情況如何?完全是自己的業力所造。所以要徹底的認知緣起法,緣起法徹底認知了,你就知道因果,而且都是自作自受,這是第一個建議。
 
第二個建議,你要深入唯識學,唯識學你真的懂了以後,你就知道,你任何的起心動念、任何的境界覺知,完全是自己阿賴耶識裡面的習氣,所產生的作用。也就是說,你覺得好覺得不好,快樂或是苦,或是你要幹什麼,或是你的命運如何,完全是阿賴耶識的東西,也就是完全都是自己,完全都是自己的心,你有什麼樣子的心,你就有什麼樣子的人生。
 
所以,如何避免落入陷阱?兩個很誠懇的建議,多多深入理解緣起,你就相信因果,你就相信業報,自造業自受報。第二個你要深入理解唯識學,理解唯識學,你才能夠知道萬法唯識現,三界唯心造,一切都是心所造。
 
Q: 再來,這個應該是稼衛問的,是不是?人,如何形成他的思想?是你問的,因為你英文這麼好,人如何形成他的念頭?
 
A: 念頭,牽涉到唯識學,念頭,我們講念頭是第六識的作用,而念頭大約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跟外面的境界有關,一種是跟外面的境界無關。
 
跟外面的境界有關的念頭,是什麼?比如,我們看到東西、聽到聲音、嗅到香氣或是嚐到什麼味道,或是手摸到什麼,或是冷空氣,或是陽光很熱,這都是碰到外面的東西;我們人都要保護自己,因此都會做反應,都會覺知。
 
首先是覺知這個環境的存在是什麼,而後來作反應,作反應就是要保護自己,我要避免危險避免傷害。
 
當這個時候跟外境有關的時候,我們的念頭哪裡來?就是首先有環境接觸,互動了,就覺知外境的存在。但是我們很快,心動得非常快,會產生一個念頭說,我要了解它,那時候都沒有智慧,完全是阿賴耶識,也就是過去的習氣過去的種子,所學習來的東西。
 
就好像你在打電腦,你要叫出某一個檔案,某一個file,你以前存進去,存在電腦裡面很多很多的file,檔案很多,那你現在想要叫出某一個檔案,你就把它叫出來,或者是你打google,或是百度,你只要在電腦上搜尋,你隨便一打,它就去所謂雲端或是資料庫,尋找資料,那些資料就跑出來,這個就是第一種情況。
 
當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我們的感官接觸了外面的境界,我們認知它們的存在,想要去了解它是什麼的時候,就有如我們在電腦搜尋,打個keyword進去,我們現在比如說,看到了雕像,我們要了解雕像到底是什麼,我們就key in搜尋的字,雕像是什麼,然後百度google就告訴你,這個是佛像,這個是觀音佛像或是阿彌陀佛的佛像,如果你以前沒有輸入這些資料,你頂多只是知道這個是偶像,頂多只是這個是木頭像,你不會分別,如果你以前有學習過,你就知道這是觀音像,這是釋迦牟尼佛像等等,這是第一種的觀念。
 
第二種的觀念是感官沒有接觸外面的境界,純粹是自己內心的作用,也就是打妄想。一個人閉起眼睛,即使沒有閉起眼睛,坐在這裡看書或是聽課都在打妄想,那時候跟外境無關,完全是內心潛意識裡面,阿賴耶識的種子習氣跑出來的思想,這樣思想就形成了。
 
方式大約有兩種,這是簡單的。
 
第二個問題,意思就是當人滿腦子都是困難的思想時,他如何去選擇正確的心態?
 
A: 這個我們經常都會碰到這種問題,慌張或是很多的挑戰、疑問、工作不懂,不會做什麼事情等等,這時候我們如何去選擇正確的mindset,就是心態。如果用佛教術語來講,首先就是戒定慧,平常就要訓練了。
 
如果太專門,我們對於一般的人,到底要怎麼樣子來反應最好,第一個你先深呼吸,越深越好,深呼吸或者動腦五字訣,總之就是深呼吸,這是非常好的方式,你就先深呼吸,你不要去管那些很雜亂的念頭,你就深呼吸就好,越深越好,你深呼吸幾次,大約心就平靜了,這樣子你就可以去選擇right mindset。
 
如何選擇?有一個原則,不要讓自己煩惱,也不要讓別人煩惱;要讓自己自由自在,讓別人也自由自在,這是一個原則,能夠讓自己更好,讓別人更好,這是一個原則。
 
可是有時候我們有一些念頭是跟價值判斷無關的,這個時候到底要怎麼選擇?那就是選擇自己的興趣,不要勉強自己,自己的興趣是什麼?只要這個興趣是好的,不是壞的,不會傷害自己別人,那就無所謂,大約是這兩個原則。
 
Q:在逛百貨公司散步時,如何參話頭?
這已經說過了。
 
Q:我們如何提升EQ,IQ,以及CQ?
 
A: EQ,IQ,大家談很多了,如果是CQ,LQ,love with compassion,這個時候你就必須要禪修,禪修有種修行法叫作慈心觀,就是慈心觀,在南傳佛教裡面有四無量心的修行法,就是不斷地觀想慈悲喜捨,修慈心觀可以讓人進入初禪;這個悲心觀入二禪;喜心觀入三禪;捨心觀可以進入四禪,這個就是練習。在禪修的時候要慈心觀。
 
Q:初學者打坐如何入門?
 
A: 如果是初學者打坐,最簡單的一個方式就是數息就好,你就閉起眼睛,挺直腰桿,然後結跏趺座,或是放鬆身體,全然放鬆;
先調身,調身也就是你要先走路,或是先運動一下,讓身體舒暢,調身。再下來,調息,調息就是深呼吸幾次,坐下來的時候先身體動一動,最舒服的姿勢坐下來,調息,深呼吸幾次。
 
數息最簡單,最好數呼氣,數吸氣可不可以?當然也可以,但是因為吸氣比較好掌握,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吸氣。因為太容易了,就容易散亂。而呼氣要控制,呼氣比控制吸氣來得難,因此一般都是建議數呼氣,這樣子你才比較容易能夠專注。當然你也可以吸氣數一,呼氣數二,這樣子也可以。吸進來一,呼氣二。或是念阿彌,呼氣,陀佛,這樣子也可以。或者是吸氣數一、二、三、四,一個呼吸看看你氣多長,你就屬多長多少數。呼氣也可以數,一、二、三、四、五,也可以。數息,這個是最簡單的方法,從數息開始,很快心就可以安定。